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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健康的交往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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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健康的交往距離

海月遙討厭生長痛。

六月的梅雨季還遙遙無期,她卻感覺體內仿佛有無序的雨點落下,淅淅瀝瀝,浸透她的骨節和肌肉。血肉的種殼被撕裂,枝蔓在肢端纏繞,生出繁花似錦的幻覺。

她並不怕痛,但那種惱人的生長痛卻總是揮之不去,如同鼻尖縈繞的腐濁腥氣,難以捕捉又難以驅散。這疼痛已經嚴重影響了她的睡眠。

今天既沒有課也沒有任務,她趁機前往夏油傑的宿舍打游戲。卻不料那惱人的生長痛又突然襲來,讓她眉間的郁氣愈發沈重。海月遙不悅地晃動雙腿,轉椅隨之發出細微的聲響。

“怎麽了?”夏油傑聞聲擡頭望去,他正坐在坐墊上,矮了海月遙一截——畢竟唯一的轉椅被她霸占了。不過反正也只有他兩個,他也就隨她去了。

他宿舍裏的小客廳采用傳統的日式風格,五疊大小的榻榻米房間裏擺放著矮方桌和坐墊。他們四人經常在這裏聚餐,冬天時還會將方桌改造成被爐,半截身子埋在溫暖的被子裏,懶洋洋地剝著橘子。

“腿痛。”海月遙言簡意賅,憤憤地錘了自己的膝蓋,眼睛還看著游戲界面。撞擊痛掩蓋了其他隱在皮肉下的撕裂感,這種療法她稱為「拆東墻補西墻」。

雖然治標不治本,但效果立竿見影。就如同夏季被蚊子叮咬後,人們總會忍不住掐個十字來止癢。

“我記得硝子說過緩解的方法?”夏油傑看著海月遙膝蓋上逐漸擴散的紅腫,遲疑地問道。

“懶。”海月遙選擇了擺爛,“我自己敲的能治。”但面對如生長痛那般不是傷口引起的疼痛,她無可奈何。

“那晚上怎麽辦?”

“來一下,管用半小時。”

夏油傑:?

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他放下手中的游戲手柄,長嘆一口氣:“我說你啊……”

六歲的夏油傑像六十歲,十七歲的夏油傑像七十歲。

這麽一算,年齡差從十一年變成十年,他還倒賺了一年呢,逆生長。

“傑不玩了嗎?”海月遙有樣學樣,也放下手柄。她盤著腿坐在轉椅上,一只手往旁邊的墻上一撐,就悠悠然轉起圈來。她向來是自娛自樂的高手。

夏油傑眼看著她擺著懨懨的三無臉,雙手支在兩腿間,整個人隨著轉椅旋轉。

“不——玩——了——嗎——”見夏油傑不回應,她每轉一圈就迸出一個字,聲音毫無起伏,卻拉得老長。“回——答——我——”

有時候實在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麽。夏油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走過去,一手隨意按住轉椅的扶手,讓她恰好定在自己身前。他微微俯身,輕笑道:“玩。但首先要處理一下你的腿。”

海月遙完全被他的陰影籠罩,目光赤恍恍撞上一抹旖旎的紫色。還未散去的眩暈感在眼底吹起了風,恍神間,她竟覺得他上挑的眼尾搖曳著風情。

果然轉圈太多了還是暈。

海月遙把剛剛的恍惚歸咎於轉椅,她低下頭看著紅腫的膝蓋,掌心泛起波紋,順手一摸,又成功恢覆了出廠設置。

“好了,玩吧。”她自覺已經完美解決問題。

“不是這個,總得解決你腿痛的問題。”夏油傑直起身,糾正道,“否則,晚上你還是會睡不好。”

然後他就註意到海月遙左眼流露出「你這個人好麻煩」,右眼則在糾結「要不要糊弄你呢」。

——別問他為什麽能從那面癱臉裏看出這麽多,問就是經驗豐富。

親生的不生氣。夏油傑在心中默念幾遍,平覆情緒。

他皮笑肉不笑地離開,不一會兒帶著一條熱毛巾回來,不輕不重地甩在她的膝蓋上。隨後,他蹲下身,半跪在榻榻米上,說:“把腿伸出來,我幫你按。”

海月遙接過毛巾敷在膝蓋上,毫不客氣地赤足踩在他伏下的大腿上。由於客廳是榻榻米風格,她並未穿鞋。

“謝謝夏油媽媽。”她向來講禮貌。

夏油傑吐槽:“完全不記得有生過這麽大的孩子。”

如果可以,海月遙現在就超前點播一首《母親》,送給她親愛的夏油媽媽。

但現在唱出來絕對會被揍,她閉上嘴。

客廳陷入短暫的沈默。

夏油傑揉捏著她的小腿。事實上,關於家入硝子的叮囑,他或許比海月遙本人還要記得清晰。

某人額前的劉海算了一卦,預見命中註定有這一劫。不存在的第六感讓他當時記下了所有細節。

“……”海月遙的目光緊盯著他的發旋,順著柔順的黑發滑落,掠過立體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最終再次聚焦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

由於常年的訓練,他的手掌帶有薄繭,粗糙的質感與小腿光潔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不同溫度的交融放大了這種差異,讓她的後背幾乎要沁出微汗。

梅雨般的酸楚痛感逐漸消退,然而,一種隱秘而潮濕的感覺卻悄然在皮肉下蔓延。

她腦中的眩暈感愈發強烈,思維變得混沌,如同水面泛起層層不明的漣漪。空氣輕盈而上,她渴望貪婪地吸入氧氣,但身體卻抗拒地屏住呼吸。

輕微的窒息感下,神經末梢傳遞的不滿與酥麻感隨之膨脹。

對於這種感覺,海月遙既說不上喜歡也道不明討厭,它對她而言是全新的體驗。好奇心驅使她想要一探究竟。於是她按捺住想要逃離的沖動,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專註地觀察著夏油傑的動作。

她覺得可以,夏油傑卻覺得不行。

盡管某人認為自己毫無動作,然而緊繃的肌肉和蜷縮的腳趾卻毫不掩飾地出賣了主人的心思。

他大腿上的腳不安地扭動,腳趾蜷縮,如同貓爪輕撓,從起伏的肌肉溝壑間蹭過,勾起一陣異樣感。

他一把捏住她的腳踝,剛想告訴她「別亂動」,卻遭到一股巨力踢中膝蓋,劇烈的疼痛迫使他松開手。

被偷襲的夏油傑:?

好端端地,怎麽突然發神金?

夏油傑揉搓著膝蓋,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鎖,擡頭望向海月遙的方向。

而那偷襲的家夥正雙腿蜷起,雙手緊緊環抱膝蓋,一言不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警惕著他的一舉一動。

……

在腳踝被握住的瞬間,海月遙感到那種發麻的感覺從脊骨傳到頭頂,如煙花般炸開,腦海一片混亂。

她本能地想逃離這種未知的情緒,應激般地用未被束縛的腳踢向夏油傑,自己則因後坐力隨著轉椅快速後退。直到椅背撞墻,反震才讓她從這種狀態中解脫出來。

“抱歉!下意識就……”反應過來的海月遙從轉椅上跳下來,蹲在他身邊,迅速治好了剛剛自己造成的誤傷。

“你剛剛怎麽了?”夏油傑身心俱疲,支起右腿,隨意坐在地板上。

“條件反射。”海月遙憋半天,才想出來一個不怎麽合理的解釋,"傑,你知道的,我擅長格鬥。剛才的動作讓我的身體誤判為攻擊,不自覺地反擊了。"

她也自知理虧,擺爛地往地上一坐,右腿一擡,架在夏油傑平放的那條腿上:“公平起見,傑你可以揍回來。”

“這是你說的。”夏油傑仔細打量著她的神情。

海月遙仍在努力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切,對上他的視線後,她不自覺地避開了目光:“嗯。”

這個反應……夏油傑心中明了,她在心虛。憑借對自家青梅的了解,他冷靜地判斷,這不會是惡作劇吧?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覆蓋在她右腿的膝蓋上,幾乎包裹住了整個膝蓋。他手指在她膝蓋內側上方狠狠一摁,那裏是百蟲穴,據說能緩解局部生長痛。他清晰地記得家入硝子的話。

感覺到她腿部的緊繃,早有準備的他迅速用空出的右手擋住了海月遙朝他肩膀踢來的一擊。

果然如此。

他緊緊握住她的腳踝,瞇眼笑道:“同一招不能用兩……”

聲音戛然而止。

夏油傑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兩條腿都被制住,海月遙只能半躺在地板上,手肘撐在粗糲的榻榻米上。她勉強半支起身,無意識蹙著眉盯著夏油傑。

夏油傑的目光止不住地她被強迫擡起的左腿滑下,宛若幽咽的冷泉,從山林間淌過,在冷白的腘窩蓄起清淺的小潭。嶙峋的石縫間,僅有些許清冽的潭水溢出。

他慌亂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匆忙松開了手。

"抱歉!" 他的聲音與海月遙的聲音重合。

同時道歉的海月遙:?

她不小心踹人,他道歉幹嘛?

“傑為什麽說對不起?”她直言不諱。

“總之,對不起。”夏油傑回避了她的目光,語氣有些含糊,“或者……你也可以揍回來?”

海月遙:??

閑著沒事找揍?

鑒於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高情商的她委婉地問道:“M?”

“……”夏油傑不回答,走回原位,拿起手柄說:“繼續吧。”

他沒有否認。

海月遙神情凝重:好好一個孩子,怎麽就被她養歪了?

她陷入對孩子教育問題的深思,帶著驚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回去後,某人在《夏油傑觀察報告》上補充:

——疑似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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