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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晉江首發 他幫她把鞋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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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晉江首發 他幫她把鞋穿好。……

時值黃門來報, 道是承明大人求見。藺稷擡眸,捏了捏榻上人的手,轉來外殿。

說是外殿, 也就隔了兩道門。左右隋棠昏迷,牽扯他心思, 他便也以那夜淋雨身子不適為由,養在了章臺殿。

就在隋棠入住的院子裏, 一日起臥不過兩間房,她的內寢和外殿, 一間用來看顧她, 一間用來處理必要的公務。

每每外臣有事求見,便如眼下光景,兩道門都打開,外頭聲響大些, 內寢便能聽個七七八八。

最開始蘭心還闔過門,但藺稷說就開著。沒提緣故, 自己心裏頭清楚,大抵這樣覺得離她近些。

“太尉府中事,解決了?”藺稷見他假肢未裝, 面具未戴,覆了本來面貌。

“嗯,多謝陛下給臣機會。”

承明從長街過來, 一心都是隋棠染病的事, 然真到了跟前, 又覺唐突。

這等事,他完全可以在尚書臺問恩師便可,三兩句話就可以問清楚的, 何必走這一遭。然自朔康十年他在她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心意後,至今已有三年未見她。心底深處見她一面的願望尤為強烈。直走到宮門口,夾雜著雨絲的風迎面吹拂。五月天裏,潮濕又氣悶,他方騰出兩分理智。

他在閶闔門前停下過,但還是踏入了宮城;又在章臺殿門前徘徊過,猶豫再三向黃門開了口;在等待藺稷出來的時候心跳加速過,直到此刻人就在眼前卻又不再問出口。沈默許久,得來了藺稷率先打破沈寂的問話。

藺稷這一問格外好,將他的思緒帶了起來。

他有些抱歉地看向他,“是臣疏忽了,臣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身份。”

洛陽高門,多來都認得他,乃何珣幼子。

他如此身份,當今時下若是一介白衣尚且好說,,但如今在朝中行走,還在高位上,只怕多惹風波。承明前後想來,懊惱不已,“長街人不多,和臣近身接觸的一是貼皇榜的侍衛,二來便是這會傳話的黃門……”

“無妨!”藺稷看出他的擔憂,“本來我就打算讓你恢覆身份的。好好的一個人,總沒有戴著面具過一輩子的道理,以後在朝中行走也多有不便。”

承明聞言有些詫異。

“另外朕想問問你,恢覆身份可要將姓名恢覆了?”藺稷這會笑了笑道,“我知道“承明”二字對你的意義,不抹去它,留著就當你的字。”

承明聞後頭話,心中感念,卻還是搖頭道,“臣和他父子緣分已盡,何昭也早已身死,不必恢覆姓名了。”

“那賜個姓給你!”藺稷示意他近身,以指在案上書寫。

承明見之,是個“藺”字,如今天家姓氏,趕忙推拒,道是不敢承恩。

“怎麽,你都敢向殿下直接要求賜名,這會朕主動賜個姓給你,你便又不要了?”藺稷佯怒,“可見在你心裏,朕是比不上殿下。”

承明觀他神色,平和回話,“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臣功淺勞低,若得陛下這般厚愛,怕朝中非議。”

“益州之戰你送出的城防圖,揚州攻城你作的先鋒,交州那處是你身先士卒入城談判,方讓他們不戰而降。前後未及三年,已經是尋常將士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功勞了。”藺稷目光望向內寢,話語放低了些,“賜你姓氏,也方便你在朝中行走,讓旁人少議論你之過往。”

承明反應過來,他與天子的關系當密於與殿下的關系,方可保全彼此。

否則,莫說他掩藏於心中那點心思,便是明面人都能看清的他與殿下姑表兄妹這重親緣,足矣讓某些有心之人作文章。

“如此,臣便卻之不恭了。”

“這才對。”藺稷沖他點點頭,示意他用茶。

承明卻未再落座,躬身告辭。

“等等!”藺稷喚住他,“你——”

分明是你來求見,卻未說一言。

“臣無事了。”承明恭敬行禮辭身,連餘光都未再落於旁處。

說與不說,並無太多區別,他需要的是自控。

*

隋棠本在裝睡中,然房門未關,便多少聽得外頭聲音。一個是她夫君,一個是她老師,她自然都關心,側耳聽了一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只想催自己再睡會,莫理會那小肚雞腸的人。

然杏眼轉過一圈,便見得窗下墻邊掛著一副畫。

細看,是一面旗幟。

旗幟。

記憶回到昏迷前的那個夜晚,許是她今生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她起身下榻,禁止了蘭心一眾侍者見她醒來的驚呼,來到窗前看那面旗。

旗身主圖是一碧水波,水克火,新朝為水德,應該的。旗面的四周紋絡……她輕撫的素指怔而顫抖。

竟是繁覆的甘棠花。

甘棠花形小而量多,密密麻麻簇擁,可成大朵鮮花百媚千嬌,也可成擎天巨傘為人遮陽。

“這花,名副其實,像你。”藺稷入內,便見雨過天晴的好模樣。

隋棠不理他。

藺稷一時不曾意識到,只派人傳醫官過來給她診脈。董真一行原在在偏殿輪值,來得很快,望聞問切下來,道是已經無礙,後續稍作修養便可。

隋棠與她閑聊了一會,趁著藺稷去給她晾藥的功夫,問過他身子情況,畢竟他也淋了一夜雨,待得了董真“一切安好”的回應後,把心剛回肚裏。然直待屋中人散,藺稷餵藥給她,她還是懶得理會。

“病了一場,怎還愈發回去、這般怕喝藥了?都不燙了,我給你試過了。”藺稷餵了半晌,見人一副冰冷神色,不知何處開罪她,遂當她面又用了半勺,“都涼了,快,給你備著蜜餞呢。”

“誰讓你瞎喝藥的!”隋棠楞了一下,忍不住斥他。

“到底怎麽了,醒來這樣大的氣性?”藺稷見她開口,呼出一口氣。

隋棠哼了一聲,側過頭又不理他。

“你、有話好好說,否則我……”

否則他又能怎麽辦呢?

藺稷蹙了蹙眉,低聲下氣道,“阿粼——”

“否則陛下就要生氣了是不是?生氣了便不立妾為後,對不對?”隋棠挪身更遠些,雲袖從他膝下抽出,偏著頭努力壓住上揚的嘴角。

“我——”藺稷回過神來,“你早醒了?那你不睜眼,還嚇我!”

“我可沒嚇你,正要睜眼,是你自個出去了。”隋棠胡說八道壓住對方氣焰,“你瞧瞧你出去做的好事,老師願意得我賜名,不願承你賜姓,你還比較上了!有你那樣吃醋的嗎?”

藺稷聞言丟了藥盞,懶得再餵,扶額緩了會,上下打量面前婦人,“你惱我說不立後是你在吃味,那聞我後頭吃醋後就該歡喜才對,你……”

女人心,海底針。

隋棠努力撐住氣勢,捧來藥盞“咕咚”“咕咚”喝下,四下尋不到帕子,扯來對方的袖角拭唇。

越拭頭埋得越低,最後幾乎憋不住笑要卷到他廣袖中去,被他生生捏住下頜,將一張杏眼眨巴的面龐擡了起來。

“你本事是愈發大了,都學會先發制人,把這招數都用到我身上來了。”藺稷盯著她眼睛,“我許你回洛陽,誰許你作這樣危險的事了?”

從接到鄭熙傳信的那一刻,說不氣惱是假的,他又急又氣偏又不能發作。

隋棠不笑也不拿喬了,人安靜下來,輕輕蹭著他五指,往前挪過,整張臉便都溫順貼在他掌心。她不說一句話,只一點點靠近他。

他不必再移動,只一低頭,便親到她額角。

日影偏轉,已是傍晚時分,她從他懷中退身,乃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你讓人備車,送我去姜府。”

“要見姜令君?”

隋棠頷首,眉宇間帶著兩分急切,“他可安好?他有沒有……”

“他很好,也想見你。”藺稷傳人入內,給隋棠更衣理妝,又派人去尚書臺請姜灝。

未幾姜灝過來,乃藺稷在內寢歇息,隋棠出來外殿獨自接見了他。

距離朔康六年姜府一敘,已經七年過去。

彼時士族的首領如今又添風霜,青絲夾白發;懵懂的小公主也即將成為主見有成的皇後。

歲月無情又慈悲,平靜流逝,只在每個人的身上或好或壞刻下痕跡。

此間兩人,當屬幸運的。

隋棠始終記得那一年正月,她和藺稷彼此動了心,然於她,親緣依舊勝過他。她仿徨不知前路該如何走,入府向名滿天下的大儒請教。

她和姜灝,原是一樣的處境,心向齊而又痛齊不爭。

姜灝說了很多話,講了很多事,她慢慢悟透。

走實當下路,不負歲月。

這些年,便當真不負己也未負他人,更未負歲月。

但姜灝話到最後,有一句讓她驚心。

他說,“臣與司空,共匡天下,身可獻黎民。自然,臣有祖訓,世代效忠大齊。若真有那一日,臣也已經無愧天下,屆時且讓魂魄歸齊,亦全宗祖之訓。”

而她,清楚記得,藺稷和她說過,前世他滅齊立國,姜灝未再與他同行,乃自戕殉道。

夕陽落下去,殿宇銅鶴臺上部分燈盞被點起,映出分席對坐的二人身影。許是殿中布置古樸溫馨,昏黃燈光中,狹長影子竟不顯淒清,反而多出一抹孤直的韌性。

隋棠看向面前尊者,半晌正欲起身向他道謝,卻被他搶先一步。

姜灝伏跪於地,向她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令君!”隋棠趕忙起來扶他,被他阻止。

“臣是特地等著殿下蘇醒,來拜謝殿下的。當年是臣引導殿下,如今是殿下點化了臣。讓臣終於不再於家族訓誡和自身擇選中仿徨,殿下比臣有膽量。”

“二則,臣是來向殿下辭行的。”姜灝輕輕呼了口氣,眼角細紋舒展,面上眼中帶著難得的欣慰和輕松,“臣已過天命,出仕三十四載,歷兩國三朝,大半生年歲都奉獻給了家國黎民,如今世有新主,途有新道,也算不負此生了。來日歲月悠悠,臣想偷個懶,寄情山水,過兩日閑雲野鶴的日子。”

隋棠多有不舍,張口卻不得言。

“殿下莫怕,承明尚在,尚書臺八位侍郎也都是臣的心腹子弟,朝中也有部分臣子出自臣的門下,都可為你所用。他日您與陛下若有需,若有萬一,可以急召臣回來。”

隋棠有千言萬語在唇口,聞話至此,便都咽了下去。相比前世,這已經很好,至少又多一人活下來。

“令君好走。”她亦兩手疊合,恭敬向他叩首拜謝。

這年八月,經太仆令占蔔,則八月廿二為上上吉日,新帝登基。同日,亦設封後大典。

一切禮儀皆按典可循,並無精簡也非奢隆。若說有何不同,以至於後來被世人常論於口中的,大概便是封後大典上,原該在申時一刻從轎輦出來,徒步走向明堂高臺祭祀的皇後,遲遲未出轎輦。

因為她不曾著履。

來時於殿中更衣理妝,滿殿掌事侍者便極荒唐地說尋不到她的鳳頭履,後來又說乃少府送錯了地方,送去陛下的清涼臺了。而時辰緊迫,陛下著人帶去明堂,稍後在那處偏殿換上便可。

但輦轎偏偏沒把她送去明堂偏殿,直接按照原定路程送來了明堂三十三重階陛下。

且掐著時分,沒有半分多餘。

隨日影移天,鐘磬鳴躍,花車停歇,百戲退場,禮官唱喏。

“落轎——”

隋棠在轎輦中長長吸了口氣,罷了,大不了她小心走路,左右這禮服繁覆逶迤,定能擋住;百官宗親分在兩道,亦看不清。

“掀簾,扶孤——”

然她話還未說完,簾子便已經被人從外頭撩起,率先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襲玄色滾金的龍袍。然後男人垂首,冕旒晃動,傳給她一聲,“擡腳。”

當意識到這人在作甚,她驚得忘記該怎麽擡腳了!

就看見原該在萬人之上的明堂候她的青年帝王,俯身在她身前,握著她的腳,將鳳頭履穩穩穿了上去,然後放平她雙腳,方退身站起,向她伸出手,“走吧。”

隔著十二冕旒,她看見他雙眸,倒映出當年場景。

當年,她嫁給他時,他派人脫了她一身衣裳。

今日,於天下萬千臣民面前,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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