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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海月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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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海月的告白

“傑,你明天有空嗎?”海月遙站在樓梯口,向下望著正準備上樓的夏油傑。

他難得在早上課前看到她——自從她規律作息後,通常都是掐著時間上課。

“明天下課後?”他問。“我有空。”

“是明天上午。”海月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木質的扶手上摩挲,“我們逃課吧。”

在教學樓這神聖之地,某人卻說著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夏油傑:?

他面露不解:“你要去哪兒?”

“我想去水族館,但不想在人多的時候去。”海月遙低頭,手指掐在手心,留下了淺白色的月牙痕。

如果現實是galgame,夏油傑此刻面臨兩條路線:一邊是青梅的突然邀約,一邊是夜蛾老師愛的教育。一旦選擇其中一方,另一方的好感度便會下降。

這是個艱難的二選一抉擇!

才怪。

夏油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邀請。盡管他平時是個好學生,但要說他對學校規定充滿敬畏,那未免有些誇張。

逃課後的懲罰對他來說更是不痛不癢。

“要叫上悟和硝子嗎?”他一邊上樓,一邊漫不經心地走到海月遙的身邊。

海月遙這才擡起頭,她透亮的藍眼睛直視著夏油傑。

“不用,就我們兩個。”

為了確保他明白,她再次強調:“這次約會只有我們兩個人。”

“約會?”良久,夏油傑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而她只是疑惑地看著他:“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傑不想去?”

從她的表情中,夏油傑就覺得她可能並不了解約會的潛臺詞。

他甚至能想象出海月遙的思路:約會,即兩人預先約定時間和地點進行的活動。現在,人員、時間和地點都已確定,那不就是約會嗎?

“小遙,其實……”夏油傑看著她澄凈的雙眼,嘆了口氣,最終放棄了解釋。“沒事,我能去。”

“那就這麽定了。”

她冷淡地丟下這句話,便徑直走向教室。沒有回頭,也沒有等待同行的夏油傑。

……

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

海月遙神情凝重地看著手中的筆記本——為了學習正常人的追求方式,她倒是下了一大番功夫。不過要說她成了戀愛大師,那肯定是滑天下之大稽。她只是硬生生地把那些看到方法塞進已經生銹卡頓的情商裏。

當前任務:

1,深入交流,展現優點。

她已經和夏油傑分享了自己的部分研究成果,深入程度恐怕連夜蛾老師都自愧不如。雖然夏油傑沒太聽明白,那肯定是他自己的問題。

總之,任務已完成。

2,刷夠好感。

最近夏油傑已經快吃蕎麥面吃吐了,摸頭大法也只差把他的頭搓出火了。

嗯,已完成。

3,挑選合適的時間、地點和氛圍。

她已選定明天上午的水族館作為約會地點。而氛圍的話,一起逃課、做壞事,能帶來刺激感,以共犯的方式拉近兩人的關系。

海月遙深信,無論是天鵝還是斑鳩,都比不過一條繩上的螞蚱。

她還特意強調了這是約會,提前營造了浪漫的氛圍。

這一項任務也完成了。

很簡單嘛,隨便學學就會了,我簡直是天才。海月遙相當自滿,卻全然不知道某人對逃課毫不在意,同時還誤解了她的意思。

一切只待明天。

……

十一月,初冬的序幕已拉開,城市的溫度被凜冽的冬風悄然帶走。盡管天空晴朗,但陽光卻如紙般稀薄,輕易地被寒意浸染,無法為人們帶來一絲溫暖。

海月遙一身素雅,白色高領毛衣搭配煙管褲,外罩深色翻領呢子大衣,顯得精致而冷淡。

她獨自站在宿舍樓下的大廳,目光慵懶地投向門外,仿佛在觀察那陽光下飄浮的塵埃。淺淡的初陽灑在她的側顏,玉白的面腮泛起柔和的微光。這一刻仿佛被定格成一副沈靜的古典畫。

“抱歉。”夏油傑的聲音重新讓時間開始流動起來。

他沒想到海月遙會比自己先到,短暫楞怔後,便歉意地笑了笑。

海月遙不解地看向他:“你沒遲到,為什麽要道歉?”

實際上,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而在交往禮節中,赴約者通常提前5到10分鐘到達。

“但讓你一個人等我,這也是事實。”夏油傑了解自家青梅的性格,她對這些細節總是不太上心。

“愛因斯坦曾經說過——”海月遙不想顯得過於殷勤,準備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時間是幻覺。”夏油傑自然地接過了她的話,狡黠地向她眨了眨眼,“我說得沒錯吧?”

究竟是哪來的狐貍?

海月遙避開他的視線:“你知道就行。”

“這件大衣真的很適合你。”夏油傑走到她身邊,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不過,今天怎麽沒戴那副眼鏡?”

自然是,不戴的話更好看啊。海月遙在心中回應,嘴上卻說道:“昨天做咒具的時候不小心弄碎了。”

“那——”夏油傑的話被海月遙打斷。她緊接著說:“不過結果是成功的,沒有失敗。”

展現優點,展現優點。差點忘了。她在心底默念。

“我是想問,你有沒有受傷?”夏油傑嘆了口氣,對她的重點偏移感到無奈。

“沒有。”海月遙回答得幹脆,但又擔心夏油傑繼續追問,因為她並不擅長撒謊。考慮到這點,她輕拉夏油傑的袖口,轉身向門外走去,“再不走的話,就要碰到硝子他們了。”

“碰到了應該也沒關系吧?”夏油傑輕松地說著,與她並肩而行,“他們不會告訴夜蛾老師的。”

不過輔助監督們自然會發現他倆逃課。一個教室才四個學生,想不發現也難。

海月遙一頓,擡頭直視夏油傑的眼睛:“傑,這是我們的約會,沒有硝子和悟。”

“約會……我說你真的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

“你是在質疑我?”

“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這是什麽表情?”

她原本拉著袖管的手松開,卻又更加堅定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體溫向來偏低,吹了風,那纖白的指尖更是冰冷。它們貪婪地汲取著他手腕間的溫暖。仿佛有隱秘的電流從兩人交握處滋生,沿著他的手臂傳遍全身。

“傑,你不願意和我約會嗎?”

那雙明亮的貓眼緊盯著他,沒有給他絲毫逃避的機會。

夏油傑只覺得眼前的情景分外熟悉,與之前在沖繩對峙時的畫面如出一轍。

他的想法也從未改變。

但她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奇怪了?是他多想了還是?夏油傑有些招架不住。

“我願意,”他輕聲回答,後半句幾乎低不可聞,如同冬日裏唇齒間飄散的白氣,“不論哪種。”

“那就行,走吧。”海月遙神態自若地點點頭,隨即朝校外走去。

……

水族館內。

“這是糯鰻科的兩個種類:黑白點的是哈氏異康吉鰻,橙白相間的是橫帶園鰻。”海月遙專心致志地進行科普工作,她倒是沒忘了重要的展現優點環節。

愚蠢的怪劉海,折服在本天才的大腦下吧。

海月遙暗自得意。

她介紹道:“雖然只露出十厘米的部分,但大部分身體都埋在沙子下,成年體通常長達四十厘米。”

“不過一般都統稱它們為花園鰻,是水族館的高人氣角色,很可愛吧?”

夏油傑平靜地望著水族箱中成群的花園鰻,它們如海草般隨水流浮動。若真要他說,他只覺得這像是成群的蛇從沙中探出頭,頗有種英國名菜「仰望星空」般死不瞑目的感覺。

“非常可愛。”他違心地說,隨意指向一處,轉移話題,“它們在做什麽?”

海月遙註視著那兩只扭成螺旋狀的生物,吐出兩個字:“交配。”

夏油傑:

某人訕訕地收回手。

“花園鰻是體外受精的,”海月遙繼續解釋,“雌性排出卵,雄性進行受精,受精卵隨後隨水流漂走,待成長到一定程度,才會落在沙床上。”

“那兩只看上去快要親在一起的,其實是在爭奪領地。花園鰻有強烈的領地意識……”

“至於那只幾乎全縮進沙裏的,是因為被我們嚇到了……”

以為他對這些感興趣,海月遙便逐一介紹花園鰻的生活習性。

在來之前,夏油傑或許還抱有其他旖旎心思,但現在這些已經完全煙消雲散了。無論是誰,連續聽了一個半小時、語氣毫無起伏的科普講解,心都應該能靜下來。

知識以卑鄙的方式進腦子了!

海月老師的講座知識點比學校老師更為密集,全都是幹貨!

逃的課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又補回來了!

這漫長的一個半小時,夏油傑從花園鰻聽到星康吉鰻,再到海鰻、花鱧鰻、七鰓鰻……海月遙的講解從未間斷。

短時間內,他不想再聽到關於鰻魚的知識了。

“我們再去別的區逛逛吧。”夏油傑強顏歡笑。

海月遙停下了自己的單方面輸出,矜持點頭;“可以。”

她此刻異常口渴,嗓子似乎要冒煙了。要不是為了所謂的展現優點,她早就想閉嘴了。

今年份的話要不就說到這裏吧?有人開始自暴自棄。

終於,這段對雙方的「折磨」告一段落。

“今天水族館怎麽人這麽少?”夏油傑隨意問道。他們到現在都未遇到一位游客。

“冬天來水族館的人就不多,況且現在還是工作日的上午。”海月遙摩挲著大衣袖口,“我不喜歡人多。”

“那我們還真是幸運。”夏油傑輕笑。

海月遙一僵,然後不發一言地點頭。

幸運?

不,是必然。

畢竟她已經包場了。而且她還特意選在人流稀少的時間段,避免被敏銳的夏油傑察覺。

小孩子才相信運氣,大人都靠鈔能力。

她準備在今天告白,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海月遙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一切:等走到鯨館,她會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說出那句話,而館內舒緩的音樂也會在那一刻「恰好」到高潮部分。

盡管她並不理解,但人們似乎更偏愛浪漫的氛圍,甚至認為這能提高成功率。他們堅信命運和巧合,相較於蓄謀已久,更鐘愛那些似乎由天意安排的事件。

正逢花期的玫瑰,也不及深夜裏曇花一現的驚艷。

如果這是人們普遍認同的「真理」,那海月遙不介意為夏油傑人為打造這種偶然中的冥冥註定之感。

一步,兩步,三步……距離目的地越近,原本輕盈的腳步卻逐漸慢下來。

“怎麽了?”夏油傑察覺到她的異樣。

“我……我渴了。”海月遙幾次想要張口,最終只是囁喏地說出這句話。

一直說了那麽久,肯定會啊。夏油傑嘆氣,溫聲道:“我去櫃臺那邊幫你帶一瓶回來,還是之前那種?”

她此時連話都不說了,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趁著夏油傑去買水的機會,海月遙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順序是怎樣的呢?是先告知心意,再表達訴求?還是反過來?

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由於緊張,她頻繁地舔唇,塗在嘴上的顯色唇膏已經消失,露出了原本略顯蒼白的薄唇。

明明現在已經到達鯨館,她的頭腦卻一片混沌,原本準備好的話語被焦慮吞吃入腹。

她在心底默默打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了,步驟是告知心意——表達訴求——等待回應。

只有三步而已,沒問題,你可以的。

……

當夏油傑帶著飲料返回時,他的目光瞬間定格在那熟悉的背影。

水族箱內的海水呈現出深邃而清澈的藍色,仿佛包容了整個宇宙。光線在水中穿梭,透過玻璃析出點點星光,如同星辰閃爍。這浩渺而憂郁的藍色幾乎要吞噬她的身影。

由於光線和玻璃的折射,夏油傑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深色的剪影。當他靠近時,她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是鯨鯊。”

夏油傑這才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擡頭望去。

在這片青藍色的水域中,巨大的鯨鯊隨著水流悠然游弋。夏油傑下意識地想起海月遙那雙薄藍色的眼睛,那深色瞳仁總是在藍色的海洋中游移不定,如同一條帶著怯意的鯨。

海月遙並沒有繼續科普的打算,她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黑發隨著動作劃出一道水光波動的弧線。她步伐不緊不慢,朝夏油傑走去。

“傑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約你嗎?”

漫不經心的腳步聲靠近,她每一步似乎都踏在地面折射出的粼粼波光之上。

然而,在離夏油傑還有幾米遠時,她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前進。

她沒等夏油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今日,恰好是我們相識的第3652天,也就是說——”

“我們剛好已經認識十年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無論是玫瑰還是曇花,她都會給他。

此刻,鯨館內的音樂恰好停止,偌大的空間靜謐無聲,只剩下兩人心跳的回響。

夏油傑覺得自己似乎墜入了那汪模糊不清的眼瞳,全身被浸染成了藍色。

但明明只有幾步之遙,他們卻沒有察覺到彼此相同的悸動。

……

音樂怎麽突然停了?海月遙原本冷靜下來的思緒再次變得混亂。

啊,對了,剛剛由於猶豫,她讓傑去買飲料,因此錯過了預定的時機。

那她接下來要按原計劃進行嗎?她應該怎麽做?說些什麽?

“我……我想說……”她的聲音幾乎要低得聽不清,而隨著夏油傑靠近,最終連喉嚨間的那絲氣音都消散了。

說到底,她做的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真的不是她頭腦發熱下的沖動?她真的有做好充足的準備嗎?

準備、準備……沒有,她沒有做好準備——她根本沒有考慮過今天失敗的後果。

如果傑拒絕了,他們是否還能像之前那樣做朋友?

夏油傑離她越近,她心底的惶恐就愈發滋生,無法保持應有的冷靜。

要不現在就問他?她想,問他是否覺得告白失敗後還能維持朋友關系?但這不就是變相的告白嗎?

愚蠢至極。

她這時又怨恨上了自己,甚至怨恨上了夏油傑:如果他足夠遲鈍就好了,這樣她就有試探的機會。

她感到自己仿佛面對著一堵無法逾越的高墻,背後是洶湧的大海,毫無退路。水族館裏厚重的玻璃仿佛隨時會破裂,不存在的海水蔓延至胸腹,壓迫讓她開始感到窒息。

“小遙?”夏油傑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原本想說些什麽。但看到海月遙的臉色愈發蒼白,即使她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海月遙如夢初醒般低下頭,“其實,我想說……”

“已經認識十年了,所以,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能繼續成為朋友……對吧?”

她沒有擡頭,卻緊緊攥住夏油傑的手臂。她現在只能想到這種委婉的試探方式。因為她本就不滿足於朋友關系,所以用了「能」,而不是「是」,二者有本質上的差別。

只要夏油傑答應,踏出這一步,她就可以自己走過餘下的九十九步。

……

我不想只是朋友。

這句話堵在夏油傑的喉間。

他原本加速的心跳仿佛被冷水澆熄,整個人如同赤裸般站在寒風中。

沖繩那天失敗的告白仍深深烙印在心底,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揣測海月遙的意圖。

她已經明白那次是告白?想通過這種方式拒絕我?最近那些異常舉動只是為了我們能維持朋友關系?

夏油傑嘗試按她的思維去考慮:拒絕告白,好感降低,再刷回好感,最後重新做朋友。

但她為什麽又多次強調是「約會」?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她的想法。

夏油傑唯一確定的是,他不願僅被局限在朋友的身份。

……

“這是約定?”夏油傑抿直唇線,反問道。

海月遙一楞,隨即點頭肯定。

“抱歉。”

這是委婉的拒絕。

他深知海月遙的性格,一旦承諾便不可反悔。然而,他卻不願與海月遙的關系僅止於朋友。

他拒絕了。為什麽要拒絕?

冰冷的海水已沒過口鼻,呼吸在暗湧中掙紮。

但海月遙不甘心,她第三次鼓起勇氣,擡起頭,雙手握緊夏油傑的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傑,真的不可以嗎?”

盡管她的力度足以讓人疼痛,但她的語氣卻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再多考慮一下,真的不能答應我嗎?”

這次夏油傑卻連最開始的猶豫也沒有了:“真的不行,抱歉。”

海月遙直視著他的雙眼。明明全身上下都被藍色的微光籠罩,那雙眼睛卻還是郁結的深紫。

在她的凝視下,他長而密的睫毛輕顫,如同被雨淋過的蝶翼,卻仍固執地擋住了外界的藍光,在眼底投下一片陰翳,堅守著那片紫色。

明明她都把大海捧在了他身前,但他不肯藍。

海月遙踮起腳尖,兩人的臉愈發貼近,她渴望他的眼中也能泛起淡淡的藍色。

“對不起。”夏油傑卻移開了視線,輕聲說,“我不想只做朋友。”

後半句輕到只剩氣音,被不合時宜響起的音樂淹沒,沈浸在無人知曉的海底。

……

不甘心,不甘心……

明明她今天特意穿了不習慣的高跟;

明明她還預約好了他最喜歡的餐廳:

明明她還想帶他一起去坐摩天輪……

但他卻不肯藍。

海月遙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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