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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該存在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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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該存在的過去

依照慣例,學生在進入高專前需參加咒術師等級評級測試,通常評級為四級。然而,在本屆高專生中,這一慣例並不適用。五條悟和夏油傑一入學即獲評為一級咒術師。而家入硝子更是咒術界中獨一無二的能夠治療他人的反轉術士。這三人皆屬罕見的天才。

而對於剛入學的海月遙,她目前尚未獲得評級。這既是因為她入學倉促,也可能是因為她身具無咒力的天與咒縛特質而被忽視。盡管在她之前已有「天與暴君」禪院甚爾這一先例,但仍有一些老橘子堅信「非術士者非人」這一觀點。這是五條悟的美化版原話。

海月遙對此倒是並不太在意。她來高專的原因,無非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求知欲,以及一點私心。

她的人生信條無非兩點:關你屁事,關我屁事。

上面的那群脖子上掛個腦袋的人怎麽想,只要不損害她的核心利益,她自是無視。

比起那些無聊的人事,海月遙反而更關註自己定制的校服:上衣是長袖短款設計,下裝則是別致的一片式百褶裙,圍繞短褲外側,通過皮帶固定。一側看似褲子,另一側則像是裙子。

……

現在,在學校的操場上,海月遙正在進行拉伸準備。由於她尚未進行評級測試,夜蛾正道決定先對她進行一次實力評估。

要藏拙,要藏拙……海月遙還記得自己之前跟夏油傑的對話,兩個人決定隱藏真正實力,把等級控制在二級。二級咒術師既可以執行單人任務,也能與一級咒術師共同應對更具挑戰性的任務。過早展示一級實力,無疑會引來不必要的關註。尤其是她現在的波紋能力還需保密。

但是,她的對手究竟是?海月遙望向對面,只見一個長相頗為潦草的黑貓玩偶。

“這是咒骸,”夜蛾正道解釋道,“一種非生物,寄宿著咒力,行動完全自主。其核心類似於人類的心臟,一旦受損,咒骸就會失去生命活動。這只咒骸大概是三級水平。”

海月遙在腦海中迅速翻譯並理解了這個信息。她將其比作存在弱點的小怪,只要準確攻擊到那個「核」,就能打出暴擊。

她原以為夜蛾老師是因為喜歡可愛的東西才沈迷羊毛氈呢。畢竟這種反差萌在漫畫和游戲中都很常見。

“那麽,開始吧!”夜蛾正道一聲令下。

話音未落,黑貓咒骸猶如離弦之箭,疾速沖向海月遙。

夜蛾正道打算先試探一下海月遙的底細。鑒於她曾在一級咒靈的追殺下存活下來的經歷,他推測她的實力至少在三級以上,甚至可能是準二級或二級。他希望這次測試能更準確地揭示海月遙的真實實力。

“夜蛾老師,這樣可以嗎?”海月遙的聲音打斷了夜蛾正道的沈思。他擡頭望去,只見海月遙在咒骸的攻擊下,巧妙地避開了拳頭。接著迅速伸出雙手,緊緊拽住咒骸的手腕,將其拉入懷中,牢牢按住。整個動作流暢而迅速。

夜蛾老師制作這個咒骸玩偶確實不易,如果可以,盡量不破壞它吧。海月遙感受到自己身上的人性光輝,對自己的善良和仁慈感到自滿。

夜蛾正道點頭稱讚:“很好。”她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熱身結束,接下來你可以使用咒具了。”夜蛾正道操控了七八只三級咒骸和一只二級咒骸。

海月遙註視著對面的咒骸群,心想:以二級的實力,可能需要經過一番激戰才能取勝。如果需要,甚至可以受點輕傷。

她從空間中取出一把近一米六的大劍,這是她最擅長的近戰武器。大劍的基礎白值高,攻擊範圍廣,攻守兼備,非常適合一對多的混戰。

隨即,她聽到了五條悟毫不留情的嘲笑:“有人比劍還小只-沒問題嗎——”

海月遙決定捍衛自己的尊嚴,她據理力爭:“我小時候就是用這個訓練的,所以完全沒問題。這可是奶奶特意為我做的劍。”

這把劍的波紋傳導率僅次於東南亞婆羅洲甲蟲的腸子,海月遙在心中補充道,不懂行的家夥。

(不,重點錯了吧,他是在嘲諷你。場外的唯一正常人家入硝子在心底默默吐槽。

“不用擔心,小遙雖然很小只,但力氣大得很。”黑心的青梅竹馬在旁邊明捧暗貶。

等下場一人賞一巴掌,他們還得謝謝我呢。海月遙面無表情地想,然後全神貫註於即將到來的攻擊。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首先,她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這句話迅速出現在海月遙的腦海中。

她用右手緊握巨劍,憑借一股強大的力量,單手掄起巨劍。隨著她的身體旋轉,巨劍像流星一般飛出,精準地插入了中央的一只咒骸,將其釘在地面上。

海月遙緊隨其後,迅速沖向咒骸群,幾乎與巨劍同時到達。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句話:利用這個裂口,擴大自己的安全區域。

她借助傾斜的巨劍,一腳蹬在劍身上,整個人騰空翻轉。她雙手中各浮現出一把槍,看似沒有瞄準,子彈卻精準地擊中了薄弱側的咒骸的四肢關節。隨後,她如同一只矯健的黑貓,輕盈地落在倒下的咒骸之間的狹窄縫隙中。

不明的身影隨著話語再次出現,海月遙不待那句指導,身體便本能地行動起來。她反手握住劍柄,抽身一旋,冷冽的劍鋒將背後的幾只三級咒骸一分為二。

周圍的一切仿佛放慢了節奏,斷裂的布縫、飛舞的棉花絮,都像是被慢鏡頭定格。

這一幕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碎裂的木頭,飛濺的木屑,模糊的身影,以及頭頂那只溫暖幹燥的手掌。

海月遙下意識地睜大了眼。

這是什麽?

她的思維陷入一時的凝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到一股巨力砸在她的右肩處,海月遙才感到發冷的身體能夠動彈。她緩慢地轉過頭,發現那是一只她原先故意留下的三級咒骸。

見一拳未能奏效,那只咒骸再次揮拳砸來。

海月遙臉上的表情算得上是平靜,大腦裏卻是一片混沌。所剩不多的理智驅使她開始思考現在的狀況,先完成測試——她的理智讓她開始逃避問題。

她緊緊握住咒骸沖來的拳頭,利用咒骸的沖勢,將它往後一掄,砸在地面上。原本平坦的地面瞬間龜裂開,飛濺的碎石片劃過她的臉側,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擡起左腳,狠狠蹬在了不斷掙紮的咒骸上,同時用另一只手迅速將因攻擊而脫臼的胳膊覆位。肩膀上傳來的痛感讓她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

腳下的咒骸已嚴重變形,不再動彈。

腦海一片空白的她轉頭看向最後那只未被圍攻的二級咒骸——夜蛾正道因估計過實力,特意留下了它。

她的理智告誡自己,不能回想那段記憶。

海月遙沒有撿起因攻擊而掉落的大劍,而是徑直沖向最後的咒骸。她無視了咒骸的攻擊,迅速而準確地直擊其面門。

二級,瞬殺!

……

海月遙的狀態顯然異常,夏油傑的直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在別人看來,海月遙可能是因為遭受了攻擊而全力以赴。然而,與她多次對練的夏油傑深知,海月遙絕非那種會因疼痛而打亂對戰節奏的人。她總是能夠冷靜地分析局面,從不輕易失去理智。

按照他們之前的約定,她不應該如此迅速地結束戰鬥。從她的速度、力量以及咒骸的破損程度,夏油傑明顯感覺到海月遙的節奏已經發生了變化。

戰鬥結束後,他立刻走向她,隨後是家入硝子——畢竟有人受傷了。海月遙卻站在原地,呆呆地低著頭,面向那只已經扭曲的咒骸。仔細一看,她的雙眼空洞無神,就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人偶。

“小遙?”夏油傑的呼喚讓她回過神來,她楞楞地擡起頭,只能看見他模糊的面容,“你還好嗎?”

“沒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常地回覆道。

夏油傑感到有些不對勁。他凝視著海月遙那雙琉璃藍色的眼睛,那種眼神仿佛穿越時空,讓他回想起他們小時候在小巷裏初遇的那一瞥——同樣的空洞。這種眼神,他們一起長大後,夏油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海月遙再次垂下了眼簾,濃密的睫毛下隱約可見冷色調的暗藍。

夏油傑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機,嘆了口氣,側身讓一旁的家入硝子過來。

“終於舍得讓開了?”家入硝子不輕不重地調侃道,然後走上前,伸手撫上海月遙臉上那道血痕,指尖輕輕拭去溢出的血珠,“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她頓了一下,最終只是收回手,垂下肩,懶洋洋地說:“不過這點傷過會兒就好了。”似乎並沒有再治療的打算。

……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無聲地傾瀉在廣袤的天幕之上,吞噬了星星的微光,只留下一輪殘月孤獨地在黑暗中抗爭。

海月遙全然忘記自己是如何回到宿舍,當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深陷在柔軟的床鋪中,厚厚的毯子將她緊緊包裹,仿佛想要隔絕外界的一切侵擾。

她的頭腦裏仿佛有一團亂麻,思緒紛亂,難以理清,將她束縛在無意義的迷茫之中。

她努力從混亂的思維中抽出一絲清明。測試時的記憶仿佛被從閣樓深處拖出,一幀幀地在電影室裏播放。但她毫無感覺,如同冷酷的電影評論家,用批判的眼光審視過去的自己。

那段記憶究竟是什麽?

那個人又是誰?

海月遙緊閉雙眼,試圖將那段記憶拼湊起來。而腦海中模糊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清晰,回憶的畫面逐漸聚焦,她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面貌。

——是她設定裏的祖母,喬安娜。

為什麽?

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我的記憶在欺騙我。

海月遙深深埋下頭,如同被厚重的毯子壓垮了脊背,手腳一陣發冷。

她不自覺地咬住下唇,原本泛白的唇色被疼痛染上了氤氳的嫣紅,泛鹹的鐵銹味從舌尖彌漫開來。

然而,她現在已經無暇顧及。

她的記憶裏,自己一開始便是因為設定裏的祖母喬安娜去世,6歲回國後開始導入游戲,按照這個設定,她本不應該有著在0至6歲之間有關喬安娜的記憶。

這段記憶究竟是從何而來?是游戲系統植入的嗎?她拋出最期望的選項,然而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

不,不是。

人的記憶確實可以通過誘導和重覆暗示的方法被篡改。但是如果這是一個游戲,這類篡改是不被允許的。

是的,如果這只是一場游戲的話……這段記憶只可能來源於自身。但這恰恰是海月遙最難以接受的結論。

如果這記憶只是她大腦虛構的,那麽她為何能回憶起那真實的觸感?為何這段記憶會引發她心中綿延的喜悅……以及無邊的恐懼。

如果這記憶是真實的,只是因遺忘而被深埋於腦海。那麽她從最初就認為這只是一場游戲的認識就是錯誤的……

那些以往被有意無意忽視的質疑,卻在此刻像洪水般奔湧,攪亂了思緒。蔓生的疑問在腦海裏肆虐著,仿佛山火般綿延不絕,灼燒著理智。

為什麽游戲要還原那種痛苦與惡心?

為什麽游戲能夠量化自己的感情?

究竟什麽是虛幻?什麽是真實?

……

她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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