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關燈
第 26 章

再次踏上那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兩側荒蕪枯敗的景象已被翠綠植被取代,不同的鮮花堆擠著肆意生長,偶爾有一兩株從籬笆的阻擋中鉆出,盡情展示著自己的美麗。

“那些花,開的很漂亮對吧?”宗三左文字倒了一杯茶放到江霖面前,“藥研的那幾個兄弟,每隔幾天就會來摘一束花回去裝飾房間。”

“他們還會從溪邊抓回來螢火蟲,說要給小夜晚上照明用。結果被螢丸好一頓教訓,因為他們一開始想用密封的透明罐子裝螢火蟲。”

說這話時,宗三左文字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啜飲一口溫度適宜的清茶,江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宗三左文字:

如果說第一次見到的他像是幾近枯萎的牡丹,那麽現在就是重新煥發生機、抽出了新芽。

這樣很好。

他們一個說,一個安靜傾聽,不時應上兩聲,微風拂過,好似連時間的流淌都慢了下來,悠然又閑適。

壓切長谷部提著食盒趕到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他一時間竟有些躊躇,不忍打擾。

“有件事我很在意,”粉發青年的異色瞳輕輕瞥過江霖身後的巴形薙刀,又落回他身上,“你要一直把他帶在身邊嗎?”

江霖開口:“跟審神者保持近距離的接觸有助於他意識的恢覆,找到的記錄上是這麽寫的。”

頓了一下,他無奈地補充道:“且就算在下不管,他自己也會跟上來。”

在他的住處還好,一旦他離開那個院子,巴形薙刀就像是能感知到一般,會追過來寸步不離的跟著他。

“聽起來很麻煩呢,”指尖撫過攏在胸前的長發,宗三左文字的目光染上一絲莫名的情緒,“會覺得苦惱嗎?”

不等江霖回答,他註意到站在院子門口的壓切長谷部,微微擡高了聲音:“長谷部,站在那裏做什麽?我可沒說過不歡迎你吧。”

“你還是老樣子說話不饒人啊。”熟悉的語氣讓壓切長谷部忍不住笑出了聲,他一擡手中的食盒,“小豆長光和燭臺切做了新的甜品想讓主人品嘗,拜托我帶過來。”

江霖動作一頓,有些懷疑:“當真是他們托你帶過來的?”

不是他找的借口?

“當然,他們聽說我要來找宗三,正好聽說您也在這裏,就讓我一起拿來了。”壓切長谷部面不改色地回答。

他動作利落地取出兩盤點心擺在江霖身邊的小木桌上,然後恭敬地伸出手:“如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請告訴我,我會轉達給他們的。”

完全不給江霖繼續問的機會。

自從五天前壓切長谷部顯現之後,相似的場景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每次他都能剛好碰到其他人需要送東西給江霖但一時抽不出空,又正巧他也要去那個地方,於是順便幫忙帶東西。

一兩次還能說是巧合,但次數多了,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這麽做的。

偏偏他每次都有正經理由。

就像現在,跟江霖說完,壓切長谷部轉頭看向宗三左文字:“藥研讓我找你要幾株薰衣草和玫瑰花,他要入藥。”

“拿新鮮的植株入藥,他是打算從炮制做起嗎?”犀利地吐槽完,宗三左文字卻也沒打算拒絕,“他要多少?”

“兩樣各二十枝。”

“……真是的,他是把我這當藥園子了嗎?”

幽幽嘆了一聲,粉發青年把壓切長谷部往自己本來坐的位置一按:“在這等著,我去折。”

宗三左文字回房間取了籃子往花圃走去,被留在原地單獨和江霖相處,這幾天一向表現的雷厲風行的壓切長谷部顯露出幾分局促。

他好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麽,又礙於江霖正在做的事把話咽了回去。

江霖在認真品嘗那兩份甜點,抹茶大福一看就是燭臺切光忠的手藝;另一份灑了草莓粉的雪白團子主料大概是牛奶,安靜的咀嚼完咽下,江霖得出結論:亂藤四郎應該會喜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長谷部君,你是想要對在下說什麽嗎?”

猶豫了這麽久,是什麽很嚴重的事嗎?

“您稱呼我為長谷部即可。”幾乎是下意識的,壓切長谷部這麽開口了。

他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不如說,每次江霖喊他的名字,他都會說這句話,但都會被江霖拒絕。

這次也不例外,“這於禮不合。”

看著江霖垂下的眼簾,雖說本來也沒抱什麽希望,壓切長谷部還是忍不住自嘲一笑:“是我逾越了。”

對於江霖問的那句話,他遲疑了許久,最終也只是面露慚愧:“不,什麽都沒有。讓您為之擔憂是我的錯,但請放心,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啊,又是這樣。

江霖心中談不上失望還是什麽,壓切長谷部是他成為審神者之後,遇到的心防最重的一位。

他似乎有迫切想要宣洩的情緒,卻一再壓抑隱忍。是自己這個審神者不足以讓他信任嗎?

“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在下還有公文未處理,先告辭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對於見面不久的人不信任很正常,信任是需要時間培養的。

他尊重他們自身的意願。在他們需要幫助時,他也會盡力而為,這是他身為審神者的職責。

壓切長谷部怔怔的望著江霖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宗三左文字提著籃子回來了:“長谷部,這可不像你啊。在顧慮些什麽?”

面對相識已久的同伴,壓切長谷部垂下了頭,擡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努力扯起嘴角:“很難看,對吧?明明想要成為主人信任的家臣,卻連向他陳情的勇氣都沒有。”

“那麽,要放棄嗎?”宗三左文字沒有勸說或安慰的意思,只是語氣平靜地開口。

“不,我不會放棄的。”

有著藤紫色眼瞳的青年矢口反駁,他看了一眼兩盤都只少了一塊的甜點,聲音又低了下去:“我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只是……還需要一點勇氣。

壓切長谷部,以主命為第一位,只要是主命,不管是多骯臟的工作他都會去做。

可在這個本丸的經歷,讓他產生了茫然。他不知道,他真的是被主人期待著的嗎?

第一次,剛剛顯現時,他滿懷激動的向審神者宣誓效忠,得到的只是滿不在乎的一句:“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能不能待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去。”

第二次,聽完他的話,那個男人一臉嫌惡地開口:“哈?我對男人沒有興趣。沒用的東西,不要妨礙我,也別來打擾我。”

若是不被渴望使用,甚至被厭惡,那他……

“慎重思考不是壞事,不過你可不要因為前兩任審神者而鉆進了牛角尖。”

裝滿鮮花的籃子被塞到手裏,耳旁傳來宗三左文字毫不客氣的聲音:

“那兩個家夥可算不上什麽良主,不要把現任審神者跟他們相提並論。行了,目的你也達到了,快把這些給藥研帶過去。”

兩種同樣濃郁的花香混雜著淡淡的木質香氣拽回了壓切長谷部的思緒,煙灰發的青年揚唇一笑:“會說出這些話,也不像你啊。放心,我不會的。”

“還有,謝謝你,宗三。”

————————

江霖離開時說的話不是借口,他帶著巴形薙刀回到書房時,有一道身影正在整理今天的出陣和遠征報告。

聽到開門的聲音,白發付喪神轉過頭眨了眨眼:“哎呀,怎麽回來這麽早,我還沒整理完呢。”

被加州清光念叨過許多次出陣服袖子太長容易沾上墨,鶴丸國永今天終於換上內番服,把衣袖綁了起來,氣質是他身上少見的幹練利落。

但江霖的註意力被別的地方吸引了,他沈默了片刻,問道:“鶴先生,你的臉?”

“哦這個啊,”鶴丸國永摸摸自己眼睛周圍的烏青,痛的嘶了一聲,“給你當近侍的人選我們都是手合決定的,今天比試的時候不小心磕的。”

……但這個大小跟形狀,更像是被打了一拳吧?

不過江霖沒有多問,對於本體是刀的付喪神來說,比試也是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

就是下手黑了點。

用靈力治好他臉上的傷,江霖開始完成已經整理好的任務文書。除去之前要寫的那些,現在又多了巴形薙刀的恢覆情況報告。

寫到一半偶然擡眼,原本一直在視線中的太刀不見了蹤影。沒過多久,身後的窗戶忽然傳來動靜,一身白衣的付喪神翻了進來。

鶴丸國永不知道從哪找了幾根顏色不同的帶子綁在手上,看著江霖垂在身前的長發,眼珠子一轉,輕手輕腳挪了過去。

披散的頭發被攏起,耳邊是清朗明快的嗓音:“你看你這樣多不方便,我幫你把頭發綁起來吧。”

手一頓,落在紙上的墨水暈開成一團,江霖抽出一張新的重新開始寫,放任付喪神動作:“那就麻煩鶴先生了。”

鶴丸國永折騰了大半天,一直到江霖把文書都寫完才結束。但最後的成果鶴丸國永很滿意,他後退兩步,摸著下巴上下打量:“我的手藝還不錯嘛。”

江霖摸了摸耳後的辮子,鶴丸國永就是因為這兩條三股辮,編了拆,拆了編,然後把它們跟其他頭發一起綁成了高馬尾。

看到他的動作,鶴丸國永一驚:“你不會這就想拆了吧?我好不容易才綁好的!”

沒等江霖回答他,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燭臺切光忠面色焦急:“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