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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塑料夫妻。 兩條路,她都不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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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塑料夫妻。 兩條路,她都不想選……

大街小巷的枇杷樹上, 顆顆橙黃壓枝,江南的春也就過去了。天氣熱而不燥,草木興而未茂, 恰逢小滿時節。

“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①人生最好是小滿,莫求完美。

吳優和李執同樣默契地這麽認為。自從上次吵架後, 兩人都心有餘悸,各退一步。

李執不再與吳優談及工作相關, 安慰自己兩人同食同寢, 已是最親近的關系。悠悠醉心事業、不喜被幹涉,就讓她自己盡情折騰吧。

有時候避嫌地又太過, 吳優調換部門後偶有苦悶, 想起之前與他的齟齬,自己先不好意思傾訴了。

不多的幾次, 吳優關心過李執的公司狀況, 草草幾句就收了尾。反倒戀愛前, 兩人談起工作能心平氣和。

那道淺淺的裂痕一直都在,沒有愈合。

吳優太喜歡壓別人一頭,當然也包括李執。

李執未曾介意初識時的針鋒相對,那時兩人是不算對付的熟人。他欣賞她的生動沖勁,關註的不是她光鮮體面的名頭, 而是那幾次太過深刻的印象。

他好勝, 喜歡和吳優鬥一鬥,慢慢地感情愈來愈濃,就生出了奢望。

家是用來交付後背、互相依靠的, 這是李執的認知。而吳優的慣性衡量讓李執覺得:自己不可以不成功,悠悠會認為他不夠格;自己又不可以太成功,悠悠又必須要壓過他。

爭吵可以靠擁抱、接吻、做/愛結束, 誤解不會憑空消失。可惜他和她都還太年輕,只會用自以為的方式愛人。

初春時節,李執本來有很多規劃同悠悠講:

比如等他公司新業務穩定下來,她也能休下年假的時候,未來是不是可以準備下婚禮兩人的開始不明不白,李執一直想掰回正軌,讓彼此的關系名正言順。

可悠悠從未起意介紹家人,李執就沒再催要拜訪吳優父母,大家都忙,似乎維持現狀就挺好。

再比如做完公司季度業績預測時,李執順便計劃了自己的財務狀況。之前買下老宅加裝修清空了現金流,他算了下之後的利潤分紅,終於有餘量考慮婚房了。

骨子裏李執是那種挺老派的男人。認為娶妻養家是很鄭重的事,要擔在肩上作一輩子責任。他受的家庭教育就是那樣的,刻骨銘心到血淋淋的地步。

李兆熙祖輩起就世代從商,顧秀青則是傳承的書香世家。兩人算得上門當戶對、青梅竹馬,自幼在栽桑養蠶、繅絲織綢的千年古鎮成長。民風淳樸又封閉,兩人卻是那個年代較罕見的自由戀愛。

六七歲之後,母親再不許提及父親,家中似乎不再有過去的痕跡。

某個夏日的午後,年幼的李執踩著凳子,搖搖晃晃地伸手去夠高處櫃頂上的餅幹盒子。孩子的小臂顫顫巍巍,不小心帶掉了角落裏壓著的厚重照相簿。

他蹲在地上一張張翻看,從前家裏住的開的、又賣掉的大房子和車子;爸爸媽媽抱著還是嬰孩的他去南京游玩在鐘山音悅臺前的留影;以及,更早李執未出生時的照片。

年輕的男女騎著自行車約會,在城市裏的西餐館中共享一份奶油栗子蛋糕,是千禧年以前、專屬九零年代的浪漫。

再往後翻,還有張燈結彩的喜宴,李執看著爸爸媽媽畫著誇張的妝容,做歡慶而搞怪姿勢。

那時母親剛帶他和妹妹搬離了舊居,租住在縣城狹窄簡陋的筒子樓。逼仄的環境裏每一寸空間都彌足珍貴,李執以為父親的印記已被全部抹去,沒想到顧秀青都保存了下來。

與之對應,父親最後跟李執托付的是:最遺憾不能照顧家人,保她們一世安穩。

這是李執關於婚姻的最初認知:無論成敗,在後方堅如磐石的存在,應該極認真地對待。

正因如此,當初沈南風、沈南雨慫恿他跟吳優領證時,李執第一反應竟是抵觸的,太兒戲了。

過了懵懂的青春期,他沒什麽心思談愛。起初疲於生存游戲,想要多些籌碼立足於世;後來有了餘力,又寧願拼命趕時間完成父親的遺願。

可是,壓不住心底的那一絲貪念,他和悠悠就這樣歪打正著地開始了。既然如此,李執想盡力往理想中的家去靠攏。

他和悠悠現在住的房子是一套地處浦西中環的三居。由2012年李執成立了第一家公司,拿到第一張外銷大單後,賺來的第一桶金購得。在最需要資金時也曾用去抵押過橋救急,裝修簡單卻感情極深。

五六年間已翻了兩倍,李執之前從未想過變賣。

在悠悠終於開口承認了對他的喜歡後,李執第一次動了換套房子的念頭。

之前的空間格局是按照單身生活布置。創業初期,客廳還兼顧了工作間的功能。

近幾年公司規模擴張,換了新的辦公室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既然悠悠對家居環境要求這麽高,是該讓她住在親自布置的家裏,婚房本就應是如此。

成年人的世界裏危機四伏,現代都市不過是變種的原始森林。白日在魑魅魍魎間搏殺纏鬥,求世俗意義上的成就或獎賞。最心安處,還是夜晚亮著的那盞等你的燈。

倦鳥歸巢,再張揚的靈魂也終將落地,期待有根棲息的枝頭。

魔都地價高昂、寸土寸金,李執沒有因此降低標準。

過年的時候,悠悠發給李執不少兒時的照片。那同樣來自一本被束之高閣、塵封在櫃頂的相冊簿。

悠悠打著閃光燈翻拍出一張張照片,李執收到時十分新奇。透過發黃的舊相紙、磨花的塑封膜,小小的悠悠嘟著嘴,與長大後的畫風截然不同。

穿著鵝黃色花瓣領娃娃衫的小女孩,手裏攥著枚紅彤彤的蘋果,正蹲在木質樓梯上。午後的陽光斜度正好,把她籠罩在其中。

旁邊還有只可愛的小博美,軟萌雪團子一般咧著嘴在笑。而悠悠坐在臺階上時,沒比旁邊奶呼呼的狗狗高出多少,也彎著她的月牙眼無憂無慮地展出笑顏。

……太可愛了,李執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悠悠。他和她有過數不清的專屬親密瞬間,也自詡知曉悠悠不為人知的或陰暗暴戾、或柔弱破碎的背陰面。

可這樣一枚,想讓人捧在手心的小不點兒,李執沒見過。那一系列的照片他都保存了,至於這張,甚至專門打印下來,放在了錢夾的內側夾層中。

自己的女人曾經的孩童模樣,沒有男人不想珍藏的。

當然是背著吳優去做的,讓她知道了實在出糗。六歲的悠悠乖巧安靜,二十六歲的悠悠可是牙尖嘴利,定會取笑他一番。

稍大後的悠悠似乎不太愛拍照,統共只有一張少女時期的相片。她捧著一冊書佇立在家裏那棟老房子的庭院中,秋天的桂花樹開了,悠悠仰面微嗅。

隔著漫長的時間,馥郁的香味仿佛仍有殘留。

這樣爛漫無邪的她著實少見。李執與悠悠一起合作做事過,大多數時候是更高效進取,卻也神色匆匆,像這個城市裏大部分停不下腳步的人。

這樣兩張照片,讓李執決定了婚房的大致目標。以前獨居時覺得高層維護輕松、地段便捷;現在也想要那麽一方庭院,植種上一株桂花樹。最好還要有他選定的女主人,從鋪陳曦光的樓梯上走下來,這樣的一天才值得渡過。

當初母親勸他成家安定時,李執覺得很鬼扯——他也歷經過挺多磋磨,沒覺得生活有太多值得珍重的溫情。

當真的擁有了這麽個人,李執不由自主地開始圍繞著她搭建新的世界。那與跟母親及琢子的感情不同,只有她可能完完全全屬於他。

想擁有幼稚乖巧的悠悠,或是年少無憂的悠悠,即使現在得不到,他可以等。彼此都還太年輕,換一套和她照片上一樣的大房子,和她共同經過以後的漫長時日。總可以看得到……

上海不比w市,換套位置不錯的別墅總需要一大筆現金流的,還好公司融資順利。李執確實是帶著點雀躍的心情,差點說出自己的計劃,直到吳優尖刻地嘲諷他“飄了”。

李執猛然被推醒,回到兩人的處識。他以為:最開始,吳優是看不上他的。

沒什麽不對,悠悠理智、聰明。他除了幸運地比她早乘了幾年東風,有一點小錢,其他都不如她。

李執清楚吳優如今也喜歡他,但這份感情不夠沈浸,也沒他愛的多。

這始終是兩人之間的死穴,日常被濃情蜜意掩蓋著,偶爾才顯現出來。

悠悠從來沒對李執提過大的要求,任日子一天天往前流淌。好像和他在一起是“搭夥過活”,可以“隨時散夥”。

李執大概知道吳優也在認籌、搖號、驗資,忙著各種購房流程。她沒有過多提及,他偶爾順口問到一句,悠悠並不詳說。

他能察覺悠悠很上心,翻閱了很多資料做比對。給李執一種危險的訊號——她似乎在盡心盡力地挑選自己未來的新家,那他這裏算什麽

最窩心是在有次項目會間隙,李執遇見了陳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陳宴狀似無意地問了句:“聽說悠悠在認購前灘的樓盤”

李執內心五味雜陳:這個信息,還是他趁著悠悠在沙發上玩手機累了,把她摟到自己腿上的機會,才得以看到。

吳優做事不喜張揚,李執理解。他難以接受的是,陳宴居然對她的近況一清二楚。

……陳宴提的意思又很明顯:不管目前如何,李執和吳優的開始,就是因為她荒唐地著急買套房子。

其實李執不知道,吳優私下裏不大搭理人,陳宴不過是最近跟黎老師聯絡比較頻繁,才知曉的。

彼時魔都房地產市場正是烈火烹油……背地裏李執偶爾陰暗地升起一個想法:最好悠悠永遠也不要搖上號。②

兩人的關系,就像那張雖然具備法律效力,卻不被承認、不大見光的結婚證一樣,真是一對塑料夫妻:她不恭喜他事業有成;他不期待她買到房子。

李執的想法不算離譜,吳優的目標大多是一些炙手可熱的神盤,可以算得上“千人搖”。如果李執運氣好,悠悠確實可能一年半載都搖不上。

他心裏堵得慌無處疏解,只能說給沈南雨聽。沈南雨表示理解,嘴賤地補了一句:“按正常概率悠悠應該沒那快搖到,你最好別想,一般越想越起反作用。”

烏鴉嘴果真應驗,怕什麽來什麽,隔沒幾天吳優就決定請客,慶祝她終於入圍前灘某樓盤。

彼時浦東前灘的建設正如火如荼,號稱“第二個陸家嘴”的規劃量級,附加華二頂級學區,口號的背後翻湧的是財富洄流。

片區規劃了九宮格住宅區,炙手可熱。即便是被業內人士調侃的“鴿子籠”戶型,搖中一套也意味著凈賺最少三百萬起的差價。

吳優雖然熱衷工作,勤勞致富,但誰不愛一睜眼天上掉下來的錢啊!

想想也是諷刺,她辛苦工作的前五年,還不如一朝走運、被機選砸中的一秒鐘。卻也唯有之前的積累,才有了撬動這一秒的驗資款。

“錢只會流向不缺錢的人,愛只會流向不缺愛的人”③強者運強,也有點類似中醫的藥引原理。想透徹了,委實有點殘酷。

兔姐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發出了恭喜,之後又弱弱地暗示:“你沒發現這半年過得特別順”

“怎講”

吳優預期喬靚又要兜售星座、塔羅、風水等等那些玄學理論,兔姐是這類學問的集大成者。今天悠悠心情好,很給面子地配合。

“說明你對象找的好啊!很多有錢人最信這個!想一想,你是不是和李執在一起後運勢才轉好的工作接手了新業務,房子也馬上到手。”

“”

眼看著自己這半年的成就,被兔姐自作主張、慷慨地分了一半出去。吳優不高興地準備撅嘴了。

兔姐趕緊補了一個詞,這叫“旺妻”。吳優覺得這說法挺順耳,時常不是有形容富豪的老婆“旺夫”麽?

她瞬間接受了這套理論,構想起自己事業再起飛,眾人指指點點著:果真,每一個成功女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好男人!

……琢子眼睜睜看著從小心目中頂天立地的兄長,變成了優姐口中的“嬌夫”。

實在太詭異,為什麽有些情侶,不管和好還是吵架,都有點變態!

喬靚其實是聽了沈南雨的枕頭風。他跟兔姐吐槽,總覺得李執和悠悠的關系怪怪的。

兔姐略懂這種感受,跟吳優做朋友都能偶爾察覺到她性格裏的小別扭,何況是長期同居呢?

說來那位前任高醫生之所以能跟悠悠堅持五年,大概因為是個苦逼的醫學博士前期上學後期實習,那時悠悠剛工作也忙,兩人連周末抽空約下會都要排計劃!

這樣看來,李執確實天賦異稟,雖說跟悠悠依然稀裏糊塗沒捋清楚,竟也是這麽多年,難得能插進她生活一腳的人。

作為姐妹,悠悠的狀態喬靚看在心裏。她才不是被沈南雨收買了,而是真心覺得吳優這一陣狀態不錯,容光煥發。

不管情願與否,潛移默化中,悠悠對李執接納得越來越多。即便仍有隔閡,親近彼此已是一種習慣。兩人時常即興出游,短途爬山、露營,放空心情。

當然,偶爾吳優也形容憔悴,再帶點欲蓋彌彰的絲巾下洩露的痕跡,吃的太好了……

兔姐吐槽:“悠悠你要悠著點,不要白天在公司加完班,晚上又在床上接著加,會猝死!”

吳優淺淺一笑:“這事我只掛名,不大出力的。”

……兔姐都看不過眼了,最近的吳優過得太爽,有點過於囂張吧!

當然,吳優的幸運只有一半,凡事皆不可能盡求圓滿。

請完客,只剩兩天就到選房的時間,她真正發愁的事情要來了。

吳優的簽位靠後,在兩百個號裏排名最後10%。這應該是悠悠自打娘胎以來,第一次體驗倒數的滋味。

雖然都是千人難求的中簽,可她現在卻要面對幸福的煩惱:

即便是這樣的“神盤”,最緊俏的依然是入門級的小兩室。再大的戶型,總價高意味著資金占有率高,標的流通慢,再出手回籠時間久。

如無意外,到吳優選房時鐵定剩下的是大戶型……這顯然不是悠悠預設的理想情況。

沒想到從小到大最豪氣的一筆消費,卻不能完全稱心如意,真是逼死了吳優這個完美主義者。

但又無可奈何:棄購可能會被記一次黑名單,而且再揺可是純屬看命,不知道還要等到猴年馬月。

兔姐安慰她:“別人連入場券都還沒呢,你就別嫌棄座位不好了。”

言簡意賅,治好了悠悠的矯情病。

……可“窮病”治不好。吳優當然不能算窮,甚至已經算攀爬到金字塔尖頂那1%。但在魔都,永遠存在能讓你覺得自己是窮人的物件。

大戶型意味著更多的首付,新增上百萬的資金缺口。吳優問喬靚:“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兔姐擺擺手,表示人已佛系,不想上那麽大杠桿。卻仍義氣地許諾,可以支持她長期借款二十萬。

這數額,在朋友關系裏足夠過命的分量。

吳優確定,她在職場最大的收獲,不是那一大堆名頭和項目經驗,而是兔姐喬靚!

一只鬥雞與一尾鹹魚,兩人道不同卻互為謀略。如果不是喬靚無數次為她疏解或仗義執言,辦公室的各種小團體或傾軋,可能早壓的悠悠丟盔棄甲、承受不住。

但這金額依然遠遠不夠……吳優還有兩條路,她都不想選。

搖號結果公布時,吳優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這兩個人。

五味陳雜,過往二十年的沈渣泛起,想告訴媽媽:她要有屬於自己的新家,在這個城市不再是一片漂泊的浮萍,終於生了根。卻還是按下不表。

只拿出手機,給李執發了一張萌萌的表情包,出於欣喜的分享。去年的有段時間裏,悠悠很消沈。他陪在她身邊,盡管磨牙鬥嘴,卻也擊起了悠悠的傲氣。

悠悠也有心,雖然有點冷。

可這兩個人位置都有點尷尬……告訴媽媽,黎老師會問東問西、或是繼續勸悠悠回家,總之不會為她鼓掌……

至於李執呢吳優沒跟他說資金的問題。情人之間摻雜著金錢總覺得怪怪的。

至親至疏,或者說,越在乎的人越不敢靠近。用指尖觸碰火焰,既期待溫暖,又害怕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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