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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游戲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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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游戲即將開始

還是在的黎波裏辦公室。

康斯坦斯極不耐煩地掛掉電話。羅素家族那邊的人不知道是從哪裏聽到伊恩被找到的風聲,紛紛打電話旁敲側擊,明裏暗裏提醒她有關南希的遺產問題。

這樣的局面覆雜棘手。她坐在沙發上,回想起十年前家族律師給她過目的遺囑條款:信托基金裏包含的股票、債券以及南希名下的房產、不動產都由她的孫女康斯坦斯·羅素·阿普比成年後繼承。而這份遺囑成立的前提——她是祖母現存的唯一血脈。

而這筆金額高到離譜的遺產,也一直都深受羅素家族其他人的「深切關心」。

但很可惜,康斯坦斯對這些資產真沒有那麽上心。她對物質的欲望並沒有人們想象得那麽強烈,可以說她意志清醒,決計不會讓自己墜入金錢的陷阱。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記憶中逐漸模糊的一張張臉,他們有的只存在於老宅書房裏的相框中,有的隱藏在白廳同僚們的言語間,有的禁錮在霍格沃茨校長室的畫像上,有的長眠於冰冷的棺柩裏,漫漫長夜,無人陪伴。

有把黑傘映入她的回憶裏,這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黑傘:傘面、傘架、傘骨都是工廠流水線式的組成物,它靠在一條腿的旁邊,線條流暢。她一直都記得有這樣的一把傘,曾為她遮擋過突如其來的雨水。

她想,十八歲真是個糟糕的年紀。因為從那以後的下雨天,她再也沒有帶過傘。

而回憶也只能到此為止。

倫敦肯辛頓區的一棟白色住宅裏,威廉姆斯正在招待他的客人。他與客人坐在兩張呈直線擺放的沙發上,分別端著煮好的紅茶,細細品嘗。

這位客人背影看起來十分挺拔,淺色的短發梳理得很整齊,他正在擦拭眼鏡。

“麥格納森先生,莫斯科近幾日的天氣如何?”威廉姆斯語調優美,他默不作聲地打量著眼前這位傳媒大亨——查爾斯·奧古斯都·麥格納森,擁有一張瘦削狹長、毫無血色的臉,五官輪廓刻著維京民族特有的冷冽不可侵犯。

客人的手停住了,他聽到自己的名字,動作緩慢地戴上眼鏡,臉上浮現一絲殘酷的微笑。

“沒有倫敦這麽適宜,西摩先生。”他說,“也沒有倫敦這麽熱鬧。”

麥格納森擡起頭,安靜地打量著威廉姆斯。威廉姆斯覺得他的眼睛顏色是一種獨特的湖水綠,一眼望不到盡頭,深不見底。

“你很有意思,威廉姆斯·西摩·阿普比先生。”他說話很慢,帶著外國人特有的尾音,“你看上去幾乎沒有弱點。”

“麥格納森先生,多年前我的弱點就已長眠於地下。”威廉姆斯笑得很淡,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好看的人,就算上了年紀也不失風雅。

“我明白了。”麥格納森微微點頭。

威廉姆斯覺得跟聰明人打交道真的很輕松。

“人生充滿著報償,”麥格納森起身,他的視線望向遠處的威斯敏斯特宮尖頂,他說:“期待與您的再次見面,西摩先生。”的黎波裏與倫敦的時差有兩個小時。但關於二十多年前離奇失蹤的阿普比家族幼子被重新找回的新聞卻迅速登上了英國各大報業的頭版頭條。

其中《太陽報》甚至還將當年貝德福德公爵小姐下嫁給平民的故事重新翻了出來,字裏行間暗諷阿普比家族全靠女人上位,引得一陣嘩然。

麥考夫將報紙扔到一邊,他想到下午還要參加內閣辦公室會議。於是強打精神從椅子起身,他步伐沈穩,看起來並未被影響到心緒。

只是腳步一停。

他換了個方向,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旁,視線盯在桌上的一份有關康斯坦斯從2004年至今的詳細報告,包括她手裏樁樁政治交易,都被分門別類地按照日期順序排列整齊。

從國家安全角度而言,她並沒有那麽危險,至少沒有莫裏亞蒂那個瘋子來得如此危險。

與那些不惜一切代價往上爬的政客相比,麥考夫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不同之處:她的情報來源很蹊蹺,詳細得過於反常。加文·阿多尼斯曾幫她多次遮掩,但在他的眼裏卻無所遁形。

從認識康斯坦斯的第一天起,她身上那種縹緲虛無的能力,一直是他不能理解的範疇。麥考夫對此沒有特別強的好奇心,因為比起政局的穩定,這樣的個人情緒——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選擇,他這一輩子都在做選擇。

麥考夫當然記得六年前的那次選擇。他站在病房門外,一動不動,眼裏白霧茫茫,似乎什麽都看不清,厚重的門將她跟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他緊繃的心弦就如同老宅腐朽的木樓梯,一碰就斷,洋洋灑灑成了一地的木屑。

“你是誰?”後來再遇到她時,她已經忘了他。

麥考夫擡眼看著墻上的掛鐘,距離內閣辦公室會議還有兩個小時。

“實施雄獅計劃,就現在。”他的聲音在辦公室回蕩。

下午,康斯坦斯走進詹姆斯大使的辦公室,這房間比起她在倫敦的那間辦公處可謂豪華甚多。

她眼力頗好地認出了擺放在窗臺邊的那個花瓶是十八世紀的古董珍品,心裏估算了一下價格,只能暗嘆就算被外放在利比亞,詹姆斯居然也能如此斂財。

一見到她,詹姆斯大使就沖了上來,他的手指緊緊抓住她的雙臂,雙眼因熬夜變得通紅,整個人胡子拉渣,與昨天見到的大使判若兩人。

“阿普比小姐,請您救救我的兒子!”他的聲音聽起來淒厲高亢。

康斯坦斯被他的力道捉疼,多年教養讓她沒有出聲咒罵。她只好勸慰他,“詹姆斯大使,請您冷靜點。”

但這樣輕描淡寫的安慰卻絲毫不能減輕詹姆斯內心的焦灼,他現在的表情絕望又可憐。

“恕我直言,詹姆斯大使,”康斯坦斯猶如寒潭的雙眼平靜無波,她盯著他。“找人不是我的強項。”

“阿普比小姐你——” 詹姆斯大使難以置信地瞪著她,她怎麽能做到如此無動於衷!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或許,我可以為您——”

話音未落,夏洛克推門而入,他的臉上終於難得露出了點笑容。

“終於有案子了!”他有點激動。

於是,三個人分別落座。康斯坦斯和夏洛克聽著詹姆斯斷斷續續地講完了事情的全過程。

事情不覆雜。

今天上午,詹姆斯大使在辦公室處理事務前,接到保鏢通知——他年僅十歲的兒子在臥室突然失蹤。他想報警,但在拿起手機的那一刻卻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郵件內容警告詹姆斯如果敢報警,他將永遠找不到自己的兒子。

“技術人員沒有查到對方的IP地址嗎?”康斯坦斯問道。

她盯著他的眼睛,只是一瞬,詹姆斯大使就感覺全身遍地發涼。他之前從未有過這麽可怕的想法:她看穿了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狀似老實說:“IP地址顯示在埃塞俄比亞。”

這顯然是假的。

“熟悉的劇情。”夏洛克微微點頭,他的目光在康斯坦斯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詹姆斯身上。

他在觀察詹姆斯。

康斯坦斯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但你也沒找到。”

“這次我會找到的。”夏洛克倏地起身,他對詹姆斯說:“帶我去你兒子的房間。”

這話宛如福音,詹姆斯大使拔腿就想走。

康斯坦斯若無其事地坐在座位上,她慢悠悠地問他:“詹姆斯大使,你昨天突然問我撤離人數是否準確?又暗示我你想讓MI6介入,就是為了今天?”

“怎麽可能!”

“你真的不知道是誰綁架了你的兒子?”

“我真的不知道。”

康斯坦斯不再看他,她跟夏洛克對視了一眼。“夏洛克,你明明知道,沒有必要去。”她的聲音平穩冷靜。

“他在撒謊。而你,”康斯坦斯轉過頭,她有點無奈:“倒是很願意參與這場不期而至的游戲。”

“你——”夏洛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說:“你恢覆正常了,康斯坦斯。”

“我以為你這輩子就只會看一下你那位愚蠢堂哥的腦子。”

詹姆斯大使面如死灰,他還想說點什麽反駁,“不是的,我的兒子他——”

夏洛克對他沒耐心,迅速打斷道:“你昨晚沒有回家,沒有帶換洗的衣物,衣領褶皺得不像話。”

“我沒……”

“你袖口沾上了兩根駝毛。顯而易見,只有利比亞男人才會常穿駝毛織成的帶頭巾外套。指甲縫殘留菜渣,只有當地人用餐慣用手抓飯,你去赴宴必須要入鄉隨俗。”

“順便說一句,你應該換瓶洗手液。”

“剛才我走進來的時候,聞到了你身上霰彈槍子彈的火藥味,而這附近最近的武裝基地就是——瓦蒂亞空軍基地,明顯就是你昨晚去的地方。”

“AA-12霰彈槍?”康斯坦斯雙手抱臂,目光冷冽,“你賣給他們這麽具有美國特色的槍支?”

她聯想到了昨天收到的神秘文件。“去年,你走馬上任後,就作為倫敦Owl和利比亞政府的中間人,一直在做軍火倒賣的生意。一周前,你察覺外交部有了關閉利比亞大使館的打算,於是想趁回國前再賺一筆戰爭財。”

夏洛克又坐回位子上,接著說:“所以,誰威脅了你?”

“我……”詹姆斯正準備說話,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加文·阿多尼斯今天穿了他第一天來白廳上班的西裝。他嚴峻的目光滑過左手邊的夏洛克。隨即緩緩擡起手臂,手中的意大利伯萊塔92F型手槍對準了夏洛克的額頭。

“福爾摩斯先生,教授想邀請您參與一個小游戲。”

康斯坦斯起身,她緩步站在加文面前,擋住了夏洛克,她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緊緊盯住加文,犀利目光一瞬間穿透了他的大腦。

加文覺得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被她看透了。

下一秒,她說:“加文·阿多尼斯,你是我的叔叔——伊恩·羅素·阿普比。”

遠在倫敦某酒吧地下室的吉姆·莫裏亞蒂正坐在一面巨大的顯示屏前,他看著屏幕裏的康斯坦斯,聽她繼續說道:“綁架案,小男孩,恐怖分子,難為你們花費了這麽長的時間來喚醒我這段不太美妙的回憶。”

“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您不願意參加,”加文的聲音顫顫微微的,“那麽出現在撤離名單的所有英國公民都將為之付出生命。”

莫裏亞蒂滿意地將視線收回,手裏捧著一本有點年頭的酒紅色皮質日記本,他的手指隨意翻著泛黃的紙張,看到有趣的地方,還時不時地嘖嘖兩句。

Legilimency,看到記憶,死亡。這可比他想象得有趣。

“你的提議很不錯。”他拿出手機,回撥了過去。“我很期待這出戲。”

但加文卻因這突然改變的指令而露出訝異的表情。他語氣哀切:“教授,您不是對福爾摩斯……”

話音未畢,對面的康斯坦斯就將手輕輕放在那把槍上面,加文聽到她笑著說:“Audentes fortuna iuvat.”

“赴約的人是我。”

就在她轉身即將踏出門口之際,夏洛克突然開口:“你是錯的,康斯坦斯!”

但誰也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誰回頭看他一眼。

被加文舉著槍威脅上車的康斯坦斯沒有開口詢問他關於莫裏亞蒂,關於這起綁架案的任何訊息,她只是好奇地問他。既然他的代號是鱷魚,那麽他是否認識那位貓頭鷹(Owl)。

加文告訴她,Owl並非是一個人的專屬代號。

“我明白了。”她的視線移至車窗外的匆匆掠過的街景,只覺這方向離市區越來越遠。康斯坦斯從沒有像剛才那一刻這麽平靜,她見加文有意無意的目光投過來,於是側過身,再次問他。

“你真的相信威廉姆斯給你的親子鑒定證明嗎?”她看見了他記憶裏有關威廉姆斯的一部分片段,其中就有這一幕。

在這寬闊舒適的車內,少見的微笑沾滿了加文的嘴,他露出了雪白的牙齒,聲音聽起來痛快極了——“為什麽不呢?就算不是,我也能成為伊恩·阿普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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