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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奈 他什麽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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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無奈 他什麽都抓不住。

chapter 58

許是沒料到話題會轉到這上面, 顧北楞了楞,眉間擰起,想也沒想地冷聲拒絕:“我不同意。”

荊梨舔了舔幹澀的唇瓣,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語氣平淡:“不需要你同意, 我明天就去找舅媽幫我簽字, 我只是通知你一聲罷了。”

“說了我不同意, 你要是敢搬走我就去找你們輔導員。”

“哥哥。”荊梨嘴角輕撇,這聲哥哥莫名染上點諷刺的意味。

她擡頭對上他的目光, 眸色黯然, 毫不客氣地紮著他的心。

“你不會忘了吧,舅媽才是我的監護人,你不是。”

是啊,他什麽也不是。

只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陌路人而已。

他連阻止她離開自己的資格也沒有。

思及此,顧北眼眶瞬間濕潤,眸光在飛馳錯落的霓虹中破碎不已, 他死死盯著她,心口仿佛破了道口子, 有風漏進去, 卷走全身血液的溫度, 只剩下空洞與冰涼。

“辛苦那麽久, 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我也想好好感受一下住校的生活,多去和同齡人相處,讓自己過得忙碌且充實。每天不用起那麽早坐車,晚上和室友散步夜聊,要是遇到心儀的男生, 我還可以和他開啟一段校園戀情。”

荊梨清泠平靜的聲線在車廂裏回蕩,每一個字都令顧北難以承受,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逃避似的別過頭,看著窗外雕零聳立的梧桐樹,視線卻一片模糊,嗡嗡的耳鳴聲吵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相較於其他的南方城市,梧城的冬天多了幾分濕冷的蕭瑟。

這一份蕭瑟讓留守在這座城裏的人覺得冬天格外難捱。

仿佛沒有盡頭,春天遙不可及。

在荊梨真的從他們的家裏搬走的那一刻,顧北的世界也隨之徹底進入漫長寒冬。

女孩拖著沈重的行李箱從臥室出來,沖他淡淡一笑。

記憶裏總是對他耍小性子的臉不知不覺間變得溫柔而恬靜。

他恍惚意識到,她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她可以為自己做任何的決定。

顧北不由失了神,挽留掙紮的話語就這麽堵在了喉間,直到荊梨清瘦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顧北枯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裏,空氣安靜得針落可聞,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房子是如此的空曠。

甚至有些冷清。

他曾許諾給荊梨的家,如今只剩他一人。

一個人的家還算家嗎……

-

“你看看這個。”

周工將一張紙遞到顧北面前。

男人正閉目養神,聞言沒動,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接著繼續闔上,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自從荊梨住校之後,短短一周時間,顧北沒睡過一個好覺,他整宿失眠,哪怕困得心臟刺痛也難以入睡,只得依靠酒精換得半晌失神。

房子裏的每一處都有荊梨生活過的痕跡,他總是忘了女孩已經走了,甚至有時候出現幻覺,以為她還在家裏,下意識呼喚她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寧靜。

失落的痛楚將他折磨得瀕臨崩潰。

顧北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試過去學校找她,可荊梨卻以期末繁忙為由拒絕了他見面的請求。

他只能遠遠地窺視她上課的背影。

一個背影而已,卻像特效藥,短暫地緩解了他的痛苦。

可藥效褪去後,便是更為強烈的痛苦反撲。

顧北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荊梨突然要住校,明明上次說了不再胡鬧的,可為什麽……又不理他了……

“外派的事我還在考慮。”他下意識以為周工又在催他早下決斷。

周工神情嚴肅,沈聲說:“不是外派的事,你先看看這上面的內容。”

顧北這才察覺對方語氣不對,他遲疑地伸手拿起文件,等他看完上面的內容後,兀地冷笑出聲,將紙拍在桌上:“我職場霸淩她?”

周工嘆了口氣:“辛恬她爸親自跑到我辦公室舉報的你,說你情感控制辛恬,對她的追求不答應也不拒絕,態度暧昧不清,還憑借自己領導的身份在工作中給她施加壓力,辛恬因此精神恍惚,所以才失足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話落,周工似是也覺得荒謬,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北是什麽樣的人他最了解,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聽完這一番子虛烏有、顛倒黑白的指控,顧北眉間戾氣橫生。

他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的男人,眸光銳利,仿佛叢林裏匍匐的野獸,簡明扼要:“她的訴求是什麽?”

周工楞了楞,說:“他希望你向他女兒公開道歉,並給予一定的精神補償,否則就去法院告你。”

“我問的是辛恬的訴求。”顧北冷冷打斷他。

周工眼神微訝,脫口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還有附加的條件?”

顧北諷刺地哧了聲:“她是不是讓你逼我同意帶她一起參與那個援非項目?”

周工抿了抿唇,算默認。

“真是個瘋子。”一陣無力襲上心頭,顧北神色厭煩,沒忍住罵出口。

“我知道你沒做過這些事,但這種指控一般很難取證,還涉及感情問題,你身為男方在輿論層面天然沒有優勢,要是傳出去光周圍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你以後還怎麽在這行混?”

周工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比當事人還要頭疼,項目已經在籌備中了,顧北這裏不能出現任何的意外。

顧北沒吭聲,周身的氣壓又降低了幾分。

“不就讓她跟你一起去非洲嘛,多一個名額的事兒,沒必要鬧大,這樣,我幫你做主了,辛恬作為你的助理,一起參與這個項目。”周工拍板道。

“如果她參與進來,那我就退出,您另尋高明吧。”顧北淡淡開口,眸光平靜無波。

“顧北!”周工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兩下桌子,“現在不是你置氣的時候!”

“周工,我沒在置氣。”

男人纖長的指骨輕輕將那張紙揉皺成團,隨意地丟進垃圾筐。

“我在表明我的態度,既然她覺得我霸淩她,那就走法律程序好了,我奉陪到底。”

讓他對那個女人低頭,死也不可能。

“你!”周工指著他的鼻子,氣得面紅耳赤,手都在微微顫抖。

真走法律程序,沒個一年半載是出不了結果的,那時候項目都進行一大半了,還有顧北什麽事。

“你要是敢把這件事鬧大,就立馬給我滾蛋!”

顧北挑了挑眉,把胸前的工牌摘下,無言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一開始決定來這家設計院就是為了荊梨,想著停一停,讓自己不那麽累,多抽出些時間陪荊梨迎戰高考。

現在荊梨都不要他了,那他怎樣都無所謂了。

周工見狀不可置信地瞪著男人。

他完全沒想到顧北在這事上竟然這麽剛。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周工深吸口氣,努力壓制自己快要按捺不住的暴脾氣,連忙把剛才放出去的話收回來:“我們都先冷靜一下。”

“顧北,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任誰遇到這種事都會覺得憋屈,但我們遇到困難得講究方式方法對不對,硬碰硬只能落得兩敗俱傷,對你,對我們,沒有任何的好處。”

顧北手插著褲袋,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眺望,深邃冷峻的一雙鳳眼顯得冷靜且薄涼。

周工繼續勸:“你和辛恬好好談一談,凡事都沒有絕對。”

“周工,您別說了,我不會去找她的……”

“顧北,師父的話你聽不聽?”

顧北話還沒說完,周工便厲聲打斷了他。

聽到“師父”這個稱呼,顧北身形一頓,忙抽出手,轉身正色地看著對方。

其實當年顧北讀研時參與的第一個國家級大工程,主負責人便是周良權——周工。

他也是顧北真正意義上領他入行的師父。

周良權緩步踱到男人跟前,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帶著倦意:“顧北啊,你是我最欣賞的學生,也是我最舍不得的下屬,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意氣而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顧北無力地掙紮:“可是師父,那個辛恬她根本……”

“我明白。”周良權嘆氣,“看她爸那得理不饒人的模樣,我就知道辛恬這姑娘絕對不是百分百沒問題。”

“但越是這樣你就越不能和她來硬的,那樣只會把她逼急,做出更多無法控制的事。”

聽到這話,顧北陡然沈默。

周良權說得沒錯。

辛恬這個瘋女人連傷害自己這種事都幹得出來,如果不答應她的要求,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麽樣瘋狂的事情。

他不怕她惡心的手段。

只怕她傷害到荊梨。

“我會繼續幫你和她爸周旋的,你私底下和辛恬聊一聊,穩住她的情緒。”

顧北眸中溢出苦澀,他疲憊地擰緊眉頭,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隨即又無力松開。

此時此刻,濃烈的悲哀包裹著他。

他的人生從來沒有一刻真正屬於他自己。

他從沒有為他自己而活過。

小時候父母離他而去,顧衛朝的出現讓他以為再次擁有了家,結果只是包著糖衣的毒藥。

後來,他總算遇到了荊梨。

結果他還是沒有抓住她。

他什麽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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