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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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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一連好多天,辛煦都忙著經營賬號的視頻區。

在和簡梵商量過後,辛煦周末能在蛋糕店錄下來許多素材,她還自學了視頻剪輯,素材經過剪輯之後發布在她的蛋糕烘焙系列中。

這個系列追更的人越來越多,再加上世網新規的流量扶持,曝光量持續走高。

甚至最近,她還發現追更的粉絲中,有不少人是從其他平臺聞風前來的。

現在她最愛幹的事就是吃飯時打開手機計算器,估算前一天的各種收益。

她正算到昨天的熱點加成,手機屏幕就彈出來電提醒——是胖嬸打來的。

她放下筷子,接起電話的同時咽下嘴裏的飯。

“胖嬸,是要把豆豆送來嗎?”

電話那頭,行李箱挪動和喧雜人聲此起彼伏,胖嬸就在這樣的背景聲中拖長語調,放大音量:“對——我們下午四點的飛機,收拾好就把它送去,你現在在家嗎?這段時間它就托你照顧著啦。”

“沒問題胖嬸,豆豆那麽可愛,你就算不送來我也要把它討來玩兩天。”聽著胖嬸那邊來來去去的腳步聲,辛煦接著說,“要不我直接去接它吧,反正我正閑著,也能順便帶它遛遛彎兒再回家。”

電話裏傳來女人驚喜的聲音。

“那正正好,”她感激道,“這樣我們時間就能寬裕點了。”

“老早就該收拾好了,結果肖肖那丫頭非要找個什麽紙片,說是要帶去打卡,全家忙活著幫她找,結果就收拾到了現在,”說著她又有點不好意思,“本來寄養你那就麻煩你了,還要你來接……”

“辛煦姐!等我回來一定給你帶好多特產!”

胖嬸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肖肖興奮的喊聲。

“好啊,”被肖肖感染,辛煦語調裏滿是笑意,“那我就和豆豆一起等你們回家。”

掛斷電話後,辛煦扒拉了幾大口飯菜,收拾好飯桌上的保鮮盒,換上衣服就往肖肖家趕去。

胖嬸和辛煦家離得不遠。

就隔著窄窄的街道。街道兩側上午是菜市場和早餐店。等到將近黃昏時。店鋪拉上的卷簾門前就會有許多商戶支起塑料棚——早餐店搖身一變,就成了賣衣服、飾品、小玩樣的地攤。

這會兒是午後,自然是沒有早餐店的,也沒有塑料棚“呲”出來擋在道路上,整條街道空空蕩蕩。不知是誰留在路上的泡沫打包盒被風吹動,在道路上翻滾。

看到這一幕辛煦這才覺出,風從衣領處鉆進來,她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辛煦沒來由地想起了,那年方璟毫無征兆地告白的場景。

也是一個寒冬臘月裏,她的過敏性鼻炎不知怎麽地又發作了。

聽見自己偷偷喜歡著的朋友向自己告白,她先是連呼吸都忘記了,然後又不動聲色地竊喜起來,猛地吸進去幾鼻子涼氣,好幾個大噴嚏連著打出來。

方璟好不容易烘托出來的氣氛,全被破壞了,兩人之間甚至還彌漫著一點尷尬。

方璟只知道對方聞不了刺激性氣味,還以為是自己剛給辛煦圍上的圍巾帶著煙味或者是別的什麽怪味。

她耳朵唰的一下就紅了,生怕剛表白就招了對方的嫌棄。

這還是倆人在一起之後方璟告訴辛煦的。

辛煦當時只知道自己打完噴嚏緩過來,方璟就莫名其妙地一個勁道歉;只知道後來再沒見過方璟抽煙;只知道自己說完“我也喜歡你”之後對方就抱了上來,鼻尖紅紅的,興許是被風吹的。

想著想著,就走進了一棟單元樓。

雖然這些年來得少,但辛煦對這裏一點也不陌生。

找到肖肖家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一個打扮得簡約幹練的女人,不到三十的樣子,看清來人後稍顯犀利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小辛來啦,快進來吧。”女人讓出路把辛煦往裏迎。

她就是肖肖口中的大姐——肖曼。

雖說肖肖這位大姐從小在這個家長大,但她其實是肖肖伯母家的孩子,不知是什麽原因,出生沒多久就被肖肖媽媽,也就是胖嬸,從醫院領了回家。

街坊鄰居們沒少說閑話,但人家家庭關系卻從來沒有因為外人的閑話而疏遠。

相反地,胖嬸對這個孩子和親生孩子一樣沒什麽區別,即使這個孩子和自己並沒有半分血緣關系。

甚至正因如此,胖嬸怕孩子沒有安全感,直到肖曼長到十歲,她才生了肖肖。

肖曼引著辛煦往屋裏走。

“這會兒豆豆大概圍著肖肖轉呢,”她往前走,時不時回頭笑著和辛煦聊閑天,“一到全家收拾行李的時候它就粘人,精明得很。”

一想到那只雪瑞納的機靈樣,兩人都笑了出來。

走到肖肖臥室外,房門開著,一人一狗正坐在地上說著悄悄話。

看見有人來了,肖肖這個大女孩憋回去話,假裝無事發生地摸著狗頭。

肖曼讓她和狗狗道別,然後給豆豆套上狗繩就送到了辛煦手裏。

胖嬸老早就聽見了辛煦的聲音,出來打過招呼之後就不知幹嘛去了。

現在她又拿著一大袋子東西出現在辛煦面前。

不用看辛煦就知道,裏面裝的一定是狗糧狗零食玩具狗被子……

“就不假客氣留你坐會兒了,”她無奈地笑著,用下巴指指沙發,“全用防塵罩給罩上了。”

胖嬸一直把辛煦送到門口,才把大袋子交給她。

辛煦就這樣一手牽著狗繩,一手拎著狗狗用品,走回自家樓下。

小區的花園還挺大的,設施也齊全,正適合溜溜小狗。

辛煦便把袋子擱在長椅上,帶豆豆繞著花園廣場散步。

正好太陽暖了起來,也沒什麽風。

狗狗可顧不上去想家人們去了哪裏,它只知道現在能在外面玩。

豆豆撒歡似的往前奔,這兒嗅嗅那兒嗅嗅。

和辛煦第一次見到它時一樣,活潑得甚至有些神經質。

記得當時辛煦蹲在地上哭。

活了半輩子也就在公共場合哭過這麽一次,還被一只狗和一個滿臉灰的小屁孩圍觀了。

那時候辛煦剛成年,從姑姑家搬出來,要搬進自己租的房子裏。

可誰知那房東不僅粗心,還心眼壞,他甚至沒有給房子添置床。

明明他說好了入住之前會準備好這些的,結果辛煦拎著行李過來了他才交代忘了訂床。

幾番爭執不下辛煦決定不租了,可對方卻死活不退定金,還反咬一口嚇唬她。

初入社會的辛煦第一次如此直觀地面對人性的惡。

她拎著行李走出那個逼仄的建築,委屈和無助泛上心頭。她走到個墻根邊蹲下。

撥了姥姥的電話,嘟了兩聲就被接通。

“姥……”

“咳……咳咳……”

接起電話辛煦就聽見連續的咳嗽聲。

“姥姥你生病了?”辛煦焦急道,也忘了傷心。

對面蒼老的聲音咳完舒了長長一口氣,終於緩過來了點。

“老毛病了,這幾天活計多,睡得晚,著了點涼。”

老人對自己的身體不以為意,只知道乖囡囡給她來了電話她高興。

“沒什麽大事兒,你最近好少給我打電話了,姥姥都想你了。”老人在電話那頭撒著嬌 。

真是的,那麽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都生病了還沒什麽大事,你閑不住要給自己找活幹也要顧著身體啊。”辛煦埋怨道,“本來體質就不好,還這麽折騰自己。”

姥姥笑哄著辛煦:“好好好,姥姥知道了,以後一定不讓自己生病,免得囡囡心疼。”

辛煦拉著她囑咐了好久才肯掛電話。

辛煦從墻根站起來。

她突然毫無預兆地眼前發暗,整個地面開始傾斜,水泥地離她越來越近。

完了,低血糖。

地完全貼到臉上之前,她依稀聽見狗吠聲,小孩尖叫聲。

嚇到小孩子了吧,辛煦想著想著就沒了意識。

再醒過來就是在床上了,目測是個診所。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幹凈敞亮。看著不像是什麽黑診所,還好還好。

外面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過來。

有女有男,有小孩有大人。

“沒吃早飯……情緒起伏大……”

“幸好沒摔壞腦子,沒什麽大問題。”

“幸好……電話手表……”

“……”

“那我可不曉得……不是我撿來的……”

辛煦還抻著耳朵仔細分辨著談話內容,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胖胖的,四十來歲的女人走進來。

後面跟著個白大褂。

白大褂後面跟著個不到十歲的娃娃。

小娃娃後面跟著個雪瑞納。

不大的病房轉眼就被裝滿了。

胖嬸率先小心翼翼地開口:“妹妹,是這樣的,我女兒看見你昏倒,就把她爸叫去救你了。”

說著她用手指了指白大褂。大概那就是小孩的爸爸。

“媽媽你說錯了啦!是豆豆先發現的!”小娃娃扭頭指著身後一點也不老實的雪瑞納,“豆豆聽見有人蹲在墻邊哞哞哭,拉著我就往那跑,我就看見她在哞哞……”

胖嬸伸手捂住小孩的嘴,尷尬地笑著對辛煦表示歉意。

後來辛煦就在胖嬸的再三邀請下,去她家做客。

聽說了辛煦租房子那破事兒,胖嬸又盛情邀請辛煦暫時在她家住幾天。

她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跑了兩條街,找到那個壞房東,幫辛煦把定金要了回來。

她又在街坊鄰居裏打聽誰家有屋子出租。於是辛煦租到了一個房主人已經移民的房子。沒過幾年,辛煦就從房東太太手裏把房子買了下來。

現在回憶起這一切,辛煦依然覺得,遇上胖嬸一家人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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