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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可靠的海月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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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可靠的海月前輩

這棟兇宅僅三層,因曾發生血腥烹人事件而日漸荒廢。盡管曾低價招租,但每位租客最終都不幸遇難,導致房子逐漸空置。

海月遙清晰地看見房內堆積的灰塵,鼻尖縈繞著潮濕發黴的氣味,還夾雜著甜腥的血臭。

她默默跟在兩個學弟身後,仿佛自動跟隨的NPC,他們正在觀察咒靈留下的咒力殘穢,追蹤其位置。

在進入前,海月遙單獨詢問了輔助監督,得知他們第三天才收到封鎖此地的通知。因此,不能排除這兩天有人進入的可能性。

她薄藍色的眼睛掃過前廳,從灰塵痕跡可見家具被推開拖拽,顯然是近期發生的。可能是有人逃至此處,經歷了激烈的追逐與反抗。

海月遙眼尖地發現角落裏的翻蓋手機和一側的菜刀,它們顯然與整個房間的環境格格不入。

前面的兩個學弟似乎已經發現了咒靈的位置,他們對視一眼,神情凝重地拿出武器,然後往二樓走去。

海月遙默默地拾起那部手機,什麽也沒說,便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她的潛行能力達到了極致,完全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

咒靈的能力並未超出預期,但長相卻出人意料的醜陋。

它的身軀恍若一個不斷蠕動的巨大肉瘤,在昏暗的室內顯得尤為猙獰。其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縫,從中露出黃褐色的尖牙,不斷張合著。

海月遙站在一旁,觀察學弟們的戰鬥。

怎麽說呢,他們的表現就像新手司機剛拿到駕照一樣,小心翼翼地駕駛,生怕多踩一下油門就會沖出賽道。

好消息是,他們配合默契,互相關照,至今沒有受傷;壞消息是戰鬥進展緩慢,彼此顧忌,沒有全力以赴——這也與室內空間狹窄有關。

海月遙目睹七海建人為救灰原雄擋下背後攻擊,卻錯過了大好機會。咒靈趁機穿過墻壁,逃至下一房間。這正是這種低等級咒靈的特性,強大的咒靈反而做不到。

兩名學弟迅速反應,奔向房間門口。

海月遙原本打算直接破墻而入:……我是不是被傑和悟帶壞了?

她在心底為他們三人在過去一年給高專造成的巨額意外損失道歉。即便如此,夜蛾老師仍未克扣他們的工資,真是令人敬佩。

她跟隨學弟們步入隔壁的房間。

與隔壁的整潔截然不同,這裏宛如人間地獄,四處散落著人體殘肢,暗紅色的血跡斑斑點點。海月遙甚至能在斷肢末端看到撕咬的痕跡。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麽?火候。

她不合時宜地回想起這座兇宅荒廢的緣由,莫非這咒靈在人類的恐懼滋養下,也滋生了食人的本能?

然而,現在不是深究咒靈形成的時候。那個咒靈手中緊攥著一個男人的脖頸,蠍尾般的紫黑色尖端直指男人的太陽穴,無數微小的指節在上面不停蠕動。

顯然,它是在威脅他們三人。

“不、不要殺我!”那個男人痛哭著,臉上滿是扭曲的恐懼。海月遙認出,他正是失蹤者之一。

聽說普通人在瀕死的時候也有可能看見咒靈。

“嘁。”七海建人將砍刀型咒具拋在一旁,舉手示意。同樣,不使用武器的灰原雄也表情凝重地舉起雙手,表明自己無害。

但是,這樣做是行不通的。海月遙心知肚明。

她已經研究咒靈多年。起初,她將它們視為一種生命體,因為它們具備本能,甚至強大的咒靈還展現出一定程度的理性。

然而,如今她的看法已經發生改變。

生命體與非生命體的核心區別在於是否擁有新陳代謝、繁衍遺傳等特征。這些咒靈並不具備這些,它們僅被本能的惡意所驅使。稱其為新的生命體,不如說是天災更為貼切。

這種惡意滿滿的存在,毫無契約精神可言。

海月遙冷靜地凝視著眼前的咒靈以及它手上的人質,手心浮現出一把手槍。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咒靈瞬間炸裂,紫黑色殘骸四濺,不幸濺到了旁邊的幸存者身上。

“啊!”男人驚呼出聲。

海月遙未予理會,專註地觀察著房間內的殘跡。已有兩名受害者遇害,她心中做出了判斷。果然,在這段未封鎖的時間裏,有人曾進入此地。

她面無表情地向負責輔助監督匯報情況:“任務完成,現場一人輕傷,兩人遇害。後續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掛斷電話後,她轉向兩個學弟,他們表情沈重但努力安慰著那名受傷的男人。“我們走吧。”她說。

“等等!”

那個男人已經從恐懼裏回過神,或許是「輕傷」一詞給了他勇氣,“你剛剛為什麽開槍!”他憤恨中帶著後怕地捂住太陽穴的傷口,“我差點就要死了!”

“你覺得我動手是不對的嗎?”海月遙費解地問道,“但是束手就擒,所有人都會遭殃,這樣做反而生還率更高。”

“還是說,你想像之前那樣,故技重施?”

海月遙表情沒有絲毫波瀾,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地反問。

她拿出之前撿到的手機。看得出來原來的主人是一個沒有什麽戒心的姑娘,手機上掛著可愛的小熊掛飾,手機密碼都沒有設置。

她翻看了手機的通訊記錄,回撥了前一天的最後一通電話。不一會兒,手機鈴聲響起,聲音來自那個男人。

機械性的鈴聲在一片沈寂中顯得格外詭異刺耳,刺得那男人的臉色又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刺得他喉嚨仿佛被開了個無形的洞,只是張著嘴,啞然無聲。

七海建人已經從海月遙的暗示和各種蛛絲馬跡中明白了真相,一言不發地皺起眉。可灰原雄還是沒有明白她的意思——畢竟他是那種只會看見別人優點的類型。

海月遙也沒有在第一次就打擊學弟的想法,並沒有進一步挑明。

“還要我說兩遍嗎?任務已經完成了,跟我走,七海君,灰原君。”

她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

七海建人毫不遲疑地跟上,灰原雄則是猶豫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幸存者,才跟上海月遙。

……

結果回去的路上一路沈默。雖然來時也不算特別熱鬧,但至少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還會偶爾交談幾句。然而,此刻的七海建人卻沒有了開口的意願。

第一次執行任務就遭遇了人員傷亡,而最後救下的還是那樣的人,或許兩人心中都不好過吧,海月遙心想。

作為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她本應安慰兩人,但她實在不善言辭。

此刻,她只能默默地坐在兩人中間,幾次想要開口,都覺得不太合適,不斷在內心預演可能的對話場景。

她瞥向窗外模糊的景色,路段也開始變得熟悉。如果再不說話,他們就要回到高專了。

“藤原小姐,”海月遙突然說道,“麻煩在這裏停車。”

前排的輔助監督見怪不怪,負責高專這幾人一年了,他們常常會有很奇怪的要求。

她把後排的三人放在了商業街就離開了。

“海月前輩,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呢?”灰原雄困惑地問道。

“灰原君,你認為人最重要的是什麽?”海月遙意味深長地發問。

“開心嗎?”

“不對,是吃飯!”她認真地糾正。“雖然今天是第一次出任務,但完成得相當順利。因此我這位慷慨的前輩決定請你們吃飯。”

畢竟,吃飽後心情總會好一些。情商有待提高的她只能想到這個答案。

“你們喜歡吃什麽?”她詢問。

“米飯!”灰原雄的回答如同他本人一樣,樸實中透露著努力。

“七海君呢?”

“面包。”七海建人無奈地回答。

為什麽都是主食?而且還是涇渭分明的兩個派別。海月遙板著臉想到。

……

結果最後去吃了烤肉。

“前輩為什麽還要問我們喜歡吃什麽?”七海建人端正地坐在餐桌前,不禁發問。

盡管她不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但似乎總能找到讓所有人都不滿意的方法。

海月遙將一塊牛小排放上烤肉架,平靜地說:“因為我想吃。”經過半年的嚴格培訓,她的廚藝已相當可觀。當然,其中夏油傑付出頗多。

她補充道:“而且這邊也有米飯和面包。”只要錢給夠。

“吃烤肉的時候誰會吃主食啊?”七海建人吐槽。

海月遙揚揚下巴,示意他看向那邊吃得津津有味的灰原雄。察覺到兩人的目光,灰原雄茫然地從飯碗中擡起頭。

七海建人:……

“沒你事,繼續吃吧。”海月遙的臉上露出一種鄉下外婆被孫子探望時,看著乖孫吃完一桌菜的慈祥和滿足。

……

不過,這樣一打岔,七海建人的心情也稍微輕松了幾分。酒足飯飽後,他們並未急於離去,仍坐在包廂內的榻榻米上。

“海月前輩,今天的事……”七海建人糾結不已,最終欲言又止。

海月遙見他遲遲未開口,便主動提問:“七海君,你認為咒術師的責任是什麽?”

七海建人不確定地回答:“祓除咒靈嗎?”

“沒錯。”海月遙輕抿茶水,“盡管有些咒術師會給它附加一些額外的意義,如豐厚的薪水或保護他人生命。但我認為咒術師本質上只是一份職業。總監會監測咒靈,發布任務,咒術師接受並祓除咒靈,其餘事務則由輔助監督處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

“你們只需專註於本身,順從內心。雖然難免會有後悔,但至少沒有欺騙自己。”

“當然,你們自己想要給它附加上意義也是可以的。畢竟咒術師這份職業所面臨的太多,提供的物質回報不足以覆蓋付出。所以去尋求精神價值也是理所應當。”

就如她那個笨蛋竹馬,只有當他感受到自己幫助了別人時,才會認為自己的付出並非徒勞。

“但是作為前輩,我私心不希望你們把他人的生命抗在自己肩上,這樣太沈重了,遲早會被壓垮。”

她說完這句話後,便沈默了下來。而七海建人也陷入了沈思之中。

今日的交流已經告一段落,再讓她開導下去,恐怕也為難了她。說到底,她只是暫時負責引導他們二人,他們的選擇,終究與她無關。

然而,咒術界遲早要完。海月遙評價道。

現在的整個體系流程顯然不合理。從發現咒靈蹤跡到出發執行任務,中間竟然相隔三天,而且這期間也沒有任何應對措施。

更重要的是,咒術界竟然將這樣的任務交給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剛剛入學一周的兩人就要面對死亡的威脅,這豈不是在揠苗助長?

在她看來,高專就應該設立心理咨詢室。已經有這麽多咒術師因為心理問題而離開,上層卻仍不引起重視,真是荒謬至極。

可能是沈默太久了,灰原雄左瞥一眼海月遙,右瞅一眼七海建人,最後不知道想了些什麽,就探出身,揉了揉兩個人的頭。

海月遙:?

七海建人:?

“灰原君,我能問一下你是在幹什麽嗎?”海月遙不解地問道。

灰原雄歉意地笑了笑,撓了撓後腦勺:“對不起,海月前輩,因為你長得有點像我妹妹,所以我下意識地……”

你都知道喊我前輩了,還這樣做,是想內涵我矮嗎?最近意外對身高極其敏感的海月遙腹誹道。

“難道你也覺得七海君像你妹妹嗎?”

“我的妹妹不是金發啦哈哈哈。”灰原雄笑得十分爽朗。

反駁點在這裏?海月遙不禁看了眼灰原雄的黑發。

“哎……”七海建人有些頭疼。

“不過前輩剛剛是在擔心我們嗎?”灰原雄自然地就坐在二人之間。“但說實話,我其實沒有想那麽多啦。”

他微微前傾著身子,看著自己的手心:“我只是覺得,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感覺就會很好。當然,能夠救下別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所以前輩也不用擔心!”

他又瞥了一眼桌上的殘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可以擔心擔心自己的錢包。”畢竟他是個大胃王。

真意外,她本來認為是成熟的七海建人會先走出來,沒想到反而是灰原雄更加通透。

七海建人無意識地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海月遙站起身來,輕輕揉了揉灰原雄的頭發。

“怎麽了,海月前輩?”灰原雄困惑地眨了眨眼,卻沒有躲避。

“灰原君讓我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海月遙信口胡謅,張口就來。

“海月前輩也有弟弟嗎?他多大了?”他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因為我是獨生女。”海月遙眼也不眨。

灰原雄倒也不惱,臉上洋溢著笑容。

“謝謝前輩,我也已經想通了一些事情。”七海建人在一旁說道,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了下來。

七海建人心裏暗想,前輩出乎意料地可靠。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才帶你們出一次任務,你們就都打算退學……”海月遙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

前輩會很自責吧?他在心底接話。

“那夜蛾老師肯定會狠狠揍我一頓。”海月遙坦誠地補充道,“他揍人真的很疼。”

七海建人心中對「可靠」二字的認知又產生了些許疑問。

……

海月遙回到宿舍時,意外在大廳碰見了夏油傑。他獨自站在自動售貨機旁,正喝著可樂。

見到海月遙與另外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來,夏油傑稍顯驚訝,隨後溫和地問道:“任務順利嗎?”

“一切順利!”灰原雄豎起大拇指,感激地說,“多虧海月前輩和七海。”

七海建人遲疑地點了點頭。

“只有一只三級咒靈罷了。”海月遙聳聳肩,故意說道,“傑,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夏油傑低頭看著她,微笑中帶著一絲深意,“我當然相信你們。只是回來得有些晚了,讓我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誰讓我是慷慨的前輩。”海月遙今天解決了學弟們的心理問題,現在已經膨脹到認為自己情商很高了。“帶他們去吃了烤肉。”

“看起來你相當鐘意他們。”夏油傑語氣不變,握著可樂的手緊了緊。

海月遙轉頭看向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評價道:“七海君敏銳謹慎,灰原君直率通透,都是好苗子。”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不過現在還很弱。但即便是她,也知道不要把壞話在不熟的人面前說。

“難得見你誇人。”夏油傑也朝二人點了點頭,眸色微閃,嘴角彎了彎,似乎在笑,“繼續努力。”

灰原雄熱情回應:“好的!夏油前輩,海月前輩!”

七海建人感謝後,拉著灰原雄說:“時間不早了,我們不打擾前輩了。我和灰原還有報告要寫,那就先告辭了。”

兩人漸行漸遠,原地只留下二人。

……

上樓時,灰原雄疑惑地問:“七海,你怎麽突然拉我走?我還想和夏油前輩分享這次經歷呢。”

七海建人:“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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