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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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伸手將那人扶起來,我倆皆是一楞。漸漸地,那人眼底有了輕薄的水霧。當下的我卻沒想太多,褲子破了洞,露出破皮的膝蓋,手上幾處也掛了彩,以為那一跤他摔得真疼了,才會如此難忍,眼角含淚。

“這位兄弟,你。。。。。。沒事吧?”再次詢問他的傷勢。

“小姐,真的是你。”那人有些激動:“是我啊小姐,你不認識奴才了?”

我一陣詫異,細細打量他的模樣,心想,莫非是完顏府的哪個下人?可這模樣雖是有些印象,卻又實在想不起是誰。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小姐,奴才是雙喜啊,你還記得嗎?”

“雙喜?”那年無故失蹤的雙喜?我又仔細看了看他,這模樣的確與雙喜有些像,只不過比當年的雙喜豐滿肥實了許多。

“真是你雙喜!”我雙手一拍,喜從心來。

故人相見,我既高興又好奇,當年的他為何就一去不返了呢?

“這些年你去了哪兒?怎麽一點音訊也沒有?”

雙喜嘆了口氣,道:“說來話長啊小姐,奴才當年。。。。。。”話音剛起又立馬頓住,雙喜的眼神略過我盯著遠處,隨即低了頭,面露難色:“奴才。。。。。。奴才還有事,改日再跟小姐細說。”

不顧我挽留,雙喜一瘸一拐地走了。這時,十四已拿著甜水站在眼前:“剛才是什麽人?看你跟他聊得挺起勁兒。”十四詢問,還不忘頻頻回望。

“以前完顏府的家奴,十幾年不見了,今日恰好遇上。”

“哦!”十四拉長了語調,斜眼看我。

咦?聽這語氣不太正常,我翻了翻眼,半開玩笑半正經道:“不然呢,你以為是誰?長得又不帥我至於讓他搭訕嗎?”

十四癟嘴,像是在說:你哪來的自信?可轉眼又是口不對心,一副關心我的模樣:“我是怕你遇上壞人,上當受騙,就你那腦袋瓜子,有時候容易被糖衣炮彈迷惑,說不定把你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哼,沒工夫聽他說瞎話哄我,最大的騙子不就是他嗎?我也不理他,自顧自地朝家走去。

四月天,正是春閨怨離別之時。家裏的下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打點行李,再有幾日,十四就該離京再赴軍前。原本他呆在家的時間就不多,可偏偏這個時候,康熙身體抱恙,時好時壞,十四在宮中常常一呆就是一整日,留給我的時間所剩無幾,如此一來,我也成了萬千怨婦中的佼佼者。

夜裏睡覺將他抱得死緊,生怕哪天早上他又不辭而別。可十四心裏卻偷著樂,很享受我對他的親昵,眨眼的功夫就優哉游哉,對弈周公去了。

回府的這些日子,他很勞累,總有處理不完的事。就連夢裏也不忘替康熙分憂解難。看著一臉疲憊,嘴上叨叨著政事的男人,忍不住伸手輕撫他熟睡容顏,心疼而又惋惜。這麽努力的他,最終得到了什麽?我幫不上什麽忙,只能每日做好可口的飯菜,滿滿地倒上一杯葡萄酒,等他回來舉杯共飲。如果歷史的長河無法改變,那麽至少讓我們收獲此時的美好。

今日我正在竈房裏忙活,趙青進來稟報:“福晉,外面有人找您,看樣子像是您娘家那邊的下人。”

“哦?那快把人帶進來唄。”

“那人不肯進,說請您出去說話。”

我放下湯勺,略感意外。可還是跟著趙青去了門口。原來等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半月前意外撞見的雙喜。他現在是一家鏢局做事,貌似混得還不錯。因為鏢局在京城還算排得上號,無意間搶了人家的一單生意,被人記恨,在郊外被暗中追打,才有了半月前他逃生回來的那一幕。今日他定了桌酒席,非要請我賞臉。

“小姐莫要嫌棄,今日雖比不上當年如意坊的山珍海味,但也算盡奴才的一分心意,報答小姐當年的照顧之恩。”

雙喜不同於那些登門造訪,有心巴結之人,我爽快地答應了,還讓趙青去軍營把平安叫了回來。

平安與雙喜也有些年頭沒見,兩人甚是高興,摟摟抱抱,似乎又回到當初小的時候。

“你小子現在倒是出息了,掙大錢了,都做鏢頭了?”平安笑問道。

“嚴佐領可別笑話我,只是個分局鏢頭,你現在可是個軍官,比我這平民百姓威風多了。”

平安跟著十四征戰,立了些軍功,被提拔為佐領。

“對了,為何沒瞧見秋桐?”

我的筷子頓在空中,朝平安望去,只見他嘴角的笑漸漸隱去,握酒杯的手微微發抖。我倆默不作聲,誰也沒有答話。

這些年,平安跟著十四,一顆心全獻給了軍營,每年的俸祿省吃儉用,全寄給了秋桐的奶奶,出征在外這幾年,每逢秋桐忌日,他也總能想方設法寄回她身前最愛的雛菊,他的情,一直都在,我知道;有多深,我也知道。

“她不是跟小姐形影不離嗎?難道。。。。。這丫頭嫁人了?”

“秋桐她。。。。。。”我適時地打斷雙喜,怕惹來平安心中更深的痛,強忍住突來的難過,道:“她過世了。”

“什麽?”雙喜目瞪口呆,十分意外。

不敢再與他深談,隱去心中的悵然,我勉強一笑,問道:“這些年你都去了哪兒?為何當初就突然失蹤了呢?”

雙喜飲了一杯酒,似乎再慢慢回憶當年的情形:“當初小姐就要進宮選秀女,老爺雖有把握讓小姐落選,卻沒有把握讓小姐不被哪位皇子選走,而眾皇子中最不願你嫁的就是品性不正的太子,所以讓奴才趁跟你出去的空檔,悄無聲息地混進太子府做內應,將來好辦事。”

我皺眉道:“所以你一直在太子府?”

“沒有,堂堂太子府哪是那麽好進的?奴才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後來奴才想四爺向來與太子走得近,於是就混進了四爺府,可惜後來被發現了,痛打了一頓,被趕了出來,那時本想回完顏府,可老爺不在了,小姐也嫁了人,奴才只好另尋他路。”

難怪那時雙喜失蹤,阿瑪卻沒有派人去找,原來是他安排的一個局,為我設的一個局。

今日平安當值,不能出來太久,吃完飯就離開了。雙喜送我回府,和他在坊間慢慢踱步,心中隱隱覺得當年的事沒有那麽簡單。

“雙喜,當年。。。。。。你是怎麽被發現的?”

“當年我混進四爺府,還算順利,一直到小姐嫁人,我的任務也算圓滿成功,於是跟老爺請示重回完顏府,可就在這期間被太子的眼線發現了,以為老爺跟四爺暗中勾結,那時太子與四爺已經分道揚鑣,決不能容忍被皇上器重的老爺跟了四爺,於是就對老爺起了殺念,派手下將老爺劫持。”

“那人可是阿靈阿?”

“小姐知道?的確是阿靈阿的死衛。”

雙喜或許不知道,阿靈阿那時已是一心侍二主,跟四爺作對,絕對是一舉兩得的事,既表面上幫了太子,也在暗中幫了八爺。只是,害得我阿瑪無辜喪命。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這些細節若不是當事人,誰又會清楚?

“奴才當時和老爺在一起,正商量著如何才能在不知不覺中離開四爺府,這些人就出現了,若不是奴才跑得快,且不是他們的目標,也早命喪黃泉了,當時我立刻去找四爺求救,四爺讓李衛帶人暗中去營救,可我們在城中找遍了也沒找到他們的蹤跡,他們定是出了城,可綁了人要從城門出去顯然很難,那幾日正是每月安保排查的時候,過往馬車都要經過嚴格檢查,過了時辰絕不能再進出,我們就在城門被攔住。”

“守城的是誰?”我幾乎第一時間問出口,我知道,十三十四還有些在兵部任職的皇子,每逢安保期間,是會輪流去城門監督。

雙喜不敢看我,十分猶豫:“奴才不敢講。”

“讓你說你就說!”突來的心煩,讓我口氣生硬了許多,不管不顧命令道。

“是。。。。。。十四爺。”

腦子轟然一炸,停住腳步。

意外?又或是意料之中?很多年前就有過這樣的懷疑,只是我不願去相信。

這麽多年,一直堅信我們的感情多過於他對八爺的衷心,相信九爺信誓旦旦的承諾,相信了他們的背叛和欺騙。我像個傻子一樣,活在他們的謊言中,活在自己的美夢裏。

不知是怎麽走回府的,也不知雙喜何時離開,腦子裏一片空白。好一會兒,九兒看見了沒精打采的我,坐在門外的石獅子旁,急忙過來扶我:“福晉,您不舒服嗎?奴才扶您回去。。。。。。爺回來了,正和九爺他們在書房議事,要不要去稟報一聲?”

他回來了?也好,趁今日都在。我推開九兒,跑去書房。

緊掩的房門被我一腳踹開,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梅兒,你。。。。。。”十四的話未出口,被我狠狠甩了兩耳光,忽略掉旁人驚詫的目光,我怒吼道:“你們這群騙子!把我當傻子一樣騙了這麽多年,就那麽心安理得?”

“落梅,發生了什麽事?”八爺不解地問。

“你閉嘴,這裏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你。”若不是八爺的野心,也不會成就阿靈阿的歹毒。

九爺最先反應過來,一雙眼睛楞是不敢看我。十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緊抿的薄唇沒有一絲血色。屋子裏一片沈默,漸漸地大家都心知肚明起來,只是沒有人打破這可怕的死寂。

我冷笑著看著眼前的四位,愧疚?恐懼?無悔?忍不住笑出聲,不知是笑他們,還是笑我自己,只知道這滋味,讓我痛徹心扉。

“梅兒。。。。。。你聽我解釋。”十四臉色十分難看,眼裏滿是驚恐。

“你有什麽好說的?你的衷心,你的清白還是留給八爺吧。”

“落梅,不是你想的那樣!”九爺忍不住開口:“當年十四弟也是被蒙在鼓裏,我們都是事後才知道的,阿靈阿說要辦些私事,讓八哥幫忙放他的人出城,八哥這才給十四弟信號,可我們沒想到他居然是。。。。。。”

“你認為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當年我問你的時候為何矢口否認?若不是心裏有鬼,又為何裝做不知情?”我冷笑道:“你們沒一個是幹凈的,比阿靈阿好不到哪去!”

“梅兒!”轉身離去,不顧身後追來的十四,只是拼了命跑回了屋,將門死死鎖上,任十四怎麽叫我也沒開。

兩天兩夜,我在屋裏坐了多久,他就在屋外站了多久。直到第三日清晨,門又被輕輕叩響:“梅兒,是我不該騙你,但當時我知道真相後,覺得自己實在罪不可恕,不敢告訴你。比起讓你生氣難過,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你。誤幫了阿靈阿,是我的錯,我不為自己辯解,可騙了你這麽多年,我卻不後悔,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亦會這麽做,因為我害怕你離開我,我要你在我身邊,一輩子!”

十四說完,再沒有動靜。晌午十分,弘明來敲門說,十四已隨軍啟程。我昏昏沈沈地從屋裏走出去,若不是弘明扶著我,全身乏力差一點就絆倒下去。

十四這一走,我病了一個多月,郁郁寡歡,常常在屋裏一呆就是一整天,很少與人接觸。因為很多人,很多事我需要一個人思考,一個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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