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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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謝琢總覺得陸驍這次回來, 有哪裏不一樣了。

身量比離京前高了,走之前穿過的夔紋服,如今袖口已經短了一小截。周身的氣息更加放肆, 而且每當被陸驍的雙眼盯著時,謝琢都莫名有種自己是被鎖定了的獵物的錯覺。

摸了摸謝琢的側臉, 陸驍又吻了吻他的薄唇:“阿瓷在想什麽?”

“想你。”謝琢任他親吻,又道,“……很癢。”

這人手掌上的硬繭厚了幾分, 從他眼下摸到下巴時,癢得酥麻, 謝琢有點受不住。

陸驍笑出聲來, 牽上謝琢的手,覺得自家阿瓷怎麽能這麽可愛, 這麽讓人喜歡?

臥室內燭光明亮,謝琢一眼就看見松散的衣襟下, 陸驍明顯的肌肉線條從頸側蔓延到肩膀與胸膛,比離開時更具有力量感,也添了許多道傷。

陸驍知道藏不住, 所以根本就沒想藏,見謝琢盯著自己肩下的傷疤,主動道:“這是沙河一戰,我率軍去追擊阿木爾, 跟他對上時, 他的槍尖劃過來留下的。”

謝琢手指觸在猶顯猙獰的疤痕上, 往下移,停在肋處一道手掌長的痕跡旁邊:“這裏呢?”

“刀傷,記不清是誰留下的了, 不過那場仗,我帶著五千人,直接把對面八千人全打殘了!”

自覺地將才穿好的夔紋服解下來,露出緊致的後背,就感覺謝琢的手指按到了肩胛處。

那裏的肉才長好,正每天都癢得厲害,謝琢微涼的手指觸上去,不知道怎麽的,更癢了,陸驍嗓音有點啞:“上個月月底有一場攻防戰,這是箭傷,當時運氣好,箭尖卡得穩,沒流多少血。”

謝琢沒有問疼不疼。

傷哪有不疼的?

他只在每一處或深或淺的傷疤上落下輕吻,然後才將陸驍的衣服拉起來穿好。

像是為了掩飾什麽,陸驍提起:“不用擔心,淩北現在的戰局已經穩定了,耶律真腹背受敵,他的汗位又是奪來的,他能奪,別人也會起同樣的念頭,所以,北狄內部的叛亂還有的耗。我走時,我爹他們正在籌備奪回淩雲關,想來這次出兵,應該能搶回來。”

謝琢搖頭:“我不擔心淩北的戰局,我只擔心你。”

陸驍早已經口幹舌燥,耳根燙得跟著火了似的,定定地望著謝琢,他喉結動了動,艱澀道:“阿瓷,要不要……再來?”

謝琢故意問:“再來什麽?”

沒有多言,陸驍直接擒著謝琢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還克制不住地咬了咬謝琢濕軟的下唇。

入秋後,夜涼如水,床上,謝琢穿著寢衣,背靠在陸驍懷裏,倦倦垂著眼,被暖熱的體溫烘得昏昏欲睡。

陸驍扣著謝琢的手指,忍不住反覆翻看,他一直覺得阿瓷無一處不美,連指節都勻稱修長,冰魄玉髓所造一般。

看著看著,忍不住銜在嘴裏咬了咬。

謝琢感覺到什麽,睜眼醒過來,親了親陸驍的下巴:“日夜趕路,都沒怎麽休息,怎麽不見你累?”

“在淩北行軍時已經習慣了,不覺得累。”陸驍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但還是會碰到謝琢,他只好道:“……以前宋大夫不是說過,我這是血氣方剛,腎氣太過充盈嗎,等以後成婚就好了。”

他又湊過去親了親謝琢的鬢角,將最後一句重覆出來,“就是要以後的武寧侯夫人多擔待了。”

謝琢著實擔待了一番。

他在這方面沒有涉獵,所有的都來自於陸驍。起初,他還模仿陸驍,陸驍吻他,他便回吻過去,陸驍伸過手,他便也學著。

到後半程,陸驍被謝琢撩撥得火起,又發現無論怎樣謝琢都不會拒絕後,便有些失控了。

第二天,陸驍先醒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還在淩北,正想翻身坐起,突然聞到了一股冷梅的香氣,登時一動不敢動了。

甚至覺得像夢一樣。

他曾無數次地對著關山的明月,想念遠在千裏之外的人,想阿瓷此時在做什麽,可有碰上難事,在與人周旋時是否疲累,喝藥時是否覺得苦,天涼時被衾是否溫暖。

也曾在無數次夢醒時,以為自己身在洛京,擡手便可將人攬入懷中。

謝琢下意識地翻身鉆進身邊人的懷裏,像一只全無防備,懶散依著人的小貓,又伸手抱著陸驍的腰,用鼻尖去蹭他的胸膛。

動作間,寢衣散開來,露出了頸側和身上的不少紅痕齒印。

回過神來,陸驍只覺得自己的心格外綿軟,就和淩北懸在天邊的雲一般。他攬著人,怎麽都抱不夠,又碰了碰謝琢的睫毛,湊近去問:“阿瓷可是醒了?”

謝琢閉著眼,鼻音很重地“嗯”了一聲,懶散不想動。

哄了哄懷裏的人,陸驍手掌貼著謝琢的背,又問:“昨晚可喜歡?”

謝琢被哄得半睜開眼,沙啞道:“腿那裏疼,破皮了。”

陸驍正埋怨自己行事沒個輕重,就聽謝琢道:“下次可以試試別的。”

想到什麽,陸驍的耳朵登時就燒起來了。

銅鏡前,陸驍兩下洗漱完,站到謝琢身後:“阿瓷今日要去大理寺?”

“嗯,前夜宮變,大理寺肯定會忙上很久,說不定連休沐日都輪不上。”謝琢坐在鏡前,看陸驍拿起木梳為他束發,動作間,露出了手腕上系著的深色皮繩。

皮繩表面磨損明顯,謝琢暗想著,改日再編一條,親自系到他腕上。

將謝琢黑綢般的頭發攏在手裏,陸驍抱怨:“我也得進宮跟著五皇子,朝中那幫大臣不安分,要多嚇嚇他們。我爹還不讓我回去,要等朝局穩定後才能離開洛京。”

謝琢含笑道:“少將軍英武。”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聲“少將軍”,在淩北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但陸驍總覺得謝琢叫起來,跟別的人都不一樣。

他揉了揉耳朵,又有些期待:“除了少將軍,還有嗎?”

謝琢遂了他的意:“陸小侯爺,陸二公子,馳風,”挨著喊下來,他頓了頓,才尾音稍稍揚起,“哥哥?”

陸驍背上驟然竄起一陣熱意,覺得這聲哥哥,由阿瓷叫來,實在是、實在是太過要命!

“阿瓷,再喊一聲好不好?”

謝琢從銅鏡中看他,意有所指:“晚上再喊給你聽。”

原以為要一天不能見面,沒想到謝琢到了大理寺不久,就有宮中內侍前來,請他入文華殿輪值。

大理寺卿一聽是未來的陛下傳召,立刻就放了人。

漢白玉圍欄上的血跡已經被沖刷幹凈,除紫宸殿化作了一片廢墟外,整座宮城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大臣們進進出出,禁軍值守,宮人們侍立等著召喚。

只是禦座之上,這片山河換了主人而已。

謝琢踏進文華殿,站在階下的陸驍跟感應到了什麽似的,立刻偏頭看了過來,隨即毫不掩飾地挑起唇角,明顯很開心。

尚服局的人正在為李恪量身,新皇一旦登基,除龍袍朝服外,一應的常服等都要準備好才行。

李恪一邊擡著手臂,一邊聽高讓念折子,見謝琢來了,他示意高讓停一停,笑著道:“事務實在繁多,要勞謝侍讀跟我一起在文華殿忙上一整天了。”

謝琢恭敬施禮:“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李恪不由多看了幾眼身穿緋色官服的人,心裏想,陸驍說的確實沒錯,謝侍讀長得跟玉人似的。

詔書起草事關重大,容不得絲毫差錯,他如今在朝中毫無根基,又尚未正式登位,謝琢與陸驍有那層關系,是現在的他難得能信任的人。

況且,把人叫來文華殿,陸驍也不會整天都心心念念,望眼欲穿。

這時,有茶水房的內侍端上來一杯茶,陸驍走過去,指節碰了碰杯壁,叮囑:“還燙著,你晾一會兒再喝。”

說完,一雙眼便神采粲粲地盯著謝琢看。

謝琢無奈:“站回去,殿下還看著。”

陸驍“哦”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地站回了李恪身邊。

先帝崩逝,治喪的事禮部雖然已經專門派了人負責,但諸如謚號等要務,仍會問到李恪這裏。李恪與鹹寧帝並無多少父子親情,鑒於鹹寧帝殺父屠兄弒子,殘害忠良,在挑選謚號時,用朱筆圈了一個平謚,謝琢隨即往禮部擬了詔令。

內閣已將新帝登基後改元的備選都遞了上來,雖然年號還沒完全定下,但謝琢還是事先將改元的詔書草擬了兩遍。

一個上午過去,謝琢算了算,他竟擬了不下十道詔令。

陸驍看著心疼,背對著門擋住謝琢的身形,輕輕幫他揉按起手腕來:“阿瓷可疼?要不要給你吹一吹?”

謝琢眼裏溢出笑意:“是你自己想吹吧?”

陸驍不答,見沒人註意他們,飛快地托起謝琢的手腕,蜻蜓點水一樣親了親,理直氣壯:“不想吹,想親。”

李恪提著朱筆,瞥見這一幕,覺得真是奇異。

在淩北戰場上,陸驍完全擔得起“少將軍”這個稱呼,行軍布陣頗為高妙,每在陣中,必會身先士卒,來去如疾風電火。紮營時,隨便往旌旗下一站,就如一桿不折的銀槍,令人心安。

可在謝侍讀面前,陸驍似乎不再是統帥千軍的“少將軍”,也不是站在他身後的“陸二公子”或者“武寧候”,就只是“陸驍”而已。

莫名地,李恪生出了些許羨慕。

天色黑盡,謝琢和陸驍一同乘馬車去了千秋館。

往裏走時,謝琢問起:“沈世子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淩北飲食雖不如洛京精細,但很有特色,阿蠢特別喜歡吃那邊的牛肉湯。他一聽我們要快馬趕回洛京,立刻去求我爹再收留他一段時日,說他之前在來淩北的路上,骨頭被墊散了,現在還沒長好,實在受不住長途跋涉,其實就是牛肉湯還沒有喝夠。”

陸驍走到哪裏都要牽著謝琢的手,像是要把前四個月缺的都補回來。

謝琢想起在許三娘那裏,沈愚聽說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去淩北報信時,手中筷子都驚掉了的情景。

千秋館裏間,宋大夫正在整理醫案,見謝琢進來,眼神一亮:“我將炎心草減至三錢,另外加進了勿寒子,你試試這新藥方的效用如何!”

謝琢坐下後,將手腕遞過去。陸驍站在旁邊,又擔心起來——即使從信中已經知道謝琢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可這種心情依然抑制不住。

他想,他雖然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的準備,但如今有了阿瓷,他便不禁貪求,和阿瓷在一起的時間能久一點,再久一點,莫要分離才好。

半晌後,宋大夫收回搭脈的手:“較上次過來時,又好些了。”他朝陸驍笑道,“陸小侯爺從淩北送來的那些草藥,有幾種效果都不錯。如今已入秋,若公子今年冬天再不犯寒疾,那病邪盡除便真的可期了。”

三日後,李恪登基,改年號為“征和”,有“征伐四夷而天下和平”之意,又尊嫡母皇後為慈聖皇太後,生母賢妃為惠聖皇太後。慈聖皇太後將宮務交接後,逐漸深居簡出,少有露面。

登基大典結束,李恪下詔,加開恩科,為朝廷取賢納士。

萬象更新。

作者有話要說:  比一個用漢白玉雕刻成的心~謝謝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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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伐四夷而天下和平。——應劭註《漢書·武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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