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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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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的目的

錄像帶播放的是一個男人的遺言。康斯坦斯聽到槍聲,對這樣的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不陌生。他們沈默,每個人都不肯起身,因為不確定這錄像帶的真假,那些湧出的鮮血也不會從屏幕鉆出來,流到他們的腳邊。

麥考夫耐人尋味的表情落在莫裏亞蒂的眼裏。他關掉電視,露出天真殘忍的笑容,反問他們:“你們為什麽不笑?”

“吉姆,”康斯坦斯嘆了口氣,“任何人都無權掌控他人的生死。”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麥格納森死前最後一句話。

Take honour from me and my life is undone.(吾譽若失,吾休已)

莫裏亞蒂起身。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妹妹仍然擺脫不了阿普比家族這種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真是有種說不出的焦躁。

他繞過康斯坦斯,走到麥考夫面前。

“我倒是很好奇,福爾摩斯先生會如何處理這盤錄像帶。”

麥考夫心裏舒了口氣。

僅僅是因為歷史發生了變化:殺死麥格納森的兇手,從夏洛克變成了莫裏亞蒂。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不希望夏洛克的手上沾滿鮮血。

“沒有直接證據。”他打著官腔。

兩個人交換一個眼神。

「啪嗒」一聲,另一盤錄像帶被麥考夫不小心摔到地上。莫裏亞蒂假裝沒看見地從上面踩過。黑色的膠卷留下他的鞋印。

“我很抱歉。”麥考夫擡起下巴。

“我也是。”莫裏亞蒂聳了聳肩。

康斯坦斯的目光在膠卷上停了一瞬,隨即轉移到麥考夫的手上。她註意到麥考夫的指頭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但她沒有多想,只以為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癥。

只是,康斯坦斯的電話響了一道又一道。沒想到的是麥格納森的死在英國政壇確實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這位傳奇的媒體大亨手裏攥著的醜聞、爆料足以讓那些試圖往上爬的議員們身敗名裂。焦慮的議員們並沒有坐以待斃。她必須立即去處理。

似乎就是在等康斯坦斯離開的這個契機。原本嘴角掛著笑的莫裏亞蒂突然冷下臉,他冷冷地盯住麥考夫,“你是誰?”

仿佛沒聽到一般,麥考夫彎腰將殘破的膠卷撿起,135膠卷,舊時代的產物,就跟他一樣。

“吉姆,”麥考夫坐在圈椅裏,他不慌不忙地點了一根煙,白色煙霧讓莫裏亞蒂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只能聽到一道低沈滄桑的聲音,“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莫裏亞蒂一下子噎住了。他警惕地盯著麥考夫,“你要知道膠卷的內容。”

麥考夫呼出一口氣,他整張冷峻的臉龐從煙霧中漸顯,一雙灰色眼眸不帶任何特殊意味地看著莫裏亞蒂,同之前跟康斯坦斯說話的口吻不同,此刻的他沒有掩飾自己陰冷、不近人情的一面。

“你跟柯羅諾斯接觸多久了?”

莫裏亞蒂並沒有被他帶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毫無疑問,我就是麥考夫·福爾摩斯。”

不容置喙的口吻還是跟以前一樣讓人厭煩,只不過……莫裏亞蒂的目光似乎要把麥考夫戳出個洞……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惜無論怎麽觀察,他都一無所獲。

沒辦法,莫裏亞蒂只好將柯羅諾斯的計劃全盤托出。末了,他似笑非笑地反問麥考夫,“這不是你們一起制定的嗎?”

“你——”

見麥考夫一臉蒼白地朝後倒,莫裏亞蒂下意識地伸出手,卻不料被麥考夫一把推開,他聽見這個男人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從嘴縫裏擠出來這個名字,“柯羅諾斯!”

被自己親生父親惦記的柯羅諾斯在書房伸了個懶腰,他好不容易完成了媽媽交代的任務,正準備泡杯咖啡緩解疲,就看到她本人氣沖沖地朝自己走來。

她手裏拿著一盤錄像帶。

“真以為我沒有辦法了嗎?”康斯坦斯的聲音裏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糟糕。柯羅諾斯差點都忘了自己的媽媽是個巫師。他都快忘記了,就更別提家族裏其他男人了。康斯坦斯拉著柯羅諾斯走進放映室。放好錄像帶,兩個人的註意力立刻被屏幕上的男人吸引。

房間變得漆黑一團。

“亞歷山德維奇·卡盧金,”柯羅諾斯聽到她的聲音略微顫抖。

“媽媽?”他試圖叫她。

“亞歷山德維奇·卡盧金,”她反覆念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她沒有哭。柯羅諾斯確信,她只是在惋惜,在哀傷,在追憶,但在他看來,這一切顯然都毫無意義,“他只是個俄羅斯間諜。”柯羅諾斯強調道。他固執地認為,他的媽媽不應該為異國間諜的死而感到難過。

黑暗之中,她問他:“那你呢?”

柯羅諾斯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驚詫於她對克雷斯的情感寄托,他不知覺地已經在恐懼未來:如果她知道是自己設計害死克雷斯,那他要怎麽辦?

“你為什麽要害怕?”她繼續追問。

突然的,柯羅諾斯毫無征兆地發狂,他猛地敲擊著自己的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燈「啪」地亮了。

康斯坦斯還在猶豫——要不要看柯羅諾斯的記憶。“看到克雷斯你很激動,”她的語氣變得疲憊,“柯羅諾斯,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認識?”

柯羅諾斯擡起頭,原本發狂的表情轉瞬變成一聲冷笑,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克雷斯認識很多人。”

他的言外之意是——

這時門被聽到動靜趕來的漢弗萊一把推開,他朝康斯坦斯詢問發生了什麽。康斯坦斯搖了搖頭。她面色沈重,正準備離開房間,卻聽到一陣低吼:“你這個蠢貨!”在外面聽到一切的莫裏亞蒂狠狠地罵了柯羅諾斯。

“別吵了,大家先坐下來,再慢慢聊。”漢弗萊攔住康斯坦斯,他年紀大了,聽他們毫無緣由的質問,只覺得骨頭晃來晃去,比去下議院接受質詢還難受。

敞亮的客廳已經有一位客人恭候多時。剛出院不久的麥考夫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紅茶,依舊還是那副老派紳士作派。見眾人出來,他起身,視線牢牢地釘在康斯坦斯身上,“發生什麽了?”他輕聲詢問,一時仍然有些恍惚。

然而康斯坦斯卻將錄像帶用力扔到桌面上,粗魯的動作惹得漢弗萊微微皺眉。只聽他的孫女用一種平和到詭異的口吻問他們:“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麽?”

見原本應該扔進垃圾處理箱的東西完好無損地出大家面前,麥考夫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她離開得太早,以至於他都忘了她原本還有另一個特殊身份。

但沒有人說話。

康斯坦斯再次逼問,“真要讓我主動看你們的記憶嗎?”她的威脅不作偽,光看她氣到顫抖的嘴唇就知道——這一次,康斯坦斯根本不打算讓他們拖延到執行期。她必須要知道一切。

長嘆一口氣。

最終還是麥考夫先開口:“克雷斯就是亞歷山德維奇·卡盧金,他的身份你也清楚,是一名俄羅斯間諜——”康斯坦斯一雙漂亮的綠眼睛盯著他,平靜,溫和,麥考夫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他頓住,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當初忽視的地方到最後竟然會釀成大錯。要是當初他早點將克雷斯遣送回國,或許康妮就不會……離開他。

她走的那天,倫敦難得出現一次好天氣。

墓園被記者包圍。麥考夫執意要從正門走,安西婭破天荒開口勸他,再等一下,記者就會離開。他沒有說話,走到門口時,有人將他攔住。莫裏亞蒂拒絕讓麥考夫進去。自漢弗萊爵士中風後,莫裏亞蒂就成為阿普比家族掌權人。

一包煙都抽完了,麥考夫還坐在車裏。太陽快下山,他收到了莫裏亞蒂的信息。黃昏灑落在山坡將兩個人的背影拉得狹長,他們站在墓碑前,都沒有說話。

夜幕低垂,遠處的大廈美妙絕倫,冬風不留情面地刮向他的臉頰,麥考夫下意識地想握住康妮的手,就像從前一樣,他低頭,卻發現自己的手已握成拳狀,手指凍得通紅,如同他此刻眼角的顏色,但他毫無知覺。

手機在車內不停震動,安西婭戰戰兢兢地偷瞄了一眼,原來是長官的弟弟。但長官就像沒聽到一樣,他望向車窗外的明月,默不作聲。

終於,長官接通了電話,他安靜地聽著,然後回覆道:“我有事務要處理。”千篇一律的推托卻讓聽筒對面的男人閉上了嘴。

過了很久,安西婭才聽到長官的命令——回家。她一楞,欲言又止地看了司機一眼。司機也很為難,他不知道今天的目的地在哪裏。

回騎士橋。

說完這句話,他只覺得心臟抽疼,難受到無法控制。

“是他殺了我。”康斯坦斯面無表情地扔下一顆炸彈。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即使是縱橫白廳四十餘年的前內閣秘書,漢弗萊爵士也被自己孫女這簡單明了的推斷震驚到無以覆加。平日板得像巖石一樣的臉上,還帶著憤恨跟憎惡。“可恨的俄國人!”他罵道,眼裏還有幾道淚光。

“但你不會死的,媽媽!”柯羅諾斯的情緒有些失控,所有的話都湧現在嘴邊,但不知道為什麽卻無法說出來。

莫裏亞蒂的脈搏跳得很快,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客廳回蕩,“康妮,柯羅諾斯能救你。”他這句話與其是說給康斯坦斯的,不如說是送給他自己聽的。

也就是在今天,麥考夫才知道柯羅諾斯一定要到費城主持「威爾斯計劃」的原因。在柯羅諾斯所處的時空裏,慢性中毒引發的癌癥以及並發癥並不是什麽疑難雜癥,只需短短幾次治療便可恢覆健康。

但是……麥考夫擡頭盯著柯羅諾斯,眼神變得銳利,整個事件背後真的這麽簡單嗎?他甚至都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個時空。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他的想象。

康斯坦斯聽完他們的計劃,整個人都陷入沈思中,她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是留下一句「我再考慮一下」,隨即匆匆離開客廳。麥考夫追了上去。

客廳只剩下莫裏亞蒂跟柯羅諾斯,整個計劃的最初制作者。似乎是想到什麽,莫裏亞蒂眼底劃過一絲狠厲,他慢悠悠地說道:“按照量子力學的說法,多世界是處於不同時態也不存在任何聯系。所以她治療結束後是不能回到我們目前的這個時空。”

柯羅諾斯震驚地盯著莫裏亞蒂,“舅舅,你是在懷疑我嗎?”他委屈地盯著莫裏亞蒂,與康斯坦斯相似的綠眼睛蓄滿了淚水,仿佛莫裏亞蒂只要說一個是,就立刻哭給他看。

這破小孩。莫裏亞蒂別過頭,表情十分嫌棄,“也不知道是怎麽教的孩子。”

柯羅諾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聽到這話,暗中腹誹:吉姆舅舅,我可是跟在你身邊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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