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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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N)

辦公室沈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上一秒還在激烈爭執的人一瞬間全部安靜下來,一時間屋子裏的二十多個人齊刷刷的望向李凡,所有人都以一種好奇的眼光打量起這位不速之客,這種好奇很快就被不忍所代替,因為站在門口的李凡此刻實在是狼狽至極,在7月中旬的北京街道上狂奔5公裏,臉上號稱持妝王者油皮親媽的粉底液早就跟著汗水脫了個徹徹底底,出門時仔細描摹的眼線懶懶散散的暈開在她眼睛周圍,如果不是身上裁剪得當的職業套裝,這群cbd精英恐怕要懷疑是不是預言成真,外面真的爆發了喪屍危機。

在選擇放棄等待恢覆交通,直接推開出租車門抱著文件踩著六公分的高跟鞋跑來參加這場會議的那一刻,李凡早就想好了精簡自然又充滿亮點的措辭,這是一個重要的機會能讓這間會議室裏的人認識自己,最好是能展現自己的專業能力。

可在看到沈以承的那一刻,這些精心準備的措辭,她一句也沒有說出來。

站在這麽顯眼的位置,沈以誠顯然也認出了她。

李凡看見對方挑了挑眉,似乎對遇見她這件事也很驚訝。

頭頂上的強冷空調劈頭蓋臉的吹向李凡,將她緊緊粘在在後背上的襯衫吹開,李凡對上汪律的眼神,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是來做什麽的,這才一邊快步走向汪律一邊向眾人解釋自己來晚的原因,語速不急不緩,態度不卑不亢,當身邊的幾個人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時,李凡在心裏默默的對自己說了聲做得好。

“這是我們文遠的李凡李律師,大家手裏的方案主要就是她做的,藤校畢業,能力強,相信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汪霆對眾人介紹到。

李凡微微欠身,對眾人微笑點頭示意。

李凡在汪霆身邊坐下,看著她淡定自若將自己帶來的新文件遞給對方,接著有條不紊的闡述,一小時內對這位雷厲風行的女霸總崇拜值再次飆升。

上一次正是一小時前。

這次的並購案是個非常大的案子,張雨讓她跟同組的陳小雅兩人一起準備,李凡幾乎通宵了兩天出了一份意見書,還沒等交上去,張雨已經定了陳小雅跟著做這個案子,李凡時正在沙發上抱著電腦修改意見書,掛了電話之後用半個小時把這個兩個狼狽為奸的人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然後用二十分鐘給自己煮了一袋螺螄粉,期間順便給自己敷了一張美白面膜點了一杯冰奶綠,吃完螺螄粉喝完奶茶,壓抑兩天的困意一起襲來,李凡倒頭就睡。結果早上六點肚子痛醒,到衛生間拉肚子拉到懷疑人生。

李凡坐在馬桶上看了兩章小說,然而這個姿勢實在不舒服,一點也不適合看小說。於是在第三次忍不住去廁所時,她搬了一張高腳椅子,把電腦帶到了衛生間,繼續開始修改已經被斃掉的方案,不對,是已經被斃掉的自己修改連被斃掉的機會都沒有的方案。

然後她就接到了汪小雅的電話。

“永華的並購案,你是不是也做了一個方案發我郵箱。”對方並沒有等她回答,一如既往的直接而果斷。

天可憐見的,她剛改完方案!感謝昨天晚上那杯冰奶茶!

方案剛發過去不到十分鐘,汪小雅的電話再次打過來,對方劈頭蓋臉得報了一串地址,讓她過去,接著便掛了電話。

後來李凡才知道陳小雅原來是張雨的遠方外甥女,陳小雅求了張雨想做這次的大案子 ,張雨便直接定了陳小雅。沒想到昨天晚上張雨家裏老人去世不得不連夜趕回家,這個案子就由汪霆接手,汪霆看到陳小雅做的方案第一時間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直說她的實習生都不會拿這種質量的方案來給她看,又一通電話給遠在哈爾濱的張雨打了過去先是提了陳小雅方案中的幾個基本事實錯誤,後面又直接了當的說我臨時幫你接了這個案子,結果你就給我這樣的一個人和方案,今天這個案子恐怕是要丟啊,不然我還是跟高夥那邊打個報告再推推算了。

東北的風好歹沒把張雨的腦子吹傻,她今年因為家裏的事已經請假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這次的事要是再鬧到高夥那去,那她今年的績效直接不用算了。於是便急忙道同組的李凡也做了一個方案,只是遲遲不上交,這會也快做好了。汪霆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於是直接要了李凡的號碼給她打了過來。

李凡接到汪霆的安排後抱著電腦和在家裏快速打印出來的材料叫了個車就過來了,順便在車上給自己畫了個全妝。然而半路卻遇上交通事故堵車,微信聊天框上彈出汪霆的好友申請以及後面那一句“到哪了”之後,李凡果斷的棄車徒步,最終還是遲到了十五分鐘。

幸好汪霆三言兩語就改變了自己在這群人心裏的形象。

坐下來之後李凡終於有機會微微的喘口氣,順便整理整理亂掉的頭發。

她終於可以抽空去看沈以承,很巧的是,對方也正在看自己。

兩個人的眼神對上,沈以承只是一轉不轉的盯著李凡,擱在桌面上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看不出什麽情緒。李凡有點心虛,悄悄蜷了蜷手指,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不甘示弱的沒有移開目光,兩個人就這麽隔著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幹瞪眼似的互相瞪了兩分鐘,幸好這張桌上的其他精英們正為了文件裏的每個小數點吵的不可開交,並沒有人註意到兩人的異樣。

最終是沈以誠先轉開了臉,他垂下眼低低的笑了一聲,旋即便側過身,聽旁邊的人說話。

明明是自己贏了,李凡因為沈以誠的這聲笑而赫然不以,想到剛才的舉動,又不禁在心裏暗暗唾棄自己幼稚。

奇怪,好像每次對上沈以誠自己就會變得無比幼稚。

雙方還在為了報價拉鋸,紙質文件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李凡只覺得室內氧氣越來越稀薄,剛剛降下去的體溫又有上升的趨勢。

“說了這麽久大家也都累了吧,附近有一家奶茶店剛出了新品,不如咱們歇歇,吃個下午茶再繼續。”

幾乎是在對方律師快要站起來的一瞬間,汪霆稍稍加大音量氣定神閑的扔下這句話。說著便拿出手機要開始點單。

俗話說春困秋乏夏無力,七月初的北京,外邊大馬路上可以煎雞蛋,在室內吹著強冷空調天天熬大夜心率從來沒有規律過得精英們也未必那麽好受,商業談判談到雙方都不想退讓的地步,不如歇歇戰雙方各自私下合計一番,看能不能拿出一條共贏的最優解。

不管再熱的天,外賣騎手始終效率頗高,兩個前臺把成袋的冰奶茶送進來以後立刻被哄搶一空。

李凡趁這個時間來到衛生間,拿出包裏不知道買什麽送的一次性卸妝巾使勁摩擦皮膚,三下五除二將臉上可憐的殘妝卸了個幹凈,又迅速掏出氣墊口紅和眉筆,迅速給自己畫了個淡妝。

剛剛她走之前汪霆叫住她,說接下來讓它來談她負責的盡調方案這部分,李凡感激的當場就想抱著王霆的大腿大喊霸總。如果不是此霸總一臉嫌棄的指著她暈開的眼線說你用的什麽三無產品的話。

塗上最後一筆裸粉色口紅時,李凡仔細的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服帖的底妝更加陳出皮膚的白皙細膩,細長的眉毛眉峰微微上挑,大氣又不過分淩厲,裸粉色的口紅提起色又低調,可以說已經是個非常完美的底妝了。她站在國貿大廈洗手間寬大的洗手臺前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發了會呆,又鬼使神差的從包裏摸出一條紅棕色的口紅,仔仔細細的疊塗了一層。

等李凡回來時,白色的小圓桌上除了幾個保溫袋的“屍體”,就剩下一杯孤零零的葡萄冰沙了,等李凡插上吸管準備喝時突然想起淩晨的慘狀,忙了快一天,自己可憐的胃裏仍然空空如也。這杯冰沙下去淩晨的慘狀怕是又要重演,思及此她仿佛終於察覺到手裏飲料的溫度一般猛的一個激靈,隨即扔下這杯可憐的冰沙。踩著高跟鞋半身不遂的跑進隔壁的茶水間。

茶水間裏有準備好的小餅幹和面包,李凡看也沒看面包囫圇吃了幾個,不知道自己的胃好點沒有,但是心理上充分得到了慰藉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了 。

李凡滿足的摸了摸肚子,給自己接了杯加濃美式她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的苦澀和清香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累死累活半天已經飄在半空中的靈魂這才四平八穩的落在自己的身體裏,她這才又有了自己是CBD女精英而不是條狗的實感,於是便不自覺的挺直了腰,端著咖啡,噔噔噔的踩著高跟鞋施施然朝會議室走去。

然而這幅CBD女精英派頭在她快走到座位上時就差點崩塌。

因為她看見剛才差點被自己喝掉的那杯冰沙此時正安安穩穩的放在沈以誠面前!

“萬一有好幾杯葡萄冰沙呢,沒準他也拿了一樣的。”李凡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可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否決了。

因為她剛才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把吸管插歪了正好插在奶茶塑封紙上印的小豬的左眼上!而沈以誠面前那杯冰沙吸管插的位置跟她剛才的一模一樣!

“沒關系,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同一杯葡萄冰沙,同樣的塑封圖案,同樣插吸管的位置也是有可能的嘛。”李凡狠狠在心裏給自己做自我建設。

坐在斜對面的沈以誠顯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桌前的葡萄冰沙,然後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有看了看她,然後對著她幾不可查的挑眉笑了笑!

這一笑讓李凡剛剛做好的心理建設塌了個徹底,是啊,世界上哪來那麽多這麽巧的事。

這貨就是故意的!他到底想幹什麽!

她額角的青筋跳個不停,剛剛吃下去的餅幹和美式開始在胃裏打架,攪得她從腸胃到心口一陣火燒火燎。

“接下來由李律師來給您方介紹一下我們的盡調方案。”汪霆在桌子下不動聲色的拽了拽李凡的袖子示意。

管他呢,姐的工作最重要!

李凡悄悄的深呼吸一下,再次擡起頭來臉上已經掛上了得體的微笑開始從容不迫的講述自己的方案。

眾人這才發現,剛剛的“女鬼”皮相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扔在了那個犄角旮旯,眼前這位擦去災難眼線畫著紅唇的女律師儼然一副“律政佳人”的意思。雖然畫著氣場十足的紅唇,她的態度卻並不十分咄咄逼人,而是始終以平穩的語調淡定自若的態度應對對方接連不斷的問題。大家甚至都不自覺的放輕了動作和呼吸。

上午的雞飛狗跳仿佛是一場鬧劇,下午的談判以一種奇異的平和氣氛很快結束。

結束時不少人主動來跟李凡握手交換名片。

“做得好!”李凡表面寵辱不驚的跟這些人寒暄道別,一邊在心裏給自己瘋狂的放煙花叫好!

等送走最後一位來交換名片的人,李凡重重的塌下端了一天的肩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半死不活的往門口走去,一轉身卻發現汪霆正倚在玻璃門上笑瞇瞇的看著看著自己,李凡覺得一定是一整天高強度的工作燒光了腦細胞,不然她怎麽會覺得汪霸總的笑容裏面有那麽一些……寵溺

李凡重新端起肩膀滿頭問號的向汪霸總走過去。

只見這位霸總一臉高深莫測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真的有點東西。”

李凡還沒來得及謙虛客套變又聽這位霸總擲地有聲的拋下一句:“要不要來我的組”。

“啊……嗯……”

“沒事,不用回答了,你遲早回來的。”不等李凡回答,汪霆又直接道。

好家夥!雖然汪霆的這段發言放在古早狗血劇裏不知道會俘獲多少少女心,但李凡的第一反應還是在在腦海裏迅速過了一遍律所幾位大佬的交集好壞,並在腦補了一出腥風血雨的職場甄嬛傳。

這邊李凡正腦補自己這顆可有可無的小白菜淪落為汪貴妃和張嬪宮鬥的犧牲品。

只見汪霆跺了跺腳,突然靠了過來攬住李凡的肩膀。

“哎,你今天跟那個沈總,眉來眼去的,怎麽著,你兩今天這一出,老情人見面天雷動地火啊。”汪霆瞇瞇眼,一臉八卦道。

“啊?你怎麽……不是……我……他。”

不是霸總洞察力這麽強嗎!

眉來眼去

不是就看了一眼!

……兩眼……嗎!

李凡方才的那點巧舌如簧在汪大律師一針見血的眼神下毫無用武之地,於是她非常明智的選擇了放棄抗辯權。

就在李凡正準備簡短的坦白她跟沈以誠之間的“匆匆那年”時,汪霆卻突然放開了李凡。

“好了,不用說了,我看你自己這會兒也還糊塗著呢,能給我解釋清楚啥。不過我看你的履歷,一個小姑娘能一路過關斬將走到這裏,也不是什麽‘有情就能飲水飽’的戀愛腦,再說了我看那個沈總長得也還不錯,身材......也還行。姐姐告訴你一句話。”

清冽的柑橘香席卷而來,汪霆突然湊近,在李凡耳邊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男人,該利用就得利用。”

接著便女王似的踩著她十公分的高跟鞋,漫不經心甩著手上的限量款包包揚長而去。

留李凡望著她的背影在原地呆若木雞。

短短幾個小時內,李凡對汪霆的映像前前後後不停的三百六十度變化。李凡記得第一次看到汪霆是在母校的一個研討會上,汪霆作為嘉賓來演講,雖然那時她已經是業界有名的非訴律師,可大家還是難以改變刻板映像,幾乎所有人看到會場外展板上“汪霆”這個名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覺得這一定是個男的。因此當她穿著白色套裝裙站上講臺的那一刻,整個禮堂產生不少小聲的驚呼。然而汪霆並沒有對自己的名字引起誤會這件事做過多的解釋,她只是迅速的用一場專業而充滿感染力的演講再次贏得了經久而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那時候坐在臺下還在為畢業論文裏的一個專有名詞的使用而抓狂,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跟這樣的人共事,更沒有想到以“霆”作為自己的名字,文遠律師事務所最年輕的女性高級合夥人私底下這麽可愛和......八卦。

不過汪霆剛剛的話倒是很有道理,按照她的標準,世界上存在“好男人”這種生物的概率直接為零,男人當然是要該利用就得利用,不過沈以誠......,李凡想起剛剛在他的那一個笑心裏還是莫名的發怵。

也許是人在放松狀態下痛覺格外敏銳一些,又或許是李凡遲鈍的神經終於將痛覺從腳尖和腳後跟傳到了大腦,李凡試著挪動兩步,就感覺高跟鞋裏仿佛藏了無數把鋒利的小刀一樣,每動一下都能疼得她撕心裂肺,按照經驗應該是已經到了水泡被磨破的程度了,於是她果斷的放棄了原地撲騰,三兩下脫下高跟鞋,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靠在大樓門前的花壇上,然後點開黃色軟件叫跑腿下單了一雙軟底拖鞋,順便往家裏點了一份火鍋外賣。

外賣小哥的效率依舊很高,不出二十分鐘就已經把拖鞋送到了,李凡踩著軟軟的粉色拖鞋,已經提前感受到了吹著空調吃著火鍋喝著奶茶追劇的單身女性的神仙生活,夏天傍晚的鳳輕撫過花壇裏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溫柔的李凡情不自禁的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她就看了沈以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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