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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最後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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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最後一場婚禮

婚禮難得一見的如期舉行。

康斯坦斯靠在窗邊,她望著花園裏忙前忙後的人,一律黑西裝白襯衫,搬椅子,掛彩緞,香檳玫瑰,綠茵藍天,從鐵門貼到自己眼皮下的紅地毯柔軟鮮亮,三兩只白鴿的爪子緊緊地攥住白薔薇組成的方形婚禮花門,淺綠色的絲帶隨風飄揚。

這紅毯的盡頭就是看不到確切未來的婚姻開端。

她沒由來的感到慌張與窒息。

康斯坦斯走到桌前,坐下,一臉沈思:“我突然想到毛姆寫的一個故事,講述一個男人在宣布跟女友結婚後不留痕跡擺脫她的經歷。他告訴女友,等找到一個完美的房子就舉行婚禮。於是連續兩年他們都在看房,直到女友最終心生疲倦跟厭煩,無奈另嫁他人,而這個男人反倒成被拋棄的對象,為人同情。你說這個男人有什麽錯呢,不過是回歸本性罷了。”

“毛姆不相信愛情,所以他筆下的婚姻大多不幸。”歐洛斯回答道。

按理講,歐洛斯是不該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點。她應該跟福爾摩斯一家人待在他們那棟百年老宅裏,而不是在阿普比城堡三樓的書房,坐在康斯坦斯對面。

她們在下棋。

以前也是這樣,一旦她們感到無聊或者無趣,就會拿出一副棋盤,兩個人比劃著,消磨時光。

康斯坦斯抿了抿嘴。

不過歐洛斯卻想起另一件事:“你答應過我的,康妮。”

我答應過你什麽值得你今天突然開口?康斯坦斯突然想起謝林福特島那冷淡又志在必得的微笑,她的手稍作停留:“他是我的哥哥,你為什麽不去找你的哥哥?”

歐洛斯皺眉,她的手指拂過棋盤的邊緣,裂開的白與桌子的紅形成強烈的色彩對比,臉上不知不覺露出神秘的微笑。

“為何不跟我做個交易呢?我保證你會喜歡我的發現。”

康斯坦斯原本思索的視線緩慢移到她臉上,眼睛眨也不眨,“你又有什麽發現?”

歐洛斯挑了挑眉不作聲。

康斯坦斯拿起桌邊的手機,手指劈裏啪啦摁了一通。隨即放下,她身子後仰,靠著舒服的背墊,神情平和:“歐洛斯。”

歐洛斯移子,她的手指摁住棋盤邊緣,然後放開,再次摁住同一個地方,又再次放開,語氣上揚:“check。”

康斯坦斯俯身查看,深呼吸,她盯住歐洛斯的指頭停留的位置,心臟跳得極快。

這時她聽到莫裏亞蒂略帶輕佻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沒有想到福爾摩斯小姐的口味竟會如此特別,”

咬字透露出一股不忿的語氣。

他依靠在門口,嘴角的笑容像足了沒事就一擲千金的浪蕩富二代。一身得體的西裝同樣出自專門制作康斯坦斯婚紗的裁縫。泛著微光的純黑面料,袖口有暗金線織成的玫瑰形狀,擡手就能看到,不過歐洛斯的註意點卻是他端著的白瓷盤。

他們的視線有意在空中劈裏啪啦,炸出一片金燦燦的火花。

康斯坦斯見好就收,她提起自己的裙擺,“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

門迅速合上。

莫裏亞蒂放下白瓷盤,望著眼前的殘局,他緩慢地俯身,動作像極了高原上捕獵的雪豹,白茫茫的山地裏,呼嘯而來的狂風暴雪,歐洛斯什麽都看不見,只有那雙絲毫不做作的、只有冷酷可言的琥珀色眼睛,緩緩向她靠攏。

“別以為你贏了。上一次在謝林福特島,是她故意讓了你。”

鼻尖都能嗅到他的潘海利根香水。歐洛斯不以為然地輕笑,“我只要我的獎品,莫裏亞蒂先生。”

“我想要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會得手。這句話您是不是很熟悉?”

莫裏亞蒂瞳孔微張,他盡力維持著自己冷靜的體面,“福爾摩斯小姐嘗過康妮做的餅幹嗎?我建議你現在可以——”

“別犯蠢了,”歐洛斯根本不在意他鋪墊的話,她斜靠在椅子上,手掌托腮,認真地看著莫裏亞蒂:“這些都是我以前教她做的。”

那你可真是個精神病。莫裏亞蒂強忍著沒有說出口,但他渾身上下都完美地傳達這句潛臺詞。

他見她優雅地拿起一塊餅幹,放進嘴裏輕輕咀嚼,隨著她嘴角的弧度不斷加深,他懷疑福爾摩斯家族的人應該有味覺方面的基因缺陷。

糟心得很,平白無故地不想再面對她。

就在莫裏亞蒂奪門而出的一瞬間,他卻聽到對方懶懶說:“既然婚禮還早,不如莫裏亞蒂先生再陪我下幾局?”

他的身子機械似地走到桌前。

康斯坦斯在安娜的房間找到了斯內普。她拖著五米長的裙擺,邁出的每一步的速度都被迫下降了三分之一,都說婚禮是女人最幸福的時刻之一。但在她看來,這簡直是披著華麗外衣的另一種折磨。

斯內普背著手,站在書架前,眼神意味不明。

還沒看清他正在看什麽,就看他轉過頭,望向康斯坦斯的黑色眼珠寫滿了滑稽,“怎麽這麽慌張,是準備好逃婚了嗎?”

他還是不死心。

“斯內普舅舅,”她的聲音充滿急切,“我必須要知道一件事。”

“你想知道什麽?”斯內普似乎心情很好,難得語調末尾是上揚。

康斯坦斯的目光跟語氣一樣在發抖:“你以前是不是見過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斯內普細細咀嚼這個名字,他臉上浮現的疑惑像團迷霧,讓康斯坦斯看不清楚,“應該是在安娜的婚禮上見過一面。”

兩道目光交匯,斯內普率先別開視線:“婚禮快開始了,你該下樓了。”

康斯坦斯停頓了一下,不肯放棄:“你說安娜的方向感非常差,她第一次來找你的時候,還是有人帶路才找到了科克沃斯小鎮的蜘蛛尾巷。”

斯內普聽不出這之間的聯系,“所以呢?”

每當到了關鍵時刻,康斯坦斯就十分討厭他的身份是個巫師。否則何必這麽拐彎抹角才能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據我所知,威廉姆斯的母親夏洛特小姐在去世前,就住在離科克沃斯小鎮不遠的一棟房子裏。”

想起來了。斯內普當然記得那個為安娜帶路的小男孩,伸手拉開門,那是纖細羸弱,漂亮得過分的一張臉,鑲嵌在臉上的藍寶石眼睛有著超出年齡的警惕與鋒利。

跟他那傻乎乎,天真爛漫的妹妹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但過了許久,斯內普卻緩緩開口道:“我不記得有這回事,我跟麻瓜的唯一交際就是你的父親。”

康斯坦斯久久地註視斯內普,直到房門被莫裏亞蒂漫不經心地敲響。他審視的目光在她跟斯內普之間來回切換,最終化為一句:“康妮,你該去準備了。”

但康斯坦斯紋絲不動。

三個人就這麽站在原地僵持不下,直到莫裏亞蒂掏出手機催促,“行了,福爾摩斯就快到門口了。”

康斯坦斯咬著唇,不甘地轉過身,同莫裏亞蒂離開斯內普的視線。

“這場景真是——”斯內普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有關幾十年前的那場婚禮細節鋪天蓋地湧來。

真是似曾相識呀。

同安娜的一樣,康斯坦斯的婚禮也是在阿普比城堡的花園舉行。七八十年代活躍的賓客開始舉著酒杯,追憶自己的黃金時代,那些有關撒切爾夫人致辭的語氣、敘利亞轟鳴的爆炸連同愛爾蘭共和軍這個名字的記憶都飲入喉嚨。與那些動蕩歲月無關的年輕人更喜歡交談即將要出現在婚禮現場的俄羅斯條紋王冠。

十八世紀下半葉在葉卡捷琳娜大帝統治時期,很多皇後跟貴族夫人都會佩戴類似古老的俄羅斯頭飾的王冠。其中,第一位擁有俄羅斯條紋王冠的主人就是出身英國王室的亞歷山德拉王後。

這是一頂由488顆鉆石構成一面美麗得令人眼花繚亂的太陽光芒形狀的王冠。

權力的更疊似乎與王冠永恒的美麗無關。

但沒有權力,王冠又從何而來。

想到康斯坦斯會佩戴這頂王冠出場,正同賓客談話的麥考夫的思維遲鈍了半拍。直到歐洛斯出現在他身後,幽幽道:“你太緊張了。”

麥考夫轉過身,看著全身被包裹進華麗長裙的歐洛斯,她溫順地盯著他,黑色的頭發編成幾股發辮繞在腦後,跟從前尖銳灰暗的氣質相比,實在是溫和明亮許多。

他忍不住微笑:“你這樣很好。”

歐洛斯連著後退幾步,她真的不習慣麥考夫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麥克!”

福爾摩斯夫人在遠處朝麥考夫招手,她一臉焦急。

在一旁看好戲的安德莉亞湊到歐洛斯跟前,“仔細一看,你跟福爾摩斯大人確實有那麽一點相像。”

歐洛斯斜睨了她一眼,“我可沒有發福的想法。”

哎喲,這一家子真是——

安德莉亞原本還想跟她多說幾句話。但在花園入口處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興奮地招了招手:“外婆!”

時間往前倒轉五分鐘。

眾星捧月般的漢弗萊爵士也看到了老朋友,哦不,應該說是死對頭——多蘿西·溫賴特,她還是老樣子,下巴都快跟脖頸形成一個大大的鈍角。

高跟鞋優雅地停在漢弗萊跟前。一位滿頭白發,六十歲左右的女士,輕輕朝他點了點頭:“漢弗萊爵士,好久不見,您看上去還能再多活幾年。”

漢弗萊瞇著眼,居高臨下:“親愛的女士,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我並不記得我給您發過婚禮邀請函。”

“這樣嗎?忘了告訴您,其實是我外孫女的朋友邀請我的,雖然只是口頭邀請——”

“口頭邀請怎麽能作數呢?要是每個內閣大臣隨便說的話都要讓下面的人付出行動,那整個國家還不亂了套!”

正當漢弗萊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將多蘿西趕走時,安德莉亞的一聲「外婆」把他拉回現實。

他心裏隱約有一個猜測,“你外孫女的朋友不會是——”

多蘿西笑了:“正如您所想,是如今的常務次官阿普比小姐。”

“外婆,您認識漢弗萊爵士?瞧我這記性,您以前是哈克首相的政治顧問,怎麽可能會不認識我們漢弗萊爵士呢?”

“呵,”漢弗萊似笑非笑地看了安德莉亞一眼,“那你也應該清楚這位女士跟我可不是什麽「好同事」關系。”

安德莉亞憨憨一笑:“但那畢竟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呀。”

你懂什麽——算了,跟多蘿西的外孫女說不明白,漢弗萊氣憤地轉身離開。

隨後,婚禮緊張有序地開始了。

伴隨綠蔭另一側的四重弦樂奏起的音樂,莫裏亞蒂牽著康斯坦斯出現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她濃黑如綢緞的頭發繞在腦後成了最標準的發髻,頭紗在空中招搖,一頂沈如英國王室百年歷史的王冠,沈穩地睜開眼睛,陽光正好。即使是璀璨奪目的鉆石也很難抵擋她朝自己的未婚夫,或者說未來的丈夫那甜甜一笑的光芒。

麥考夫深深地凝視她,仿若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家裏閑置的老電影布景,周身的黑白分明遲早如潮水般退去,而她是他眼裏永恒不變的色彩。

該到莫裏亞蒂放手的時刻。

但莫裏亞蒂只是安靜地盯著麥考夫,手沒有動。

身為伴郎的柯羅諾斯倒吸一口涼氣。是了,這個世界上有幾個能當自己父親的伴郎的,年紀輕輕的他卻創下不少的第一的紀錄,其中就應該包括這一項目。

他小聲提醒:“吉姆叔叔!”

康斯坦斯任莫裏亞蒂緊緊地握著,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不甘地顫抖,“我沒想過有今天——”莫裏亞蒂的眼睛移到她臉上,他就像是在看小時候淘氣鉆進他懷裏的小女孩。眼裏的眷念生機勃勃,眼裏的憂傷轉瞬即逝,快到讓人抓不住,“是我親手送你離開。”

康斯坦斯眼裏隱隱有淚光。

“但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莫裏亞蒂不作聲地退到一旁,只有靠得極近的麥考夫註意到這個幾乎不為任何感情動容的男人,眼圈突然紅了起來。

他想到了因為「臨時有事」無法出席的夏洛克。

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康斯坦斯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勾住,“我可是不會再放開了你的手了,”她笑得輕盈,“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麥考夫略微怔住,內心深處的那一點難過被她這少有的「承諾」給打消了。他也笑了,在這一刻,他卸下擔負在身上沈甸甸的責任,如釋負重,像是回到不用平衡跟隱藏的少年時代,他俯身前傾,手掌攬過她的細腰,她從他灰色的眼珠看到完整的自己,十八歲到如今,經歷了太多,她眼淚太珍貴了,他不想聽見她的哭聲,只能重重地吻了上去。

“哇唔!”

羅恩是第一個高聲起哄的人。赫敏一臉無奈地將自己興奮不已的丈夫拖到座位上,金妮也笑著鼓掌,哈利跟兒子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則表現得跟周圍的麻瓜格格不入。

盡管能被康妮邀請到婚禮上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如外人看來那麽冷淡。但哈利還是能感受到康妮的目光在掃到自己臉上後,似乎發出一聲短嘆。

她還在怪我嗎?哈利很多次都想找康妮好好聊一下。但她一直找借口推脫,多次碰壁後,哈利也明白康妮是不想見到他。準確來說,是她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親人一個又一個地離開。

對於這種感受,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總覺得有人在看他,敏感的他回過頭,看見一個黑袍男人在一棵樹下朝他招了招手。

“阿不思,”斯內普叫著小男孩的名字。

小男孩的輪廓長得像尖頭叉子那個混蛋,但眼睛——眼睛可真像莉莉,那麽純粹幹凈。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察覺到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跟他的父親一樣也是個巫師,這黑袍就是證明,他語氣小心翼翼起來:“先生,您為什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斯內普擡起手,頓了幾秒,溫和地摸了摸他的頭,目光望著那一排腦袋,“拿著這個給你父親。”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先生,您叫什麽呀,我怎麽覺得您有一點眼熟?”

斯內普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婚禮接近尾聲,康妮的捧花砸到了安德莉亞身上,引得眾人一陣歡笑。收回視線的哈利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悠悠地回來,手裏還握著一支白色百合花。

“你手裏的花是哪裏來的?”

“一個陰沈沈的叔叔說要你轉送給奶奶。”

哈利猛地起身,他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心臟漏了一拍,他蹲下身,與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視線平行,“那個叔叔還說了什麽?”

“爸爸,沒有了。不過,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耶,那他肯定是一個巫師。”

哈利垂下了頭。

眾人回到城堡室內,早已布置妥當的婚宴處處都散發著英鎊與食物的香甜氣息。

麥考夫為康斯坦斯拉開椅子,他聽到她以一種非常篤定又憂傷的口吻在耳邊抱怨:“夏洛克居然遲到了。”

麥考夫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夏洛克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出現在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把小提琴,約翰就站在他身後,兩個人形影不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柯羅諾斯穿過中庭,他將自己拿到的信封遞給康斯坦斯。

麥考夫眼神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夏洛克沒有感情、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宴廳響起:“我不喜歡說一些煽情的,表現人類懦弱,毫無理智可言的話。”

“康斯坦斯,在我看來——”夏洛克話鋒一轉,審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望向她,“麥考夫了解世間的因果邏輯,這是他無法建立親密的關系的基礎。正如他認為大部分人都跟金魚一樣愚蠢,長時間跟他們在一起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一樣,感情這種違背理智的存在通常都與他無關。他喜歡做會議室裏最沈著鎮定那個人,解決爭端,維持秩序,了解每樣事物恰當的位置和存在的理由是他的本能,但沒有理由的情感是例外。”

福爾摩斯夫婦臉都快嚇白了,他們想開口制止,卻被歐洛斯攔了下來。

“他缺乏人類最基本的情感:同情,憐憫,善良,勇敢——自以為是地淩駕在被他毫不在意的人群之上,當然我也不例外。咳,在你出現之前,我一直以為沒有人能透過他的眼神看出他心裏想什麽。”

“幸運的是,你出現在他的生命裏。”

夏洛克停下,他看到歐洛斯朝自己點了點頭。

“如果我要為你們的婚禮獻上一份禮物,那就是——”

熟悉的音樂從琴弦上滑落。幾乎是同時,歐洛斯從桌下拿起小提琴,她很快就跟上夏洛克演奏的樂章。

麥考夫震驚地起身。

這是十幾年前康斯坦斯在演奏會上拉的最後一首曲子。與大提琴的音色不同,小提琴緊湊高昂的琴聲更加飽滿地將音樂表達的情感傾瀉在這滿堂的矚目下,喜悅,忐忑,難過,哭泣,悲傷,瀲灩在指尖,淹沒在麥考夫的視線。

他突然捂著眼睛,像是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驚喜。

康斯坦斯努力地掰開他的手掌,望著他通紅的眼眶,笑瞇瞇地將手中的信遞過去,“這是我的禮物。”

麥考夫努力地穩住自己不安的心臟,下意識接過。但看到眼熟的信封那一刻,他的額頭一陣一陣地狂跳。

這不是她留給自己的「遺書」嗎?

她——她的潛臺詞是什麽?難道是要——不能再想下去,麥考夫慌亂地將信封往自己的兜裏塞,結果都沒對準,差點掉在地上。

康斯坦斯笑出了聲,“麥考夫,我怎麽會給你留遺書呢?”

穩住心神的他緩緩打開信封。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跟你結婚了,是不是很意外?沒想到我們居然能結婚。但我現在有多大呢?二十四歲,二十八歲,總不能是三十歲吧!畢竟在我看來,三十歲的康斯坦斯是不會沖昏頭腦選擇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未來。是的,我現在要說的話很重要,請你一定要往下看。

我從未想過我會結婚。越是在意的人,到了生離死別的那一天就越會讓人感到痛苦。這樣的滋味,真是很難拿來舉例說明。但如果有一天,我寧肯再次體會這樣的滋味,也要跟你結婚。

那說明,我比我想象的更愛你。

——2003年12月24日”

夏洛克他們的演奏被椅子轟然絆倒的聲響打斷。他擡頭,看到麥考夫用盡全身的力氣擁抱他的新娘,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兩人遙遙在空中對視了一眼,他嘴角上揚,擡臂繼續演奏。

“哎呀你別抱得這麽緊,王冠都要掉了!”

“好了麥克,演奏都結束了,你該放開我了。”

“我要去換衣服!”

“舅舅在喊我呢!你怎麽還不放手!”

我才不放。麥考夫拉住她的手,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他將她攬進懷裏,下巴磕在她毛絨絨的腦袋上,任由她在自己懷抱裏動來動去,嘰嘰喳喳,他懶洋洋地應答。但嘴角從未下落過,時不時低頭親吻她紅得艷麗的臉頰。

落日餘暉下,他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句話,低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我們有時候感謝某些人,確實僅僅因為他們和我們一起活著。我感謝你,因為我遇見了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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