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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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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夜風

今晚下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絲雨夾雜著幽幽寒意,阮凝背影清冷地走進樓道裏,將傘柄上的水珠甩幹凈。

她腦子裏不斷回響著沈念丞今天對她說過的話,先前那種孤立無援的委屈感悄悄地紓解了些。

心裏有處地方,甚至莫名有些溫熱。

“凝凝!”

一道清淺的話音將阮凝的意識拉回現實,隨後她便看到夏梔一臉擔憂地下樓朝她跑來。

夏梔伸手拉住她,明媚的一張小臉緊皺著:“你沒事吧?我剛出差回來就來你家找你,手機也沒電了,敲門也沒人應,你去哪兒了呀?”

阮凝眼眶忽地一熱,在她最疲憊的時候,夏梔總會第一時間來陪她,這麼多年從來沒變過。

她牽過夏梔的手,往樓上走,一邊開門一邊跟夏梔說起了研討會上的事情。

“沈念丞那麼幫你啊?”夏梔把行李拖進家裏後,詫異道。

“嗯,”阮凝一邊換鞋一邊回憶,情緒很平靜,“總之還是挺感謝他的。”

“唉,”夏梔嘆了口氣,“要是他早點開竅,估計你倆現在都兒女雙全。”

“我也挺糾結的,”阮凝垂頭喪氣地癱倒在沙發裏,虛弱無力地說,“如果不是之前的私情,他肯定不會那麼幫我。”

“有什麼好糾結的?他本來就對你有虧欠,他想補償你就讓他補償唄。”

阮凝緘默不答。

“但是凝凝,這些本來就是他欠你的,你可不能又犯糊塗,被感動幾下又回到他身邊去。”夏梔神色嚴肅,把阮凝拉起來用她新買的面膜。

“我知道,”阮凝莞爾,“我沒那麼傻。”

“你先去洗個臉再用我這個面膜,”夏梔催她,“效果超級好,我上次送客戶,她用完就跟我簽單了。”

“那麼厲害呢?”阮凝懷疑。

幾分鍾後,兩個女孩兒仰躺在沙發上,閉著眼,話音含糊地聊著天。

“那科技大廈的方案你打算怎麼辦?”夏梔問。

“不改,如果真的改了,那就是在向他們低頭,就是向大家證明,現在這個方案確實是錯的。”

阮凝想起沈念丞說的那些話,更堅定了心中的抉擇。

“萬一,最後投標……那啥怎麼辦?”夏梔說著做了一個“叉”的手勢。

“他們欣賞不了,是他們的損失,”阮凝稍微改動了沈念丞說過的話,而後安慰自己道,“而且這個項目沒了,我還有下一個項目呢。”

夏梔看她那麼快就振作起來,心裏為她開心,鼓勵道:“我們凝凝最棒!最爭氣!”

-

研討會的第二天,阮凝回到樹一設計所。

所裏的氛圍與她想象的一樣低迷,項目小組的成員見她來了,紛紛站起來,想上前跟阮凝說些什麼,卻都相顧無言。

阮凝看著大家眼底都墜著烏青,心裏也很愧疚,卻還是鎮定著安慰:“打起精神來,還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呢。”

大家默默點頭,可誰的心裏都不是滋味。

科技大廈的提案和具體設計雖然都是阮凝操手,但大家跟著她也付出了不少心血,如今卻面臨這樣不公的形勢。

晨會上,很難漏面的另一位合夥人翁枰姍姍來遲。

他一到會議室內,周遭更是呈現出低氣壓的氛圍。

他越過眾多人的目光,將視線冷冷投在阮凝身上,過了片刻後,翁枰朝她問道:“科技大廈的項目,你打算怎麼辦?

阮凝昨晚因為這件事,只睡了兩三個小時,此刻身心俱疲,卻還是凝神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可以適量壓低報價,但設計理念不能變。”

翁枰聽後,嘲諷道:“阮凝,這種時候就沒必要擺出藝術家的清高了。”

阮凝擡眸望他,眼底染了絲厭色。

“所裏的人陪著你忙了三個月,不可能全聽你的想法。”翁枰說話時面色沈重。

阮凝秉持著最後的耐心:“那您是什麼想法?”

“如果你實在舍不得,我會安排別人對這個設計進行修改。”

“不可能,”阮凝怎麼可能答應他這個無理的要求,公然與他叫板,“樹一可以派其他人繼續二輪的投標,但絕對不能動我的設計稿。”

“你是我老板?”翁枰橫眉怒目,“你的設計方案在建築界有那麼大的爭議,還要固執己見嗎?”

阮凝緘默不語。

翁枰繼續說:“我實話告訴你,大家不是針對你這個項目,而是針對你,只要你繼續擔任這個項目的總設計師,我們樹一就沒有贏面。”

嗬。

阮凝一開始真的沒想到那些人會因為她的身份而否定她的作品。

現在,她更沒想到翁枰作為她的上司,會跟那些人站在一個隊伍裏。

她心裏的失望越來越甚,斟酌片刻後,沈聲道:“我可以退出這個項目,但我也要把我的設計稿帶走。”

沈默良久的付嘉宜終於在這時開口:“阮凝,別沖動。”

緩了緩,付嘉宜朝向翁枰:“你清楚外界對阮凝的態度,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內部的心都散了,豈不是把心血拱手送給別人?”

“所以我說了嘛,沿用她的理念,在她的方案上進行修改,再把總設計師的頭銜移到別人身上,這樣我們的損失就不會那麼大,不是嗎?”

“翁枰!”付嘉宜氣惱地拍案,“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你也是從建築師的位置上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需要顧慮的東西才更多!”

“丟掉項目不可怕,丟掉人品可怕。”付嘉宜搖著頭說出這句話,表情裏透著的全是對翁枰的失望。

翁枰不想當著員工的面跟付嘉宜鬧得太難看,冷聲對阮凝說:“阮建築師見諒,我們樹一這座小廟實在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阮凝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淡然道:“謝謝翁所成全。”

有他在的樹一,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阮凝這句話說完後,付嘉宜按著發緊的太陽穴重重地嘆了口氣後,盎自退出了會議室。

“阮凝姐。”

項目組的人開始挽留她。

翁枰見大家相繼露出倒戈阮凝的態度,不爽道:“還有誰不服?不服的就都跟著她滾蛋!”

……

晨會結束後,阮凝回到工位上收拾東西。

阮凝和同事們的關系都維系得挺好的,尤其是公司新進來的那批新人,經常得到阮凝的關心和幫助。

眼下阮凝被辭退,大家心裏那點舍不得沒有半分是摻水的。

“阮凝姐……”綁著馬尾的小姑娘幫她收拾物品,心裏其實想勸阮凝不要走,但一想翁枰在會上的態度,最終還是作罷。

“好啦,我走了以後,你們也不能偷懶,想我了也可以常聯系啊。”阮凝安慰道。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自己櫃子裏還囤有好幾盒咖啡和堅果,想著自己也帶不完,就都分給了大家。

付嘉宜開完會後,獨自在辦公室裏待了很久,眼下,她臉色凝重地出門對阮凝說:“你進來一下。”

阮凝聞聲後,拍拍旁邊的女生肩膀,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便進了付嘉宜的辦公室。

“付所,你不用說了,我既然決定了辭職,就不會反悔。”

阮凝剛掩上門,就朝付嘉宜直抒胸臆。

付嘉宜始終背對著她,木木地看向外面的風景,惋惜道:“我知道你的個性。”

所以她也沒打算挽留。

“我第一次看到你這個設計方案的時候,就知道中標的可能性很高,”付嘉宜說著說著,語氣稍顯無奈,“但是,我們要在男性主導的行業裏拚出一番天地,實在太難。”

明眼人都知道,這次的風波就是幾家建築所抱團排擠阮凝。

阮凝的這項設計太搶眼和前衛,一經落地後,江城有多少建築師會臉面不保?

他們不是輸不起,只是不願意輸給“阮凝”罷了。

阮凝默默點頭,心情始終低頹。

“我很遺憾,沒有能力保住你。”說到這裏,付嘉宜心酸地搖搖頭。

她很想留下阮凝,可翁枰帶領的樹一日趨商業化,讓阮凝留下來反而會讓她的發展受限。

“付所,謝謝你的認可,其實我剛好想休息一段時間。”

“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好嗎?”付嘉宜轉過身,給了阮凝一個告別的擁抱。

阮凝輕拍她的背,溫聲答:“好。”

與此同時,江城的另一頭。

“聽說了嗎?阮凝今早從樹一離職了。”程渠端了杯咖啡遞至沈念丞眼前。

男人垂眸接過,眼睫因杯中升起的熱氣而顫動,後又平靜地回:“猜到了。”

“心疼嗎?”程渠打趣。

他可聽好多人說過沈念丞在研討會上實力護妻的英勇事跡。

啊呸——實力護前妻才對,程渠在心裏吐槽。

“這對她來說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他說這話時,臉上沒透出任何情緒。

“你說阮凝這回該怎麼辦啊?就現在這種情況,哪家建築所會要她?”

程渠話音落下,沈念丞眉頭擰緊:“還輪到別人選擇她?”

等程渠走後,沈念丞掏出手機,修長手指在屏幕敲敲打打片刻,一串熟悉的數字出現在他眼前。

這串數字,他背得比自己的身份證號碼還要熟。

可這兩年裏,從未撥通過。

他不知道阮凝現在的情況到底怎樣。

阮凝好不容易證明自己的實力,卻因為這種荒謬的理由被人放棄,心裏肯定不好過。

這樣想著,他指間微顫著按下了通話鍵。

可電話那頭始終是通話中的狀態。

嗬。

他不禁冷笑出聲,那麼久了,自己還是在她的黑名單裏。

自己就算想要關心她,都沒辦法。

沈念丞一整天的興致都不太高,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思飄到了哪裏去。

把加班當成習慣的他,今晚沒有留在事務所裏,而是驅車開到了阮凝家樓下。

他摁亮屏幕,20:56。

這個時間就睡了嗎?

不會一個人蒙著被子哭吧?

沈念丞思維一經發散,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阮凝是什麼狀態,可他心間仍然收緊。

他在樓下等了很久,一直沒等到阮凝家裏亮燈,隨後調了調座椅靠背,打算在車裏將就一晚。

他也不知道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就算知道阮凝肯定不領情。

小憩了一會兒,手機傳來震動聲。

沈念丞虛著眸,看清來電號碼後瞬間清醒。

他連忙接通,急道:“怎麼了?”

……

一刻鍾後,零點酒吧。

沈念丞西裝革履地越過舞池,去向對面的卡座,一小截路走下來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

可他視若罔聞,視線緊盯著卡座上那個正在抱著酒瓶,醉意酩酊的人。

一旁守著的服務生見他來了,上前解釋道:“這位小姐在我們這兒喝了一晚上了,剛才一直說想回家,我就撥通了她手機上緊急聯系人的電話。”

“嗯,麻煩你了。”

“有什麼要幫忙的再叫我。”

“好,謝謝。”

沈念丞說完,來到阮凝身前,拿走她手上的酒瓶,緩下聲線:“別喝了,我接你回家。”

“不,”阮凝小嘴一撅,眉頭一皺,盈潤的眼睛緊閉,儼然一副耍賴的模樣,“不要!”

“你都喝多少了?”沈念丞視線掃過桌上的狼藉,再看她難受的樣子,心中有處地方也跟著不好受。

“我還要喝!”阮凝說完又從沈念丞手裏搶過酒瓶。

她力氣沒有沈念丞的大,沈念丞握著酒瓶順勢將她往前一帶,她一下沒有防備地栽進沈念丞的懷裏。

她還沒沈念丞高,眼下只能墊著腳去奪沈念丞舉得高高的酒瓶,嗚噥道:“你還給我呀,不喝酒,我心裏難受。”

沈念丞空出來的一只手貼著她的腰肢,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被拉近,他斂眸問道:“為什麼難受?”

“他們欺負我。”

阮凝一下勾起了自己傷心事,眼淚從眼眶裏滑落,幹脆攬住沈念丞勁瘦的腰身,小聲嗚咽。

沈念丞感受到自己胸襟處的布料被浸濕,低頭看著阮凝柳眉微蹙,瞬間覺得自己也心碎了。

他放下酒瓶,將人摟得更緊了些,摸著她細軟的頭發,斂聲安慰:“那我幫你收拾他們好不好?”

“好。”

聽見阮凝又乖又軟地回應自己,沈念丞一顆心軟和下來,欲開口時,聽到阮凝還在咕噥——

“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沈念丞他也欺負我。”

“他怎麼欺負你的?”

“……”阮凝嗚咽著說不出口。

沈念丞看著她皺眉哼哼,心口像是被軟刺,一點點紮著,痛意翻湧。

就連喝醉了都還記著自己的不好。

原來在她內心,自己只配存在於那些不好的回憶裏。

-

把人哄好以後,沈念丞開車將人送到酒店。

他微微塌腰,動作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中央,可懷裏的人失去了那點溫熱感,瞬間被驚醒。

沈念丞此刻就虛虛伏在她身上,與她四目相對。

那麼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聲近乎交纏,沈念丞腰身一緊,身上的溫度也在逐漸攀升。

可阮凝睜著一雙迷蒙的眼睛,清純又迷離,沒有半點要將他推開的意思。

“阮凝,”沈念丞開口時才發覺自己喉間幹涸,他嗓音低沈喑啞,目光灼熱地盯著她,“回來吧。”

“嗯?”身下的人仍舊懵懂。

“回到我身邊,你要的愛,我全都給你,好嗎?”他一字一字說的清晰堅定,眸裏泛出漣漪。

這樣的話,他不止說過一次。

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拒絕。

一次次地低頭換來絕情的拒絕,沈念丞的心也不是沒有冷卻過,可現在,他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是在阮凝並不清醒的情況下。

他苦笑,有什麼意思呢?就算阮凝現在答應了,第二天醒來也不會作數的。

可他現在好想聽阮凝答應自己。

“阮凝,你要我嗎?”他壓著心中的燥熱,又開口問。

下一秒,阮凝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朝他笑意盈盈地點頭:“要啊。”

沈念丞心裏微微松動,阮凝身上的酒味擴散,飄到他鼻尖,他似乎也被酒意惹得微醺。

竟然想捏著她的飽滿紅潤的唇瓣吻下去。

而阮凝面色酡紅地乖乖看著他,一副任他處置的模樣,沈念丞的心快要化成一灘水,他指間挑起阮凝的下巴,唇瓣不自主地發著顫,緩緩俯身向她攫吻,像對待一件珍寶。

溫熱軟綿的觸感,沈念丞胸腔倏地一緊。

整整兩年,他並不是刻意壓制自己,只是除了阮凝之外,沒人能讓他失控。

而此刻,他心心念念了那麼久的人,絲毫不抗拒他的親近,他嘴角釀出一點笑意,眼尾微紅,抵著鼻尖輕聲問阮凝:“你知道我是誰嗎?”

“嗯……”阮凝捧著他的臉,眼神單純得不行,“你是誰啊?”

沈念丞原本溫潤迷離的眼神頃刻間變得淩厲,他幾乎是在一瞬間裏跳下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

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就答應他對她做剛才那種事情?

如果今晚不是自己來接她,而是其他男人……

沈念丞不願再想下去。

他回到床邊,雙目猩紅,握著阮凝的肩膀,將人扶起來,眉宇間泛開厲色,用一種近乎嗬斥的聲線朝她說:“阮凝!你聽好了,我是沈念丞,我不是別人!”

阮凝小臉微皺,柔柔推他,“你把我弄疼了。”

“現在知道我是誰了,你還要我嗎?”他松了點力度,胸口起伏得劇烈,話音裏帶了點祈求的意味。

他是被阮凝氣的,他氣阮凝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他更氣自己不能一直在她身邊保護她。

“你剛才說你是誰?”醉著的人反射弧比平時拉長了好幾倍,眼下才反應過來。

“我說我是沈念丞。”

“那就不要,”阮凝鼓起嘴,臉頰酡紅,“不要那個王八蛋。”

“那其他人……就可以?”沈念丞繃緊下頜線,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嗯,只要不是那個王八蛋就行。”

沈念丞一顆心沈入谷底,不死心地問:“阮凝,你還恨他是嗎?”

“嗯。”

“那你要怎麼才能原諒他?”

“不原諒,他之前那麼欺負我,他對我不好,還叫我滾,不能原諒的。”

“如果……他說他錯了,他後悔了呢?”沈念丞指尖攥緊,好像必須聽到阮凝不怪他了才肯罷休,他斂聲哄道,“他不是找你好多次了嗎,他還說以後會對你好的,你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不好!不好!”阮凝氣惱,“你怎麼老是提他啊!你跟他一樣討厭!”

……

等人終於不再鬧騰以後,沈念丞腳步虛浮地來到浴室沖澡。

冰水如刀一般打在他身上,水珠從他發間淌下來,他氣質依舊頹然,仰頭閉眼的時候,一拳砸在浴室墻壁上,凸起的骨節瞬間泛紅。

他再睜眼,水滴落入他微紅的眼眶,他原本以為阮凝潛意識裏是願意接受他的。

可阮凝剛才的態度卻是——

除了他,任何人都可以。

他又往墻壁上砸了一拳,心中依舊不好過。

洗完澡後,他坐回阮凝的床邊,一整夜都沒合眼。

阮凝睡得很熟,沒有再胡鬧,只是半夜起來要喝水。

沈念丞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將瓶口對準她,小心地餵她喝水。

他眼眶幹澀,臉色陰沈,雙眸烏黑的如窗外無邊的夜際。

阮凝喝完水,躺回暖融的床裏,小聲哼哼了兩聲,他伸手將她的發料到耳廓,用手背輕輕順著她的臉頰細細摩挲。

如果他之前懂得如何珍惜阮凝,阮凝不用吃那麼多苦,他自己也不會那麼難受。

-

窗紗被清風吹得微動,晨間的光線從窗紗飄動的縫隙中投下一點光影。

阮凝的意識漸漸回籠,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望著床上的一片狼藉才猛然發覺自己竟然在陌生的酒店裏。

她下意識地把被子一掀,剛松下一口氣,下一瞬,整顆心又吊起來。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自己的衣服。

也是此刻,沈念丞來到門邊,神色慵散地說道:“醒了就出來吃早餐。”

他不知何時換了身休閑裝,襯得人比平時年輕了不少。

“沈念丞。”

阮凝冷靜地叫住已經轉身走出幾步的人。

“我身上的衣服是你給我換的嗎?”

沈念丞緘默片刻後仍舊沒有回應。

阮凝氣不打一處來,揪著手邊的枕頭就往他身上砸,“誰讓你碰我的!”

“誰讓你喝那麼多的?”沈念丞穩穩接住她砸過來的枕頭。

“關你什麼事啊!”阮凝只要一想到昨晚可能發生的那些事情,心裏既羞恥又抗拒,把手邊所有能扔的東西統統向他砸過去。

沈念丞一一接住,絲毫沒有惱怒的意思,風度翩翩的樣子更是惹人生氣。

“之前不是都見過嗎?”他慢悠悠地把枕頭放回床上,懶散地問。

“之前是之前!”

提起之前,阮凝更氣了。

沈念丞挑眉看向她,覺得她下一秒就會往自己身上撲過來,亂抓亂撓。

“行了,”他話音冷下,“我找酒店服務生幫你換的,沒看過你。”

阮凝這下才好過一些。

她在心中暗自發誓,下次絕對不能一個人喝酒,喝酒果然誤事。

“你的衣服拿去幹洗了,吃完早餐以後,服務員會送上來。”

沈念丞朝阮凝解釋完以後,話音冷岑地像在施令:“現在陪我吃早餐。”

阮凝不爽:“憑什麼我要陪你?”

“你昨晚浪費了我一整晚的時間,現在陪我吃個早餐,這件事就抵消。”

“我賠錢。”

“你知道我的一個晚上值多少錢嗎?”

阮凝翻錢包的姿勢一僵,隨後從夾層裏摸出一枚五毛的硬幣丟在他腳邊,憤憤地恨了他一眼。

“白眼兒狼。”沈念丞斂聲笑了一嗓,而後正色,“出來,我要跟你談正事。”

阮凝被他所謂的“正事”給分神,也就沒打算再跟他鬧脾氣。

……

餐桌上,阮凝悶悶地喝粥,避免和沈念丞有什麼不必要的交流。

沈念丞將配菜全都推向她桌前,開口問:“從樹一辭職了?"

“嗯。”

“什麼打算。”

“沒想好。”

“有想過來nc嗎?”

“啊?”阮凝皺眉,詫異地看向沈念丞。

“我知道離婚以後,你一直都在逃避我,但如果你現在的想法還是那麼偏激的話,相當於抹殺自己向前發展的一種可能性。”

沈念丞將粥吹涼,動作神情都矜貴的不得了。

“除了樹一和你的nc,我就沒有其他選擇了嗎?”

“其他事務所接得住你想要的項目嗎?”沈念丞挑眉反問,言語間充斥著不可一世的驕傲,“樹一沒有辦法在這次投標案中保你,但我能。”

“……”阮凝緘默不答。

這次的風波後,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該投靠哪家設計所。

沈念丞將她猶豫收進眼底,接著說:“這個世界有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公私分明,我之前就說過,你可以恨我,但同時也可以利用我的價值。”

雖然沈念丞說的不無道理,但阮凝心中始終有個坎兒邁不過去。

她和沈念丞的關系太尷尬了。

“你放心,我現在對你沒有任何想法,而且我之前就說過,我不會再糾纏你。”沈念丞說這句話時並沒有擡頭看她。

“我不太相信。”

畢竟她現在處於這樣的風口浪尖上,沈念丞這個決定有些冒進。

可下一秒,沈念丞話音悠悠:“那是因為你對自己太自信。”

“什麼?”阮凝虛睨著眼,有些生氣。

他輕咳一聲:“我之前找你覆合,是心有不甘、還沒習慣,被你拒絕了那麼多次,我早就沒興趣了。”

“那你現在幫我是為什麼?”

“我說過,我很看中你的設計,而且我已經在研討會上明確表明過我的態度,如果你退出投標會,我也會很沒面子。”

“僅此而已?”

沈念丞聳肩,不置可否。

“那你倒是說說吸引我入職的理由啊。”

“我會給你江城一眾建築師裏最高的待遇。”頓了頓,沈念丞又補充,“你還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要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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