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chapter41·南風

關燈
第41章 chapter41·南風

看著沈念丞噤言收聲的模樣,阮凝突然覺得他和以前變得確實有些不一樣了。

具體哪裏不一樣了呢?

這個想法湧上心頭後,她有意讓自己不要細想。

如果是以前,無論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只要沈念丞對她的態度稍微一緩和,阮凝就會自我感動式地包容他。

可現在不行,她好不容易從那個當初旋渦裏走出來,怎麼可能再重新陷進去。

她心不在焉時,沈念丞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阮凝緊接著擡眸,只見沈念丞露出緊張的神色,問她:“手怎麼了?”

她動作輕淺地抽回自己的手,回答的語氣很平淡:“剛才切菜的時候不小心被刀劃到的。”

聞言,沈念丞眉心一緊,心中溫熱一瞬後餘出一些心疼和酸澀。

半晌後,他說:“你就是太心軟了。”

明明自己之前對她那麼不好,可剛才他一示弱,她又狠不下心拒絕他的請求,還為了他把自己的手弄傷了。

“阮凝,”他這聲壓得很低,苦澀的話音裏全是自責和愧疚,“你對我的這些好,我到底該怎麼還?”

阮凝聽到這句話後,心中不禁滋生出別樣的滋味,默了片刻,她只說:“不用你還。”

她從前是心甘情願,現在是看他可憐。

如果因此生出其他牽絆,她會考慮與他徹底劃清界限。

沈念丞見她態度仍舊堅硬,沒再多說,等阮凝要離開的時候,他立即從病床上起來說要送她。

阮凝拗不過他,便也同意了。

夜色一籠,兩人走在醫院的花園裏,四周都是靜悄悄的,不響的腳步聲在耳邊很清晰。

沈念丞向來寡言,此刻好不容易得到與阮凝相處的機會,卻發現自己與她已經找不到任何共同話題。

他幾次都薄唇翕動,最終卻仍舊言不出口,他暗自著急,想的全是自己該說些什麼話。

既不能惹她難過、不滿,又不能太無聊乏味。

沈念丞忽而覺得自己再度被難住。

而阮凝全然不清楚他內心的糾結和郁悶,如今這樣尷尬冷清的氣氛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因為她很早就習慣了陪沈念丞演默劇。

走了一段路後,阮凝開口:“其實我們就這樣也挺好的,好歹有過一段感情,不用每次都鬧得那麼難堪。”

沈念丞心臟倏地一緊,又開始難受,思慮著沒有表態。

“好了,就送到這吧,”阮凝話音溫柔如水,沒什麼情緒地關心他,“風大,你趕緊回去。”

沈念丞點點頭,轉身面向她時,發覺她有一邊耳墜松了,於是伸手幫她摘下來。

也是此刻,從他們身後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

阮凝有點意外自己會在這裏見到黎琛。

黎琛在國外時長高了些,肩寬腿長的身材並不遜於沈念丞,即使棱角逐漸分明,但看起來也比沈念丞年輕不少。

他叫住阮凝後,臉色烏沈地幾步上前,把阮凝攬到了自己身邊,擡眸看向沈念丞時,眼神裏的敵視很明顯。

沈念丞也隨即沈下眸子,因為他看懂了黎琛對他傳遞的信號,是對阮凝的占有。

而後,沈念丞從黎琛臉上移開眼神,朝阮凝緩下語調:“謝謝你今晚來陪我,既然有人來接你了,那我也就不送了。”

他話音剛落,黎琛冷了他一眼,宣誓主權似地握住阮凝的手轉身離開。

阮凝今晚自己開車,所以特意換了雙矮跟的鞋,此刻她的個頭只到黎琛肩膀上方一點的位置,看起來嬌小依人。

沈念丞杵在原地望著他們十指交纏著漸行漸遠,內心的刺痛感越來越明晰。

他垂下眼睫,阮凝的朱紅色的耳墜躺在他掌心裏。

他又看了一眼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蜷起的手最終還是垂了下去。

……

回去的路上,黎琛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阮凝是第一次見到黎琛發脾氣,冷生生的,和平常很不一樣。

她的手被他捏得很緊,她軟聲軟語地開口化解冷岑氣氛:“你怎麼一個人來醫院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來看朋友。”

阮凝點點頭,見黎琛表情依舊不悅,她小心試探道:“你是不是在生氣啊?”

“我生什麼氣?”黎琛話音沈悶,舒了口氣後接著問,“你為什麼要瞞著我見他?”

阮凝知道他確實是在吃醋後,認真解釋:“我不是要故意瞞著你……”

可惜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黎琛冷著嗓打斷:“你是沒打算瞞著我,還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

說罷,黎琛松開了阮凝的手,任自己的情緒發酵,快步往前走。

這是兩人戀愛後,黎琛第一次對阮凝冷臉,阮凝在他身後緊緊跟著,好不容易追上了想要去挽他胳膊,卻被他有意避開。

昏黃路燈下,枯葉飄下來,在道路上鋪了一長條暗黃色的地毯。

擦肩的路人裏毫不避諱地側目來看這對鬧別扭的情侶。

阮凝臉上有些掛不住,幹脆慢慢跟在他身後。

既然黎琛現在不想聽她解釋,她只能暫時作罷。

黎琛雖然在氣頭上,心裏卻還是在乎阮凝的,而且在乎的不得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冷落阮凝會讓阮凝心裏也不好受,可是…可是他剛才看見阮凝和沈念丞那些親密的舉動,他也難受啊。

阮凝之前對沈念丞的感情有多深,他清清楚楚。

得知阮凝和沈念丞結婚的時候,他就很不好過,最後也只能把喜歡掩在心底默默祝福。

好不容易和阮凝在一起後,阮凝卻還和沈念丞有著糾葛。

與其說他在吃醋,不如說他是在患得患失,因為他對自己和阮凝的感情沒有把握。

他思緒紛雜,聽到阮凝的腳步聲慢下來後,心裏的滋味又不對了。

兩人就這麼各懷心事地隔開距離走了一段路後,黎琛才回頭向阮凝走近。

阮凝心裏也愧疚,見黎琛脾氣稍有緩和,她欲開口道歉,卻見黎琛在她面前彎腰將頭埋下來。

阮凝沒明白他這是在做什麼,有些無解卻還是溫聲問:“幹嘛呀?”

黎琛始終垂著頭,等阮凝話落後拉著阮凝的手,讓她在自己頭頂上摸幾下。

這動作就像是給狗狗順毛一樣。

“姐姐哄哄我,我就不難過了。”他委屈巴巴地說著,可憐又可愛。

阮凝撫著他細軟的頭發,知道他在忍著委屈哄自己高興後,心中的愧疚更甚。

她上前一步,將雙手挽上他的脖頸,溫溫柔柔地輕哄:“我真的沒有跟他不清不楚,不生氣了好不好?你剛才那樣都嚇著我了。”

黎琛直起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拿下巴輕輕地擱在她頭頂,懊悔著說:“是我不好,我剛才不該跟你生氣,不該懷疑你的。”

他接著說:“我不想幹涉你的生活,但你和他見面,我肯定會胡思亂想的。”

“知道啦,”阮凝松開他的懷抱,捏了捏他的臉,“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在私下見他了。”

黎琛攬著阮凝的腰,趁勢把半邊臉貼到她面前,撒著嬌說:“我要補償。”

阮凝見他還在撅著嘴生氣,想要逗逗他。

於是,她掐著拇指和食指,擺出像小雞的嘴的手勢,用指尖在他白凈的臉上啄了一下。

黎琛餘光看到阮凝的行為,不滿又無奈地說:“太敷衍了吧?”

阮凝笑著逃開,黎琛幾步就追上去,在她身邊蓄勢待機,而後俯身在她臉上落下一枚輕吻。

阮凝佯裝惱意,但黎琛倒是一臉得逞後的快意,幼稚又張揚。

科技大廈投標案那天,阮凝和沈念丞一同從公司趕往會場。

一入會場,各路媒體便擡著長/槍/短/炮般的專業設備齊齊對向他們。

阮凝這兩年接觸過的大項目只有滬港音樂塔,眼下面對這種場面,她一時有些難以適應。

沈念丞看穿她的緊張,伸手輕輕地握了握她瘦削的肩膀,壓著嗓鼓勵她:“不用有心理壓力,我們的勝算很大。”

上臺致辭時,沈念丞起身和她握手。

兩人手心相對,沈念丞虛虛地捏了捏她綿綿的手,並不是刻意揩油,而是朝她傳遞一種無言的安慰,阮凝心中有了些力量。

她講演完畢的頃刻間,臺下掌聲轟隆一片。

此刻,阮凝自信又恣意地接受著大家對她的讚賞和美譽,柔柔的一個人卻透出堅韌。

從前,她是坐在臺下的人,現在,她走到了臺上,讓大家都看到了她的能力。

在這瞬間,阮凝突然覺得科技大廈的項目中不中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真的在一步一步實現自己的夢想,她終於找到了那束打亮自己的光。

這些改變都讓她確定,她這麼多年來,沒有渾渾噩噩,沒有辜負自己的最初的期望。

她也在這時感受到了沈念丞灼熱的目光,他已然恢覆了平時那種身居高位的從容模樣,氣質容貌都在眾人間顯得尤為出挑,很真誠地在為她鼓掌。

阮凝默默朝沈念丞點了點頭,只為了感謝。

沈念丞唇角微揚,忽然之間,他的眼裏堪堪只容得下阮凝一個。

在這個節點裏,他覺得阮凝現在就像一只被光束直射的蹁躚蝴蝶,欲振翅高飛。

不對,她早就振翅高飛了。

在離開他的這些時間裏,阮凝不斷在蛻蛹重塑。

……

研討會開始前,沈念丞在和江鐵集團的高層聊天。

而阮凝也沒閑著,雖然標的答案還未揭曉,但大家心中已有了結果,紛紛上前與她攀談。

她持著謙虛坦然的姿態,禮貌回應大家對她的欣賞,還收到了不少業內業外人士的名片。

沒過多久,研討會正式開始,最終的結果是nc中標。

這個結果只用四個字來形容——不負眾望。

記者們舉著攝像機將阮凝團團圍住,爭相采訪:“阮建築師,江鐵科技大廈的項目歷經不少質疑和困難,請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她還來不及回答,角落有家不知名雜志社的記者搶著發言:“這個項目後來由你和沈建築師一起完成,而你們的感情關系一直受到外界關註,大家也很想知道你和沈建築師在共事期間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可以與我們分享嗎?”

阮凝原本還很欣喜地準備接受采訪,可這個問題讓她陡然有些失落,他們並不是朝著自己的設計來的。

這樣的環境,一時之間好像很難改變。

盡管她為項目做出了多少努力,大家都不在乎,他們似乎更關心那些無可厚非的話題。

最後她只對記者們微笑頷首,禮貌回應:“我確實有很多想說的,但都在作品裏。”

-

回去的路上。

阮凝內心歡快,表面卻很沈著。

沈念丞也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對她說:“今天這個結果,在我預料之內。”

阮凝心情尚好:“謝謝你。”

“剛才你在臺上對我點頭,也是這個意思嗎?”

阮凝回憶了下,沒有否定。

“你不用謝我,”他靠在座位上,認真地說,“這些榮譽都與你的實力相匹,我並沒有為你做過什麼。”

“那也還是要感謝你在我遭到非議的時候幫助我。”阮凝不是白眼狼,他對自己的幫襯,她不能輕易抹掉。

接著,她又道:“或者你可以認為我是在感謝你慧眼識珠。”

聞言,沈念丞嘴角咧了咧,很享受他們現在輕松愉快的相處氛圍,畢竟阮凝都願意同他開玩笑了。

他心情稍好,接著說:“最近估計會有各種媒體估計找你做訪談。”

這些,沈念丞從前都經歷過,不過他現在想想都還是覺得麻煩,他更喜歡待在榮譽和美名的身後。

“能推掉嗎?”阮凝想起剛才那個記者的問題,高漲的情緒倏然往下壓,思索片刻後,她又說,“不過,如果能上很專業的雜志,被專業的人采訪,我還是挺樂意的。”

“嗯,”沈念丞點頭,“我會幫你安排好。”

……

車駛在高架上。

阮凝微信裏進來很多消息,都是恭喜她的祝賀語。

nc的員工還有有之前在樹一的夥伴都發來祝賀的表情包和誠懇付話語,她往下翻,看到了付佳宜的消息,一想到她之前的伯樂此刻一定很欣慰,心裏登時好驕傲。

夏梔和黎琛是最早來恭喜她的,消息被壓在了很底下。

她懷著喜悅和激動,一條條信息挨個兒回過去。

阮凝這邊正回著消息,沈念丞那頭斷斷續續地傳來幾道輕聲咳嗽,聽起來像是嗓子不舒服。

她分散註意力,朝沈念丞問道:“身體還沒恢覆嗎?”

沈念丞說不是。

過了半晌,他又輕咳一聲,而後終於出聲:“待會兒我訂餐廳,一起去慶祝一下?”

阮凝稍微停頓,而後說:“不了,我已經有約了,待會兒把我送到漪汾街去吧。”

黎琛在微信裏說自己找了一家很別致的古典餐館,已經在哪兒等她了。

沈念丞被拒絕後,情緒只是稍稍波動。

他剛才踟躇著一直沒開口時,腦中就一直在模擬著阮凝拒絕他的這一幕,所以現在能很淡然地接受這個結果。

不然能怎麼辦呢?只能受著了。

他餘光瞥到阮凝正在和別人聊天,他控制不住地瞥了一眼,只看見那人的頭像是阮凝鼻尖上被抹了奶油,朝鏡頭皺起小臉的照片。

不用猜都知道她是在跟誰聊天。

沈念丞看著阮凝熱情回覆的模樣,眉心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不悅地側開臉,看向車窗外。

綠化帶飛速而過,他繃了繃下頜線,看見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那張寫滿妒忌的臉後,苦笑了一秒。

他們離漪汾街還有一段距離,阮凝漸漸表現出難耐焦慮的情緒。

一路上,阮凝握著手機,很頻繁地去看時間。

戀愛以後,黎琛等她的時間越來越長,她自己慢慢地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沈念丞在一旁看著她這番焦急是為了趕著去見別的男人,心中又酸又苦,繃著聲線對司機說:“註意安全,開穩點。”

司機只好放緩車速,兩方的需求都不能耽擱,他又臨時換了條短程路線行駛,最後卻還是很不幸運地撞上了晚高峰。

車開始像烏龜一樣幻速爬行,沈念丞佯裝苦惱地“唉”了一聲後,舒展舒展胳膊,仰靠在座位上打算小憩。

耽誤了別人的約會,還真是讓人身心舒適啊。

他手搭在膝蓋上,不動聲色地敲打著節奏,偶爾睜眼瞧一瞧高架上堵車的情況。

他第一次覺得堵車這件事情變得不算難熬,甚至希望堵車時限能繼續往後延。

過了會兒,一向沈著的阮凝耐不性子了。

她面色焦灼地朝司機說:“還得堵多久啊,我不去漪汾街了,下了高架之後您直接送去市立醫院。”

沈念丞這才睜開眼,關切道:“怎麼了?”

阮凝不知什麼時候濕了眼眶,她強忍著淚意,語無倫次地說道:“是我媽,她下午出門的時候突然昏倒了,我弟也是剛剛接到醫院的電話,他才從學校出發,我現在又聯系不上我媽,完全不知道她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沈念丞看著她一臉愁色的樣子,急忙撫慰:“別急,我幫你想辦法。”

阮凝的擔憂沒有得到緩解,他們現在依舊被堵在路上,能有什麼辦法?

見沈念丞開始撥電話,阮凝漸漸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車流開始湧動的時候,沈念丞那邊也有了結果。

“我已經聯系上醫生了,情況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但………”他緩了緩語調,接著說,“但你也要做好準備,突發腦溢血有很大的可能是需要做開顱手術的。”

聽到這句話後,阮凝心中傳來一股失重的感覺。

她最放心不下、最舍不得的就是陶雪梅,她從小就知道陶雪梅為了撐起一個破家了不少苦頭吃,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點出息,可是她身體卻出了這樣的問題。

那一瞬間,阮凝甚至想到了要與陶雪梅生離死別的場景,她一時崩潰地埋頭哭出聲。

沈念丞心裏倏地揪緊,只能把人撈進自己的懷裏,嗓音低沈又溫柔地安慰她:“我一定會給咱媽找最好的醫生,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陪著你。”

阮凝嗚咽著,把沈念丞當成救命稻草,哭著說:“沈念丞,你再幫幫我,我不能……我不想看著我媽出事。”

“不會出事的,一定不會的。”沈念丞撫著阮凝的烏發,溫聲寬慰。

感受到自己襯衣被浸濕,他的情緒也十分覆雜。

阮凝這個樣子,他實在心疼。

-

阮凝和沈念丞趕到醫院的時候,阮廷也到了,而陶雪梅還在手術室裏。

阮凝在門口緊緊地盯著那盞顯示著“手術中”的紅燈,眼眶酸澀卻再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靠著冰涼的墻壁,無力地滑坐下去。

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內心一遍遍地禱告,如果能讓陶雪梅相安無事地從手術室裏出來,她就什麼都不要了。

阮廷與她對立著,一雙眼空洞無神,他頭一次覺得自己那麼沒用。

媽媽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姐姐在手術室外只剩無助,而他束手無策。

沈念丞獨自站在走廊盡頭,靜默良久後從兜裏掏出了一包煙,用打火閘點火時,好幾下都沒點著,他心情煩躁地把煙在掌心裏揉碎。

陶雪梅突發意外這件事誰都沒法預料,他氣的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能為阮凝做的事竟然那麼少。

將煙渣丟進垃圾桶以後,沈念丞的視線停在了阮凝身上。

她雙手環抱住曲著的雙腿,孤苦無依的模樣映在他眼底,讓他的心也跟著發悶叫苦。

也是在這晃眼的瞬間,沈念丞頓悟,明白了“愛”這個詞的具象含義。

過去,他總說他愛阮凝,可真要問他,這種“愛”是種什麼感覺,他只會緘默不言,或者只能說自己不能沒有阮凝。

而現在,他能很篤定地回答,他愛阮凝,不是浮於表面,也不是行雲流水的一套漂亮話。

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會竭力給阮凝幸福和心安,會讓她後半輩子都因為他而沒有憂慮。

愛一個人,其實就是不舍得看她獨自在風雨裏浮沈,也更希望在這些如臨大敵的時刻裏,給她最可靠、最堅實的懷抱。

沈念丞終於懂了。

他緩步向前走去時,手術室的門也打開。

醫生確認誰是家屬後在說其他的話。

沈念丞加快步伐來到阮凝身邊。

醫生見到沈念丞,朝他微微點頭後繼續跟阮凝說明陶雪梅的情況。

醫生說,現在唯一的方法是繼續進行下一場難度和風險較高的手術,就是後果難料。

阮凝捏緊雙拳,逼迫自己認真去聽去分析醫生話裏的意思。

“手術結束後,患者能夠脫離生命危險,但是也有百分之四十的幾率變成植物人……”

之後的話,阮凝沒再聽清,她情緒一激動,恍惚間就要站不穩時,有人拖住她,用著沈著的語調跟醫生進行溝通。

“阮凝,”他斂著眉,沈聲叫她,“現在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有在手術單上簽字,媽才能從手術室裏出來。”

阮凝無助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眼前只剩一片虛影。

她嗚咽著,聲線顫抖又無助:“我媽她……要是變成植物人,再也醒……醒不過來怎麼辦?”

“姐,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媽活著就還有希望。”

阮廷忍著眼淚勸說,可真要他在手術單上簽字時,他卻手抖如篩糠,完全握不住筆。

沒時間再耽誤,沈念丞斂容對阮凝說:“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你只管怪我。”

說罷,他接過筆在手術單上簽字,而後朝醫生說:“裏面的人是我岳母,你們一定、一定要盡力。”

他話裏帶著緊迫。

醫生鄭重地朝他點頭,兩人雖然有私交,但他也不敢做出承諾,只能說:“靜待結果吧。”

手術室的門再度緊閉,阮凝已經泣不成聲。

沈念丞顧不得其他的,覆將阮凝摟在懷裏,告訴她,不要怕,一切都由他承擔。

如果陶雪梅平安地被推出手術室,那就皆大歡喜,如果陶雪梅真的有什麼不測,那就由他就當這個罪人。

阮凝疲軟無力地倚靠在他寬厚溫熱的胸膛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

阮凝從中午後就沒再進食,眼下到了淩晨還是滴水未沾的狀態,沈念丞勸人未果,便默默陪她。

說實話,就連他自己都食不下咽,更何況阮凝。

等門再打開時,阮凝已經是懵了很久的狀態,她陡然一站起身,眼前霎時昏黑,腳下也虛浮無力,踩不穩當。

沈念丞攬著她的腰,移步至醫生面前。

醫生摘下口罩,顯出虛脫與疲憊的臉色,仍撐著通知他們:“術後還需進行七十二小時的觀察,如果沒有突發或並發情況,就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阮凝,沒事了。”沈念丞緩了口氣。

但阮凝的情緒還是很差,心中那塊巨石仍舊懸著,讓她呼不出氣。

“先吃飯好嗎,這樣會熬不住的。”沈念丞再度開口勸她。

阮凝搖搖頭,“我要去守著我媽。”

“守,我陪你守”沈念丞接著說,“但是我們先把自己照顧好,否則媽醒過來誰照顧?”

沈念丞說的有道理,阮凝恍惚片刻後又對沈念丞說:“你也還沒吃飯吧?你胃不好幹嘛還陪我硬撐?”

這種時候,阮凝還記掛著他有胃病。

沈念丞情緒翻湧,軟聲道:“那現在先陪我去吃飯。”

阮廷在一旁聽著他們的交流,暗揣兩人目前究竟是什麼關系。

不過這些問題並沒占大頭,他更感激沈念丞當機立斷,替他們姐弟倆在危急時刻簽下了那個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