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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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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如死一般沈寂。雍正用挑釁的眼光看著眾人,睥睨的目光最終落在十四身上。

十四跪在地上,此時已忘了反抗,只深邃的眼眸盯著我,靜靜的,看不出是什麽情緒。

“落梅,是不是有人逼你這麽說的?今日大家都在,你無需忌憚,若真有人圖謀不軌的話。。。。。。”

“九哥!”我趕忙打斷,九爺的話足以惹來殺生之禍。

“落梅發誓,今日說的都是實話,皇上德才兼備,的確是先皇最中意的繼承人。”躲開十四的註視,我壓低了頭,一字一句,十分肯定。

“哼!”

人群中傳來一聲輕蔑:“我早說了他們是一夥的。”十爺的聲音十分微弱,可我還是能聽得真切。

“皇上!”隆科多抱拳跪在地上:“先帝遺旨被人視作兒戲,實在有辱皇威,臣懇求皇上重罰抗旨不尊之人。”

“隆大人!”胤祥道:“先皇駕崩,靈柩尚未入土,豈是想讓我等兄弟現下反目?”

胤祥委婉警告,暗自提醒。

雍正不語,只盯著十四沈默,像是在等待他的認可。

“既然落梅已經證實,我等自當俯首稱臣,以皇上馬首是瞻。”覺悟到一切已塵埃落定,為了防止事態惡化,八爺帶著眾人向雍正行禮。

十四依舊一動不動,不喜不怒,我倆就這樣隔著眾人對望著。

良久,他的眼神在觸到我身旁的胤祥時,終於大笑出聲。

眼見今日的目的已達成,雍正遣走了眾人,也赦免了十四的大不敬之罪,心情似乎很好。直到他離去,我才毫無顧忌地朝十四走去。

八爺他們離去時,任誰勸他也未曾挪動一步。此時十四眼裏早已沒了最初的嘲諷與痛苦,有的只是讓人心悸的憤怒。

“胤禎!”

低聲喚出那個在心底念了千萬遍的名字,眼淚奪眶而出。迫不及待地想投入他的懷抱,要他帶我離開,想盡快回去好好解釋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因為此刻我才發現,這十幾日受的委屈也不及他一個憎恨的眼神讓我這般心如刀絞。

“別碰我!”

伸出的手在觸碰到深藍的袍袖時,被他狠狠甩開。這突來的力氣讓我猛地跌落在地,雙手擦破了皮。

“落梅!”

胤祥跨步來拉我,被十四搶先擋住。他揮手一拳,狠狠打在十三臉上。

“十四弟,你瘋了吧!”胤祥擦去嘴角的血,揪住十四的衣領怒吼。

“我是瘋了,從看見你們一起走出來的那一刻我就瘋了!”十四喘著粗氣道:“沒想到努力這麽多年,我還是比不上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為什麽?”又是一拳狠狠甩過去,胤祥忍無可忍,兩人廝打在一起。

我強撐著站起來一把抱住十四,想將他倆拉開,卻被十四側身一撂,狠狠摔在旁邊的矮墻上。感覺身體快散架了,躺在地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十四微怔,伸出的拳頭略微遲疑。

“你這個混蛋!”

胤祥徹底怒了,揮拳將十四打到在地,讓他沒有還手之際。

我躺在皚皚白雪中,望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相似身影,低低地哭出了聲。縱使寒風的冷冽麻痹了身上的疼痛,卻消除不了心間一陣又一陣的痛楚。

對面的打鬥停了下來,胤祥坐在雪地裏,踹著粗氣,一臉惱怒。十四背對著我半跪在雪中,聽到我的抽泣,雙掌早已握成鐵拳,卻始終不回頭看我一眼。

半晌,他站起身來,朝宮外行去。

“十四弟,很多事都是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胤祥無奈輕嘆。

“誤會?”十四頓足,轉身冷笑,青色的胡渣上已沾滿白雪,疲憊不堪。

“除了愛,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可讓她背叛我,即便我不是皇阿瑪選中的人!”

一語中的,讓我啞口無言。十四是了解我的,我是個因為愛,可以愛屋及烏,幫親不幫理的人。在這種時候,即使黑白顛倒,我也絕不會幫著外人傷害他的。

可是。。。。。。這一次,我真的不能,不能拿他的命開玩笑。

雍正知道“殺無赦”的遺命,也最終會查到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不過是趁他知道前,投機取巧地討了一些恩惠。如今,年羹堯的軍隊在外已做了萬全的準備,隆科多也將整個紫禁城控制,若我還要任性跟著十四他們胡鬧,我們所有人會在頃刻間被一網打盡。

“十四弟,別的人和事我不多說,但這麽多年,落梅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你要是懷疑她,你就真是個混蛋。”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不勞你費心。”

十四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用力拉起我,對胤祥嘲諷道:“即使他是我府上的棄婦,你這輩子也休想得到她。”我被十四硬生生拖走。

雪地中,花盆鞋走不太穩,前面的人死拽著我的手腕大步流星,一點減速的意思也沒有。先前的一摔,我感覺整個腰都快斷裂,此時小心翼翼地跟在十四後面,連走帶跑,竟摔了好幾跤,每一次摔倒又被強拉起來,直到最後一次,徹底栽在雪地裏。

晨曦的鳥語清脆地在窗外鳴響。渾渾噩噩中一位綠衣女子推門進來,寒風立刻趁虛而入,隨即飄來一股濃烈的中藥味。綠衣女子趕忙將門掩好。待她走近,我才發現是巧雲。

“你醒了?”她見我睜眼,有片刻驚喜,趕忙放下托盤過來扶我。

“還說讓你再多睡會兒,既然醒了就把藥喝了吧。”

我定了定神,道:“我是在。。。。。。永和宮?”

“恩,昨個兒你在宮裏暈倒後,十四爺便把你送到了永和宮。”

“他人呢?”

“十四爺昨個兒把你送來就走了。”巧雲避重就輕地道:“皇上招了太醫過來,幸好沒什麽大礙,說你只是因為天冷著涼,舊疾覆發,吃幾副藥就沒事了,只是腰間扭到要養一段時日,最近不能有大的動作。”

“走了嗎?”我小聲念叨,盯著床沿,一陣失落。

巧雲拍拍我的手,勸道:“落梅,別難過,十四爺只是在氣頭上,這麽多年爺對你的感情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相信我,我不會看錯的。”

勉強扯了個笑容給她:“我沒事。”

巧雲咬咬唇,似有什麽難言之隱,磨磨唧唧道:“落梅,你若感覺身子好些了,就快些回府休養吧,太後娘娘自先皇駕崩,老是跟皇上作對,也不肯搬去慈寧宮,如今兩人常常鬧得不可開交,昨個兒皇上命太醫來,娘娘不允,還是墨玉勸了下來。。。。。。我怕。。。。。。”

怕德妃見了我,為十四不甘,怪罪於我?巧雲啊巧雲,你可知道,這一切豈是我躲能躲得過的?

傍晚,感覺腰間不那麽吃痛了,準備回府。

去前院時,德妃正坐於院中品茶,兩名小丫頭陪著伺候。

“兒媳給額娘請安!這兩日給額娘添麻煩了。”

“哼哼!”德妃悶哼兩聲,冷笑道:“給我添什麽麻煩?倒是讓皇上費心了!”

她將茶杯往石桌上一扔,撒了一桌茶水順著青石板,流至我裙裾下。

“兒媳已無大礙,不敢再叨擾額娘,這就回府了。”

“回府?誰允許你回府了?”她拔高了聲音質問我。

“兒媳已經好些日子未曾回家,如今胤禎已回來,兒媳理應回去,還望額娘保重身體。”

在她身前磕了個頭,擡身卻受了她一記響亮的巴掌。

“你還敢提老十四?你害得他還不夠慘?”德妃咬牙切齒指著我道:“當年算命瞎子說你乃不祥之人,對我兒不利,當時我還不信,暗地裏又拿著你的生辰八字去算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如今看來你真是個掃把星!”

“額娘!”

一陣哽咽,我含淚看她。她惡毒的話讓我想起當年算命人送我的十四字,至今讓我不願當真。

“既然你命裏克夫,就跟我這糟老婆子住在一起,我就不信我這永和宮克不住你的煞氣。”

我再磕一頭,急道:“請額娘放落梅回家。”

“額娘?”她挑眉看我:“哀家如今已是太後,難道就配不上你一個‘皇’字?來人,掌嘴!”

一名小丫環顫顫巍巍走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用力!”德妃命令道。

“是!”小丫環猶豫片刻,開始用力掌摑。

沒打幾下,一抹明黃走進院來。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不知。。。。。。這是為何?”雍正蹙眉,已用眼神嚇退了打我的丫環。

德妃冷笑:“皇上倒是來得快,不知在我這宮裏安了多少眼線!”

雍正並不否認,道:“兒子也是關心皇額娘的身體,望皇額娘體諒。”

他用眼神掃了掃我,道:“不知今日她做了什麽事,讓皇額娘如此生氣?”

“大不敬!”

雍正顯然不相信,但也被德妃的話堵得一時開不了口。

“皇額娘,落梅知錯了,先前的口誤,落梅甘願受罰,只是請額娘準許落梅回家。”

“住口,你若再敢提回去的事,哀家就重罰你!”德妃諷道:“你一個不祥之人,毀了我兒一生,有什麽資格回去?”

我閉目長吸,堅持道:“請皇額娘放落梅回去。”

“去,把墻上的長尺拿來!”德妃向剛趕來不久的墨玉吩咐道。

“太後。。。。。。”

墨玉猶豫,又見雍正背手側立,沈默不語,只好進去取了長尺。

“相信哀家管教兒媳,皇上是不會插手的。”

聽了德妃的警告,雍正皺眉,抿嘴不語。

“啪!”德妃雖已年老,力道卻不小。我知道,這尺子是當年用來管教胤禎的,可是她從未用過一次,只是嚇唬他而已,如今都用到我身上了。

“這一尺,是替我兒子打的,打你不守婦道,背叛夫家。當年他一意孤行,獨寵你一人,今日卻落得這步田地,算命之後,我提醒過他多次,他卻不當回事,依然無條件信你,你如今就是這樣對他的?”

“啪!”

“這一尺,是替我孫子打的,有你這樣的額娘,是他們的恥辱。”

“啪!”

“這一尺,是替我自己打的,我當年瞎了眼,才被你的巧言所迷惑,替我兒子討了你,我。。。。。。”

說到此,德妃懊悔不已,不斷揮尺打在我身上。

“住手瑪嬤,你不能打我額娘!”

弘暟飛撲過來,抽泣著緊緊拽住德妃高舉的手。

“你走開,瑪嬤今日非要治她的罪!”

“額娘!”

十四大步走來,跪在我身邊:“額娘若要罰,就連兒子一並罰了吧,她是我的人,有什麽過錯,兒子願一人承擔,甘願受罰!”

“都到了什麽時候了你還護著她!”德妃怒氣沖天。

“額娘,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是我的妻子,還望額娘準許她跟我回府!”

“你。。。。。。你。。。。。。”

德妃氣得說不出話,惱怒地捧著臉老淚縱橫,好一會兒才丟了長尺,嗚咽道:“好,好!我管不了你了,你們兄弟倆,我一個也管不了!”有氣無力的德妃被扶進了屋子。

十四正眼不瞧雍正,只冷哼一聲拽著我繞過他,走出院子。

從始至終,雍正站於一旁,不發一言,只眉頭緊鎖,像是個插不上話也幫不上忙的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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