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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永遠留在我身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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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永遠留在我身邊(一)

海月遙凝視著被封印的咒靈。

緊張?期待?

她分不清。

四肢的血液仿佛回流到心臟,內裏熾熱,而指尖卻泛起一絲涼意。鼓動的心跳如同即將破繭的蛹,那些被層層壓抑在心底的情緒掙紮著,即將化作蝴蝶。

在這次漫長的旅途中,她邂逅了形形色色的人和各種各樣的事情。要說對此毫無留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並不期待這樣的未來。

她記得五條悟,那個臭屁墨鏡男,現在變得沈穩,幾乎在繁忙的任務中連軸轉,獨自面對高層的詰責,孤軍奮戰。

她記得家入硝子,以前還很愛笑,但如今,她身著潔白的大褂,面色萎靡,穿梭在傷亡者之間,被迫解剖那些可能昨天還與她打招呼的朋友的遺體。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夏油傑。

她無法想象他會選擇自我毀滅的道路,最終成為那晚她懷中冰冷的屍體。

她不接受,也不允許這樣的結局。

海月遙沒有對五條君說出口的是,其實那天在澀谷看見羂索時。除了極度的憤怒之外,她心底最先湧起的情緒其實是:

——慶幸。

太好了,我已經殺了他。

太好了,他們那邊不會步入後塵。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惶恐。她是否已妥善處理羂索的餘黨?是否還有其他潛藏的危險,正盯著她的朋友們?

之前什麽都不在乎的她,現在放在心上的東西越來越多。

一個多月沒見,大家還好嗎?

一個多月沒見,傑又是怎樣?

她懷著覆雜的心緒,朝咒靈緩緩伸出了手。

【副本退出條件達成!】

【即將在一分鐘內退出】

心臟裏的蝴蝶翩然翻飛,流連著旖旎的暗紫。

她永遠不會幹涉夏油傑追求理想的道路。

但在他內心崩塌前,她會遮住他的雙眼,人為地給他構建出讓蝴蝶能夠自由飛舞的世界。

海月遙無比冷靜。

……

夏油傑無法冷靜。

他的青梅失蹤了。

不,說是失蹤倒還是過於誇張,更準確的定義是失聯——整整47天,都無法聯系上海月遙。

海月遙並不是一個會及時回覆的人。最開始他有手機後,給海月遙發消息,或許得等到一周或者半個月後才會得到她慢吞吞的一個「嗯」字。但如今,她現在起碼大部分時候會在當天回覆他的消息了。

所以在最開始的幾天聯系不上海月遙的時候,夏油傑還是沒有什麽多餘的擔心。或許是又找到什麽有趣的東西了,一段時間都不看消息——這對她來說並不罕見。

但當時間拉長到一周時,他便開始焦慮。

夏油傑比誰都清楚,自己青梅其實很強,她的安全無需過多擔憂。

然而,內心的焦躁卻無論如何也難以平息。

每當寒風凜冽,空氣中的不安就瑟瑟發抖地往他體內鉆去,恍若要緊緊聚在一起,蜷縮在尚且跳動的溫暖心臟裏依偎取暖。

越發進入冬日,擠壓的不安就要撐爆心臟。

“你是當媽當上癮了嗎?”五條悟見他那緊抿的嘴唇,忍不住吐槽。“非得要像是口香糖那樣黏在一起,你才安心?”

“而且,也只有你的信息她才回得勤吧?”說到這裏,他的臉色又要臭上幾分,“有時候老子給她發消息,她壓根不回。”

“給自己放放假吧,夏油。”在一旁的家入硝子也不輕不重地調侃道。

但他們這副若無其事也只持續到家入硝子的生日那天。

盡管海月遙經常不回覆消息,但他們都不相信她會錯過硝子的生日。

當然,她提前準備的禮物已經寄到了高專。但只要條件允許,她肯定會發消息或打電話的。

夏油傑找到了她的家人,包括遠在國外的親人。他們回應說,她已提前告知自己是去旅行,但目前無法取得聯系。

“我們會找她的,放心,一旦有消息會立即通知你。”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

夏油傑找到了掌握占蔔術式的咒術師。但僅得知她目前平安的消息,關於她的具體下落,仍是一個謎。

夏油傑找到了……

但無一例外,全無回音。

夏油傑無計可施,只能讓他的咒靈在城市中四處搜尋。

他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七歲那年,被花子拒絕,無法進入領域的那個夜晚,只能無助地在外面等待。

他每次撫摸自己戴著的耳擴,就能想起那微涼的手指劃過耳輪的觸感。

每當看見自己隨身攜帶的禦守,他都會後悔,後悔沒有人能在她身邊放置一只咒靈或其他東西。否則,他此刻也不必如此焦急。

明明之前才答應過她不會逃避,現在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油傑眸色漸深,內心深處甚至湧起了陰郁的念頭。

——想讓她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哪怕不擇手段。

不,那樣做是不對的。

冷靜一點,夏油傑。

……

當海月遙睜眼時,自己就出現在了高專。

落地的瞬間,她立刻檢查系統面板上眾人的狀況和夏油傑的位置,隨後取出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猶如一張密集的網,緊緊包裹著她剛破繭成蝶後空洞的心。

傑現在不在高專,是去執行任務了嗎?

到了原世界,這部小小的機器便派上了用場。她撥通號碼,對方幾乎立刻接通。

海月遙低聲呼喚:“傑。”

那邊幾乎沒有回應,在輕微的電流聲中,她勉強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呼吸聲。

“你在哪兒?”電話那頭最終響起夏油傑那熟悉的溫柔語調。

“高專。傑呢?”

如果是在出任務的話,自己等一下就過去吧。盡管夏油傑的位置在東京附近,可能只是短期任務,一兩天就能返回。

但海月遙想見到他。

越快越好。

“去見你的路上。”他避而不答。

“那我在高專等你。”她也沒有追問。

“嗯。”

明明已有一個多月未見,這對幼馴染在電話上卻只是寥寥幾句便掛斷了。

海月遙不在意地面幹凈與否,獨自坐在通往高專的長階梯盡頭,一條條翻閱著手機裏未讀的消息。

然而,屏幕上的字體似乎扭曲,難以辨認,她的目光總是被地圖上夏油傑的位置吸引。

隨著夏油傑逐漸接近她的位置,那晚冰冷而僵硬的觸感在記憶中就愈發清晰。

她意識到,僅僅知道他是否受傷以及位置遠遠不夠。

如果能像咒靈玉一樣將傑帶在身邊,那該多好。那樣就不必擔心他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默默雕零。

或者,如果傑的時間能暫時停滯,讓她有更多時間準備,在痛苦降臨在他身上之前迅速解決。

等待的時間越長,她腦海中的念頭就越雜亂。她本就擅長在思考解決方案時考慮各種情況。此時,那些見得人、見不得人的想法,便交織在一起。

甚至於,最終占據上風的,是想要把他永遠留在身邊。

不,那樣做是不對的。

冷靜一點,海月遙。

……

冬日漸盛,即便是晴朗的下午,陽光也未能帶來一絲暖意。冷風如刀,仿佛從空洞的心間穿過,只留下嗚咽般的回聲。

傑到了。

海月遙在地圖上看到他的位置即將與自己重合,然而樓梯上卻不見他的身影。正當她欲擡頭之際,夏油傑的聲音響起。

“小遙。”

她定定地註視著半空中站在咒靈上的身影。

他並未讓她久等,從咒靈上躍下,站定在海月遙身前幾步的臺階上。這是他的習慣,每次去她家,都會讓鬼蝠鱝飛得低幾分,或許也算是他的個人風格。

此刻,坐在臺階上的海月遙與他對視,兩人的視線恰好交匯。

海月遙語氣平淡:“你等下會被夜蛾老師罵的。”

他又在高專結界內私自使用咒靈了。

夏油傑淺笑著,眼似彎月:“你只想說這個?”

海月遙沈默片刻,凝視著夏油傑那雙幽深的紫色眼眸,此刻它們只聚焦於她一人。

“傑。”她輕聲啟齒,“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小遙。”

他笑著,張開雙臂。

木屐輕點在磚石路面上,「噠」的一聲後,失去支撐便落到地面。

但無人理會。

海月遙圈住夏油傑的脖頸,頭深深埋在他的頸窩中。夏油傑則穩穩地環住她的腰肢,確保她不會滑落。

兩人緊擁在一起,仿佛在彼此身上索取著溫暖,又或許只是想確認對方的存在。她空洞的心臟,他滿溢不安的心臟,就這樣隔著胸膛相互呼喚、碰撞、交融。

傑瘦了,海月遙心想。他柔順的黑發間還殘留著疾馳時帶來的寒氣,連懷抱都透著涼意。這樣的他與記憶中那邊的夏油傑愈發相似,讓她心生不安。

時間仿佛凝滯,一分鐘,或許更久,兩人默默相擁,未發一言。

“放我下來。”海月遙打破沈默,將近15厘米的身高差,讓她只能踮著腳,踩在夏油傑的鞋面上。

夏油傑充耳不聞,沒有擡頭,手下卻更用力地收緊,兩人貼合得更緊了。

他的動作中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仿佛想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肉。

這麽近的距離,他應該能聽到吧?

海月遙疑惑地擡頭,卻只能瞥見他的側臉。

他垂下的睫毛是在她心海破繭後翩飛的蝴蝶,在眼底灑下一片陰翳。她突然意識到,夏油傑並未如往常般露出笑容。

註意到她的視線,那抹深邃的紫色便順著上挑的眼尾翹起,邊緣暈染出一圈深色。那郁結的瞳心,正緊緊鎖定在她的面容上。

他斜睨了海月遙一眼,原本環在她腰間的右手,此刻卻像吐信的蛇,危險而優雅地向上游走,沿著她的脊柱,一節節地滑過。

隨著手指的移動,絹制和服上漾起層層波紋,如同海潮在月光下湧動。

最終,手滑上她的頸肩,指腹觸及領口與黑發間冷白的後頸。因吹了風,他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與她溫暖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海月遙感受到他的手指在她頸間輕輕摩挲,那種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冷。她將這種感覺歸咎於此,又揣測道,或許是因為之前長時間坐著咒靈趕路導致的?

她這樣想著,一手輕撫夏油傑的臉頰,觸感果然冰冷。她因體質原因,體溫偏低,但夏油傑身上的溫度似乎更為寒涼。

夏油傑動作一頓,隨後他的手輕按在海月遙的後腦勺,溫柔地讓她的頭埋在自己頸肩,以免她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

海月遙並未掙紮,只是順從地伏在他的肩上。

“傑?”

“就一會兒。”

他溫熱而潮濕的吐息拂過她頸項,帶來一絲癢意。冬日的寒意凍住了他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顯得沈悶而又不甘。

“遙,再等一會兒。”

——永遠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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