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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所有人都是笨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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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所有人都是笨蛋!(上)

不過既然已經碰水了,那就幹脆徹底體驗一下大海吧。差點和五條悟打一架的海月遙接過夏油傑手中的水,沖掉剛剛海參濺到臉上的水。

她赤足而行,緩緩邁向海浪的懷抱。

銀藍色的海浪親吻過腳踝,漸漸淹沒小腿,攜著腳下的細沙,化作星星點點的泡沫退去。在這一剎那,她仿佛感受到了被大海擁抱的錯覺。

夏日的沖繩,游客絡繹不絕,他們的嬉鬧聲卻被漸近漸遠的海浪聲沖散,隨著波浪奔騰、翻湧,終於鹹濕的海風中。

四周的喧囂漸行漸漸遠,大海如同一個獨立於世的三棱鏡,將嘈雜的人群和紛繁的情感都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影。

這種感覺並不壞。海月遙繼續向海的深處走去——直到海水浸潤了防曬服的邊緣。

她不想弄濕外套,於是回頭望去,恰巧撞上了夏油傑含笑的目光。

盡管兩人相隔不近,但海月遙仍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認出他。

她轉身,朝他走去。

……

丟下一句「我要去體驗大海」後,夏油傑便見海月遙身披白色外套,獨自緩緩步入海心。她時而駐足,感受著海浪的起伏。

夏油傑明白,海月遙的思維方式其實相當跳脫。但她很多時候卻選擇避免麻煩,遵循正常人的框架。然而,大海似乎沖散了她身上的枷鎖,只留下一種出世的淡漠。

海浪翻騰,仿佛要將那道單薄的身影裹挾其中。夏油傑剛要開口,卻見她側身回望。

她膚色蒼白,衣著也是純白,給人一種寡淡之感,目光最終只能聚焦於她身上唯一的亮色——那雙與深海相呼應的琉璃藍色雙眸。

目光交匯的瞬間,海月遙的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轉身向他走來。

海浪在她身側翻湧,與所見不同,當他們的目光交匯時,夏油傑竟感覺海月遙仿佛先於海浪向他奔來。

“體驗結束了?”夏油傑眼中閃爍著笑意,向走來的海月遙問道。

“沒有。”她站在夏油傑面前,平靜地回應。輕薄的防曬衫滑落肩頭,她並未折疊,而是直接揉成一團塞給了坐著的夏油傑。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平日佩戴的項鏈,上面掛著那只戒指,然後穩妥地放在夏油傑手心。“我考慮了一下,雖然這些材質的化學性質穩定,但最好還是避免浸泡在海水裏。”

“太可憐了,我只不過是一個人形衣帽架。”夏油傑裝模作樣地抱怨,卻並未顯得太過在意。

“不,你是夏油媽媽。”海月遙抓住貧嘴的機會,“或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反正你和黑井桑坐在沙灘上也挺無聊的。”

她說著,又取回了自己的項鏈。

之前,他們兩人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坐著,觀望著那三人玩水。

真奇怪,十六歲的夏油傑和三十一歲的黑井美裏之間,竟有著某種相似之處。

或許是因為他們平時都需要面對一些令人操心的人。

“不是說不能浸水嗎?”夏油傑站起身,那件防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他插兜的那只手臂上。“要不找黑井桑幫忙?”

“但我不太想把它給別人拿著,浸下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海月遙低著頭,重新戴好項鏈,“衣服隨便丟地上就行了。”

“算了,那我還是坐這兒,幫你看著。”

“?”怎麽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你隨意吧。”海月遙不解他的想法。

“摘來摘去的太麻煩了。”她嘟囔著,將項鏈遞給他。

做完這一切後,海月遙像往常一樣,朝著大海的方向走去。但這次,她並未停下腳步。

夏油傑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視野裏偶爾闖入一黑一白的兩只,在海灘上撒歡地溜達。與他們相比,海月遙則顯得安靜得過分。

隨著海月遙的步伐,海水漸漸淹沒了她的小腹、胸腔和鎖骨,最終完全覆蓋了她的頭頂。

冒出幾個泡泡後,海月遙的身影便在海面上消失無蹤。

夏油傑:?

他記得她是去玩水,不是去投水的吧?

不,按照她的性格,應該就是為了所謂的「全心全意體驗大海」——所以現在應該是在水裏憋氣感受水流。

等等,仔細想想,好像從小到大去游泳館或者海邊的邀約她從來都沒有答應過。而且她每次游泳課都以身體不適的理由翹掉了……這個家夥會游泳嗎?

夏油傑放下了疊好的衣服,決定再等等看。他緊盯著那片海面。

30秒過去了,海面毫無動靜。

一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夏油傑騰得站起身,迅速向那片海域跑去。

沖繩的海水清澈透亮,淺海區域能見度極高。夏油傑眼尖,發現了六七米深處的一抹白色影子,她安靜地蜷著腿,攀附在海底礁石上,隨著海水的流動輕輕起伏。

他迅速潛入水中,向那個不省心的家夥游去。

當他快要游近時,海月遙才如夢初醒,擡頭看向他。

那純白裙擺在粼粼波光中飄動,猶如鬥魚那飄逸的尾巴。

盡管身處大海,海月遙的眼睛卻未閉上,深黑的發絲如鴉羽般隨海水飄動,勾勒出她圓潤的貓眼。

見到夏油傑,她顯得有些驚訝,剛欲開口,話語卻化作零星氣泡,消散於大海中。

夏油傑緊緊攥住她的手臂,向海灘游去。考慮到水壓對胸腔的壓迫,當海面僅及海月遙腰腹時,他方才停下。

“傑,有事找我嗎?”憋了幾分鐘的氣後,盡管她體質異於常人,仍感到有些氣喘。海月遙邊說著,邊不適地眨眼,“果然,在海裏睜眼還是不太舒服。”

“我更想問你在幹什麽?”夏油傑將貼在眼邊的濕噠噠的劉海往後撩去,少見地蹙緊了眉。

“體驗大海。”她言簡意賅,但意味不明。

“如果我不來的話,你什麽時候準備出來?”夏油傑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煩躁,語氣盡量平和。

“可能再過幾分鐘吧,我還可以再憋會兒。”海月遙實在沒忍住揉眼,一直低著頭,沒註意到夏油傑的異常。

“別揉了!”夏油傑握住她的手腕,語氣不自覺加重,“等下拿清水沖!”

海月遙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猛地擡頭看向他。她的眼中仍殘留著疼痛般的辣意,但她無暇顧及這些,只是緊盯著他的表情。

“傑,你是不是生氣了?”她終於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夏油傑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沒有。”

“騙人,你明明就生氣了。”她堅持說道,“為什麽?”

夏油傑面無表情,避開她的視線,依舊否認:“我們回去吧。”

海月遙從他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直接追問道:“是因為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那兒看東西?還是其他原因?”

她的大腦開始回放剛才的一幕幕:害夏油傑被誤會、被迫喝下那杯特酸的檸檬水,還有因為她只能坐在原地看東西……

糟糕,怎麽想都是她的錯。

按照她的個性,可能早就開始報覆了,但傑竟然默默忍受了這麽多。她沈重地想道。

“你們兩個,站這兒幹嘛呢?”可能是兩人僵持過久,吸引了五條悟的註意。

他掃視著兩人的表情:夏油傑面無表情,海月遙微蹙眉頭——這都不是他們平常的樣子。

“吵架了?”天內理子從後面探出頭,目光卻落在夏油傑緊握著海月遙的手上。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但這次語氣有所不同。

麻煩了,這次似乎來真的。五條悟心想。這兩個人,竟然也會吵架。

夏油傑嘆了口氣,恢覆往日似笑非笑的表情,松開了手:“真的沒事。”

與鈍感的海月遙不同,他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情緒來源,只是不常將其表露出來。

正因如此,他現在才想要回避這個問題。對海月遙忽視自身安全的不滿,對他人與她親近後的嫉妒,以及對她遲鈍的焦躁……這些情緒如同重擔,逐漸累積,最終沖破了防線。

他深知將這些情緒傾洩在海月遙身上是不對的。因此他希望等自己平覆情緒、恢覆冷靜後,再提醒海月遙更加關註自己的身體,同時收斂起那些不應針對她的情緒。

“我有話要跟傑說。”海月遙打斷了夏油傑的思緒,反而握住了他的手臂,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你們兩個去另一邊玩去。”

“悟悟子竟然被嫌棄了……”五條悟隨口道,然後抓住天內理子的後領走開,揮揮手,“晚飯前記得回來,泡太久了可是會變成皺巴巴的老爺爺老奶奶的。”

“五條!放開我!”途中還能聽見天內理子不滿的抱怨。

待兩個人離開後,海月遙反而沒有剛才那樣強勢的態度了。

其實,她也不確定該說些什麽。理性告訴她,現在應該給夏油傑一些獨處的時間,待他冷靜後再溝通解決問題。

然而,感性上她卻難以接受。

她不希望夏油傑因憤怒而對她產生厭煩,也不希望他獨自承受情緒的折磨——這種感受她再熟悉不過,只是現在有夏油傑陪伴她分擔。

既然他能做到,為什麽我不行呢?

海月遙的思維在「發現問題、分析原因、提出解決方案」的循環中徘徊。

“傑,我是個笨蛋。”海月遙經過一番思考,坦然開口,“我總是搞不清自己的心思,也讀不懂別人的暗示。”

“你如果不直接告訴我,我又怎麽會明白你的想法?”

“但你不一樣,你很聰明。你一定能理解。”海月遙的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臂,“那你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

“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即便是我這種人也還是能做到的!”

海月遙抿緊嘴唇,語氣中難得透露出情緒。

我這樣做對嗎?她心中湧起一股不安,如同野草般蔓延。

她無法確定答案,只能通過提高聲音和握緊的手來為自己打氣。

氣勢不能輸。面對這種棘手的情況,海月遙只想逃離。但現在她不能退縮,只能緊盯著他的雙眼,強迫自己鼓起勇氣。

“我只是很擔心你。”夏油傑無法回避,只能開口說。

“擔心我?”海月遙出乎意料地重覆,一臉茫然,“可是我沒做什麽危險的事啊……”

“剛剛,在海底憋氣的人不是你嗎?”夏油傑再次看向她,反問道,“你也沒提前說一聲,幾分鐘都不見出來換氣,還一個人躲在那麽深的地方,萬一出意外怎麽辦?”

他的語氣漸漸變得急促。

“我很清楚自己能憋氣多久。”海月遙為了學會正常的呼吸方式,對自己的憋氣能力有著清晰的認知。

她解釋:“對於會游泳的人來說,從七八米的深度浮上來只需要不到半分鐘。我會確保留出足夠的時間來換氣。”

“而且,我們不是約好了嗎?”海月遙伸出小拇指,提醒著夏油傑,“有危險的事情我會提前告訴你的,傑。”

“所以,你不需要擔心。”

“……”

“你說得對,我確實反應過度了。”

看著她那雙毫無陰霾的直率雙眼,夏油傑心底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深知海月遙一向重諾,但她的評判方式卻與一般人不同。

或許在她眼中,自己只是無緣無故把她粗暴地拽出來,向她發洩過多的情緒。

“抱歉,我——”夏油傑決定早點結束這場鬧劇。

話未說完,海月遙打斷了他。

“傑,那我們重新擴大約定的範圍吧。”

她松開緊握著夏油傑的手,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在她看來,夏油傑無需過分擔憂。但即便如此,若他仍放心不下——

“我答應你,如果我要做可能讓你擔心的事,我會提前告訴你。”

她歪頭問道:“這樣可以嗎?不過,有時我可能不太清楚這些事情的界限。”

“所以,如果傑還是對我有所不滿的話,你可以罵我,向我發火。但請不要一直憋在心裏,一個人生氣。”

夏油傑有些楞怔地看向她。

而海月遙說著看向夏油傑的手,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剛剛過於用力,在他手臂上留下清晰的紅痕。

“啊,抱歉,會痛嗎?”她剛想收回手去看他的情況,夏油傑的手就伸了過來,勾住她還沒收回的小拇指。

他語氣中含著一些讓海月遙聽不分明的情緒:“那就約好了。”

海月遙一楞,然後肯定地說道:“嗯,約好了。”

“既然約好了,現在你可以繼續告訴我為什麽會生氣了。”

海月遙平靜地收回手,毫不猶豫地開始利用剛剛的約定。“之前和悟打架的時候受傷那麽重,你也沒有生氣成這樣。”

“我還沒笨到這種程度都看不出來,傑。”海月遙稍擡眼瞼,與夏油傑的目光對上。

剩餘的部分……夏油傑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偏移,喉嚨間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無法發出聲音。

希望她不要和其他人離得太近,希望她多看向自己……這樣近乎於撒嬌的話他怎麽可能說得出口,被她知道不就全完了嗎?

但如果不遵守約定的話,小遙也絕對會收回之前對他的所有承諾。

夏油傑在瞬間思考了許多。

“傑?”他感覺到她的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種無形的催促。

“我們剛剛約定的內容,只涉及我對你擔心而生氣的部分吧。”夏油傑終於在倒計時結束之前找到了漏洞。

“啊,被看穿了嗎?”海月遙並不失望,語氣反而輕松,“不愧是傑。”

“但是,這豈不是說明,還有其他原因讓你生氣?”她擡起頭,看向夏油傑,“本來我還不太確定的。”

糟了,被她套話了。夏油傑註意到海月遙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只是這次,力度明顯輕柔了許多。

“傑,你就不能告訴我嗎?”她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你不說的話,我怎麽可能猜到你的心思?”

由於身高差異,夏油傑只得低下頭註視著她。

陽光灑落,她那雙藍色的眼睛顯得尤為透亮,與身下那片淺海相映。她平日的松散神情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靜謐的專註。

沖繩的大海以寬廣的胸懷接納著眾人。而此刻,她那片淺海卻獨獨映照出他一個人的身影。

夏油傑討厭她的遲鈍,她總是無法理解他的苦惱,察覺不到他的暗示。

然而,他也感激她的遲鈍,這讓他偶爾能毫無顧忌地流露出一絲愛意。

“喜歡……”夏油傑心底的情愫悄然溢出。

就像是海月遙自己說的那樣,如果不直說,她是很難明白的。

但他未再多言,只是緊抿嘴唇,觀察著海月遙的反應。

夏油傑看到對面少女的神情從原本的執拗變得覆雜,仿佛一顆石子投入靜謐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原本在她眼中清晰倒映的夏油傑的身影,也被這漣漪攪亂,變得模糊不清。

她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疑惑在她眉宇間彌漫開來。

“suki?”

她再次重覆道。

“yaki。”夏油傑從她的反應中得出答案,努力維持表情,接過她的話,“晚上吃壽喜燒(sukiyaki)吧。”

“啊?哦……傑,你餓了嗎?”

夏油傑心想,她不會明白。

他輕易地掙開她的手,轉身走向海灘,避免海月遙看見他的表情。

「嘩啦」的水聲傳來,即使夏油傑背對著她,他也知道海月遙跟了上來。

“傑,你還沒告訴我原因呢?”她緊跟在他身後,繼續追問。

“不要再問了。”夏油傑平靜地回答。

“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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