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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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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川

“嘶。”

身體裏的疼痛爆炸般的蔓延開,吳自行忍不住吸了口冷氣。第一波地震剛剛結束,天色蒙蒙亮,他一邊慶幸自己撿了條命,一邊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大貨的車廂不知去了哪裏,那對小情侶也不知生死,剩下的貨車頭歪斜半埋在地下。模糊的記憶中,他好像被那大貨車頭砸了一下,但好在沒被壓在下面。周邊有一片林子,現在四仰八叉的,近乎全部折斷了。

有風吹來,吳自行打了一個冷戰,懷中的人迷迷糊糊的哼出了聲。汪小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嚇暈又驚醒,哭哭啼啼的,最後竟是在吳自行懷裏睡著了。

“隊長……”女孩的聲音被風沙摧殘的沙啞,這一開口,像要哭了一般。她臉上不知是眼淚又或是鼻涕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痕跡,看得吳自行有些犯惡心。

他有些無力的擺擺手,撐著口氣向前方的樹林走去。餘震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來,他們得先確保自己的安全。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組織肯定會派人救援的。電話撥不出去,吳自行只得有些心慌的發了簡訊。

天太冷了,貨車車頭變形得嚴重,破碎的前窗玻璃怎麽看也是沒法擋風了。好在他們找到了幾顆倒得很懂事的樹——它們剛好組成了一個不大的三角錐,吳自行通過破車窗把那塊簾子拿了出來,固定在錐體四周,倒也能用來擋風。

好歹是有了處避風所,再有些食物和水,等一等,救援估計就來了。

汪小可仿佛被嚇傻了一般,現在是連幫忙都不會了,只是蜷坐在那裏哭。

吳自行這會兒嫌棄她嫌棄的要命,卻又念叨著自己是隊長,她是隊員,責任還是要盡的,要擔得起那一聲隊長。他忍著疼痛,去車廂裏扒拉出之前存著的食物,給汪小可分去。

省著點吃,肯定沒問題的。

小姑娘吃的挺兇,末了,她開口:“隊長,我想喝水。”

水?哪來的水?

之前囤的水卡在了車頭最下面,吳自行是怎麽都夠不到了。

沒有水確實不行,他心想,這裏這麽多樹,肯定會有水吧。

唇齒間的食物吞咽下去時盡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吳自行感覺身子好像沒那麽痛了。

“我出去找水,你在這裏好好呆著,等我回來就行。”

沒了痛感,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但是那股反胃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得趕緊找到水才行。

他料想的不錯,這裏確實有一汪水塘。一口清涼下肚,那作嘔的感覺卻再也壓不住,直直噴出來。

汪小可被地震嚇呆了,她的生活能力本就差,更不要說求生能力了。

隊長保護了我,還好隊長在這裏。她心想。

她控制不住自己哭,也想象得到自己現在是副什麽光景。

隊長沒有拋棄這麽狼狽的我,他真好。她心想。

食物遞給自己的時候,她已經餓的有些發昏了,味道是嘗不出來的,肚子裏有東西就好。好渴,她身體裏為數不多的水分早就隨著眼淚揮發了,這會兒的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隊長去幫我找水了,他真好。她心想。

好渴啊,可是隊長讓我好好呆著。

天黑了。

好渴啊,隊長怎麽還不回來。

天又亮了。

我該怎麽辦,好渴……

好渴啊……

地震的餘震來過了,卻很難對這片沙地再產生什麽威脅了,風沙吹起,似乎是掩蓋住了什麽。

【記錄於20xx年5月12日,發現第六小隊隊員汪小可死亡,死亡原因:缺水。記錄人員:第一小隊隊長施陌。】

【記錄於20xx年5月12日,發現第六小隊隊長吳自行死亡,死亡原因:內臟破裂,大出血。記錄人員:第一小隊隊長施陌。】

沙漠中的風暴來得突然又兇猛,吳自行請示過返回後,彭果二人便盤算了所有的剩餘物資。

“隊長開車肯定消耗大,給他多拿點好了。”楊孟果看著面前所剩無幾的食物,皺眉道,“我們兩個在後面躺著,少吃點也無妨,出了這沙漠就能補充了。”

彭越年點點頭,他一向是個利他主義者,對自己這兩天可能挨餓根本毫無怨言。“那小汪呢,咱倆肯定好說。”

汪小可這會兒正在幫吳自行收拾去前面要用的設備,楊孟果索性直接叫了她過來:“小汪!來一下唄!”

“你要和我們一起呆後面還是?”她問的隨意,對面的女孩卻是有些怯懦。

汪小可抿著唇,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彭果二人,又扭頭看了看隊長。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好一會兒沒說話。

楊孟果有些著急,她們的時間不多,經不起這樣耗,眉頭不禁又皺了起來:“很難決定嗎?”

“沒有沒有,我,我去前面陪著隊長吧,他一個人開車也不安全。”小姑娘強擠了一個笑,又轉身去幫忙了,“我去收拾收拾。”

這一出整的楊孟果心裏怪怪的,“我太強勢了嗎?”

“可能有點?”彭越年接話道,“也可能小汪覺得跟著我們兩個怪尷尬的,她說的也有道理,隊長一個人也不容易。”

這話說出來,楊孟果無奈的聳聳肩,“但是總不能讓咱倆分開,我沒必要這樣委屈自己。”

“把她倆的食物都多拿點吧,前面條件比後面還差,只有咱倆就更好湊合過一下了。”

但對方那強擠的笑多少讓楊孟果心裏有些顧慮,便又派彭越年去問問,他還是比自己會說話的。

“她不來,態度挺硬的。”彭越年問過後拐了回來,“東西都收拾好了,不用擔心啦。”

貨車啟動後,彭果二人直接斷了後面的電,主打一個能省則省。兩人手機也不玩了,除了睡覺就是聊天,盤算著時間一天補充點營養。

車出問題時,兩人正在聊天。

“醒了?”彭越年感覺到身側人的動靜,關切的問道。

斷了電後,車廂裏伸手不見五指的,兩人的精神狀態都算不上良好。

楊孟果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嗯”了一聲,伸手就想去拿水,肚子還不滿的咕嚕了一聲。

“要不要吃點東西?”彭越年幫忙扭開了一瓶新的飲用水遞過去。

“你吃了嗎?”她的聲音還有點啞,察覺到這是瓶新水,猶豫地問:“還剩幾瓶?”

身側的人不吱聲,楊孟果從窸窸窣窣的聲音裏聽出來他應該是在數。

“算上我手裏的,三瓶?”

“猜得不錯,不愧是我女朋友。”彭越年點點頭,又蹭到楊孟果身邊。“吃的還剩兩包。”

“車停了,這時間有點長。”楊孟果餓的沒力氣,輕輕推了一下他,“問問。”

彭越年摸出對講機,“餵餵,前面怎麽了?你們還好嗎?”

“呃,前,前面車剛剛壞了,隊長下去修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對講機那閃爍的綠燈突然滅了。

“餵?餵!能聽到嗎?”彭越年有些不信邪的企圖再和前面嘮兩句,但是對講機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楊孟果按亮手機,打開手電筒,突然的亮光刺的兩人眼睛均是一瞇。

“連‘滴’的一聲都沒有了,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接過對講機,試探的按了兩下,沒什麽反應。

“先充電試試吧。”彭越年扯了充電線過來,他們安排物資的時候,比較便攜好用的小物品像手電筒、移動電源之類的都放到了前面,後面只留了一個大電源。

為了防止駕駛艙物資匱乏,能用來快速替換的電池也都帶給吳自行和汪小可了,這會兒也沒法快速供電。

其實對講機缺電的時候是會自己預報的,楊孟果並沒有聽到這聲音,所以不排除它壞了的可能性。但這種比較消極的想法,在未經證實的時候沒必要放在心上。

太消極,人的意志也會消沈的。

手電筒的光又滅了。

他們有些無條件的相信著吳自行能把車修好,盡管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這股莫名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大電源還有15%的餘量,估摸著這距離也快該走出沙漠了,楊孟果就點開手機刷了會兒視頻。

信號出奇的差。

“這什麽破信號啊,前兩天明明還好。”她的語氣煩躁極了。

彭越年側身摟住楊孟果,安慰似的附和道:“就是就是,這網絡真不懂事。”

見那加載的標志怎麽也消不下去一樣,又說:“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或者我們玩點小游戲?”

“不要,我想聽你唱歌了。”楊孟果關了手機,有些委屈地說。

彭越年歌其實唱得一般,但是當年追她的時候沒少賣弄自己的破鑼嗓子。

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的自信?這是楊孟果當時最大的感觸。不過鑒於對方聲音好聽且沒跑調跑得太嚴重,她耐心地聽完了一首又一首。

彭越年知道,當自己對象能說出想聽自己唱歌這樣的話時,心情一定非常非常糟糕。

他沒來得及開口,劇烈的震動順著車廂蔓延上來。

地震毫無預警的就來了。

兩個人被車廂的翻轉摔蒙了。

零零碎碎的物品砸來砸去,好在大件的東西都固定的比較好,一波地震結束,除了些青青紫紫的,倒是沒什麽大傷。

絲絲的冷氣順著被擠壓的縫隙鉆進來,冷得楊孟果打了個激靈。

“地震了。”她的聲音一掃之前的情緒,變得沈著而冷靜,“車廂壞了,我們得想辦法把透風的地方擋住,不然這兩天扛不住救援到達的。”

彭越年則有些安靜,都是生活在各種保護下的孩子,天災的沖擊著實讓他有些恐懼。

“好。”楊孟果聽得出他聲音裏的顫抖。

時間更要緊。她沒怎麽猶豫,手機被手機鏈拴在手腕上,此刻成為了頗為方便的光源,信號果然是斷掉了,她從亂七八糟堆在身上的東西中掙紮出來,彭越年雖然還沒回過神,也是聽話跟著照辦。

食物和水在翻滾中出現了嚴重的破損,但考慮到沒什麽其他能吃喝的,還是都聚起來擺放在一起。

地震可能會有餘震在未知的時刻到來,但現在外面太冷了,楊孟果還是決定在車廂內呆著。能找來的多餘被褥、簾子全部用來擋那些透風的地方,但顯然不太夠,失溫帶來的影響肯定是巨大的,思考過後,兩人最終選擇把易於燃燒的東西聚集起來,一旦溫度過低,就隨時準備生火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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