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挺合眼緣。 來自過去的素箋。……

關燈
第48章 48.挺合眼緣。 來自過去的素箋。……

吳優突然回想起那些個如水的秋夜, 李執倚靠在吧臺等琢子,偶爾在燈影裏與她視線交錯,才說上那麽兩句不鹹不淡的怪話。

她以為, 他沒有多看自己一眼。

就像李執一直誤會,她看不上他。

吳優扶著李執的手臂, 踮了踮腳尖,靠過去吻上他的唇角, 微微泛青的胡茬帶著剃須水的氣味, 簡單清爽的薄荷香,輕輕刺癢肌膚。

“傻子, 開玩笑的話你也信……”

“可以不信, 但我不喜歡在你面前認輸。”即便是玩笑話,李執也想讓她知道, 他可以。

“好幼稚……”吳優把臉埋在李執懷裏。終於看透他的那麽多次陰陽怪氣, 不過是一只呲了毛的貓。

忽又擡起頭壞笑逗他:“可昨晚也沒有七次吧”

她眼睛再次彎成好看的月牙, 裏面漾著星光。是一貫惡趣味得逞後的促狹表情,卻不再惹人抵觸。

李執不入圈套:“我即使沒有經驗,也有常識。”不知道她從哪得來的浮誇認知,害他跟著起了攀比心、失了輕重,原來只是口嗨。

“沒有經驗”吳優很會抓重點, 轉動的瞳仁漆黑如墨, 盯著他的臉探究著。

“現在有了。”李執拿指尖碰了碰她的小巧鼻頭。“以後我輕點,受不了要出聲,別逞強硬挨。”

吳優把臉埋在他懷裏, 仿佛嗅到了夏日的清風,細不可微地應了聲。

李執順勢在她耳垂旁低聲:“藥拿來,我弄傷的, 罰我來抹。”

“你滾!”

太陽還沒落山呢,某人就要白日宣淫。

*

元旦節後,李琢從北京項目短期調回滬城,發現家裏的氛圍卻與之前天差地別。

琢子是知道的,優姐負責的直播新業務量能上了新臺階,和範容的達人圈打通了渠道,在公司勢頭正猛;哥哥的新品牌線上預熱反響也十分不錯,恰逢喜事。

兩人大概是因為工作上合作順利,才能維持住表面和平的。

對吧。對吧?

直到某天看到,出差回來的李執一到家,行李箱還沒放好,就被吳優迎在門廳擁著激吻。……雖然早有些心理建設,琢子還是當場石化。

過去兩人如鬥雞般互懟的場景碎成渣渣。

陳宴也直面過這種境地,更加猝不及防。

他本想躲開吳優,再沒參與過各種可能相見的場合。

有次同事邀請一起去聽聽爵士喝點小酒,看到地點時,陳宴楞了,然後沒猶豫就失了約。

那是雨夜酒吧,吳優在這裏第一次說出那麽疏離的話:“不要再做沒有邊界感的事了”;也是最後一次在這裏聚會時,她寧願找借口假裝往反方向,也不肯坐十分鐘他的順路車。

昔日親密摯友,如今洪水猛獸。

陳宴以為他和吳優的交集會越來越少,他想維持自己體面的紳士做派。

城市裏漂亮可愛的姑娘那麽多,沒人會在快節奏的當下,為愛情要生要死。

那太傻了,他勸誡自己。

誰知道機緣巧合,卻在感情的迷途上越陷越深。

陳宴在朋友圈看到了吳優參加的項目峰會,她一掃秋天的陰霾,終於在年底拿到了自己應得的回饋。

他也看到了吳優轉發李執的品牌上線,那堆舊相識都在下面打趣起哄,連蕭薇這位“娘家人”都跟著點了讚。

挺好,俊男靚女、一切順遂,再與他互不相幹。

只是沒想到下一刻,陳宴就在公司的季度項目會上,看到了李執的品牌Z-wind。

投資公司跟著風口走,新消費品牌確實是熱點方向。陳宴不久之前還跟李執寒暄過,可以幫忙牽線融資。

但那只是他用來試探的引子,借機搭話,窺探吳優與李執的感情進度。

現在,沒必要了。

上司在項目會上對Z-wind的商業策略大為讚賞,十分看好。陳宴當然讚同,那是悠悠主導的策略,工作上她一向優秀。

可他依然在項目會上直喇喇地表示這品牌資質一般,仿佛沒讀懂氣氛般,明確反駁。

上司不禁詫異,一向圓滑會打配合的陳宴,竟然這麽生硬地否定一個項目。雖然面上掛不住,依然重新評估起自己的判斷。

陳宴是手下的得力幹將,上司賣了個面子。但仍留了回轉餘地:“陳經理,再帶著手下研究員做下分析,這個項目另行定奪。”

次日,陳宴拿過一疊厚厚的文件,走到碎紙機前。平日裏這些工作都可以交給行政秘書代勞,但今天他選擇自己親自動手。

日上已三竿,陽光和煦。光線射入金融大廈32層的落地玻璃幕墻內,把人籠罩在溫暖中,幾乎忘了是冬季歲末。

陳宴單手拿著咖啡慢慢啜飲,另一只手無聊地叩打著機器,似乎十分閑適。條形百葉數不清的橫向落影,將他的臉分割得看不出神色。

“嘎吱、嘎吱”,單調連綿的聲音裏,兩位研究員昨夜加班做出的項目報告,被碎紙機無情地吞噬掉。詳實的內容、縝密的邏輯、精準的格式,可惜歸屬都是墻角的垃圾桶。

陳宴根本沒看一眼這份報告。

他沒好心到給情敵的事業添磚加瓦,不添堵都夠好心了。至於投資項目,公司有無數個備選目標。

快刀斬亂麻,既然不想再產生交集,不過是順手推掉一個項目。

陳宴沒覺得自己做錯,投融資工作本就收益至上,人和人也合該如此。

反正李執也挺傲氣,他沒有通過自己,而是從其他途徑把計劃書遞到他上司那邊。看來彼此都懂,大家的寒暄只是套路,其實不帶善意。

陳宴一張一張地慢慢粉碎,卻還覺得徒勞。李執也許能找到其他融資,畢竟投資公司不止他們一家,而悠悠卻只有一個。

視線落在走廊的盡頭,一席卓卓的身姿映入眼簾,比如這位新同事Jocelyn。與她入職介紹的初次見面,陳宴就覺得是個分外養眼的姑娘。

後來,在某些共同開會時的側影裏,陳宴隱約品出了一絲熟悉的味道:Jocelyn跟悠悠有點像……

她們都是修長靈巧的體型,精力旺盛的體質。笑起來都眉眼彎彎,實則並不是嬌軟的脾氣。背景也有些相似,一樣都是中產家庭,良好的教育經歷。

陳宴曾經嘗試去接近Jocelyn,像身處迷宮終於看到了一處光亮,卻發現那不一樣。他徒勞地走了一圈,又無奈回到原處……

Jocelyn是聰明人,她剛從新加坡分部調任國內,在滬市朋友不多。懂陳宴起初的那點試探,也默契地假裝看不出他後來的撤退。

反而裝著糊塗,兩人在公司裏算是能閑聊幾句的朋友。

也許是類似的氣息相吸,上次在吳優公司樓下,Jocelyn與悠悠還打了招呼。她多年海外的經歷,人也瀟灑開朗。兩人站在一起,那份細微的差異更加明顯。

Jocelyn不是悠悠,她們有著99%相似的舒展輕盈,但陳宴知道吳優有另外1%的執拗糾結。

並不是吳優與陳宴多交心,而是自幼相識的二十年太漫長,一圈圈年輪的增長日積月累,不需要言語去交代。

就好像飛騰而上的氣球,與隨風飄蕩的風箏,遠看沒什麽不同,只有看著它們升起的人,才知道差別。

Jocelyn也看到了陳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絲質襯衣,搭淺灰色鹿皮絨短裙,在近午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溫柔。

款款走來,揶揄道:“Yuri,這麽親力親為”

陳宴這個職位,還在碎紙機旁邊站著,一張張地做小朋友們的體力活,確實有點少見。

他側立著,微微一笑:“久坐對頸椎不好,起來動動。”

Jocelyn了然於心地點頭,捧著杯子倚在旁邊閑聊:“昨天的季度會有什麽好的項目麽?”

兩人分屬並列的投資部門,並無競爭關系。之前那點似有似無的暧昧消散後,偶爾會互通有無。

“都是些小蝦米,沒什麽花頭。”陳宴看起來興致索然。

Jocelyn勾唇:“聽說了,Yuri對這批融資公司很不滿意。未必是它們不行,而是陳少格調高。”

陳宴在季度會上駁了部門總面子的事不脛而走。大家都說笑,到底是老底子深,說話就是比較大聲。

他無奈地嗤笑了聲,似乎習慣了這類調侃。自小以來的背景映襯,摘不掉、躲不開。

風吹動,最後幾張文件被吹落在地上。陳宴俯身去撿,修長的身材彎下,即使做這麽局促的動作,仍不掩矜傲。

Jocelyn抱臂在旁邊侯著,幾張A4紙翻滾飄起,又落在她腳邊。春花墜地、悄然而至。

她閑散得瞟了一眼,突然也伸手拾起一張。纖指若玉笛,拈起紙張,撥弄著這頁來自過去的素箋。

Jocelyn拿的那頁只是幾位創始人簡介:名字,背景,小副照片。

都變了模樣,不覆少年青澀。

陳宴看了過去,以為她在幫忙,作勢去接那張紙,繼續放入碎紙機。

誰料Jocelyn收回手,突然很認真的樣子:“這項目就挺有意思的啊。”

陳宴覺得邪門了……那紙上就那麽幾行字,Jocelyn怎麽看出來門道的

“陳經理介意發我一份資料麽”她似乎很有興趣。

陳宴當然很介意,他挑了挑眉:“這就是我們老大推薦,我反對的那個項目,怎麽也入了Jocelyn的眼”

然而對面的女人仿佛沒見他的弦外之音,淡笑了下:“是挺合眼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