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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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胤祥府邸回來,還未行到家門口,就看見鴻軒面色難看地從府裏沖出來,綺雨跟在身後追他,似有些著急。兩人步履匆匆,連我的呼喚都沒聽見。

瞧這情形,難道是跟弘明吵架了?

我尋思著往府裏走,沒一會兒隱隱聽到內院一片嘈雜聲。穿過月洞門,正好看見兩個身型相似的人扭打在一起,這兩人平時被十四訓練的身手很好。院裏站了不少下人,或因兩人鬥毆過激,竟沒一個敢上前阻攔,只有弘暟和弘映時不時試著去拉架,這可急壞了一旁的趙青。

“哥,別打了,快別打了。。。。。。”兩個小的怎是弘明弘春的對手?弘春一個不小心將勸架的弘暟摔翻在地,弘明此時更加光火,揚起拳頭就朝弘春砸去。

“都給我住手!”我大吼一聲,看他二人頓時停住,以為就此收手,沒想到弘明氣道:“額娘你別管,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話畢二人又打起來。我徹底怒了:“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把他們拉開!”

眾人見我發飆,才硬著頭皮撲上去,幾名小廝冤枉吃了好幾個拳頭,才將兩人分開。

見二人被制服,不問青紅皂白,我先上前一人賞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對著弘明怒聲訓斥:“你要打死誰?你敢打死誰?現在翅膀硬了,連我也管不你了是不是?”

弘明扭頭不說話,梗著脖子很不服氣。回頭再看弘春,雖氣焰不似方才,卻也和弘明一個德行。

“都給我滾回去面壁思過,我回頭再來收拾你們。”

我需要冷靜一番,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也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反思。

事後我問趙青,他也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說趕來時兩小主子已經打在一起。我只好叫來弘暟問話。

“說吧,今日到底怎麽回事?”

“他倆的矛盾不是一兩天了,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高傲,眼裏總共也沒幾個人,偏得弘春哥又敏感,自然認為是自己身份的原因,才會被我哥輕視。”

“說重點!”我不耐煩地催道。

弘暟道:“前些日子綺雨不是常來府上玩嗎?有次我哥不在,我便陪著,正好碰見弘春哥,綺雨被他奚落了一番,說以阿瑪現在的地位,綺雨充其量給他做個側室,別指望能攀上咱們,當時綺雨十分委屈,但為了息事寧人,硬拉著我走了,事後還特意囑咐我不讓告訴我哥。”

“那今兒又是怎麽回事?”

弘暟喝了口茶,繼續道:“今兒不知怎的他們又遇上了,我們從宮裏回來,就剛好聽見鴻軒哥為了綺雨跟弘春哥爭執,弘春哥不僅說了綺雨,還罵鴻軒哥無恥,賴在咱家不走,還說了很多身份門第的話來諷刺鴻軒哥,我哥忍無可忍,就沖出去打了他,兩人就這麽打起來了。”

“這個弘春,太過分了。”我生氣道。

“額娘,兒子倒覺得今日的事情有可原,俗話說:越缺什麽越在意什麽,弘春哥平日本就因自己庶子的身份而自卑,有了機會難免要發洩一番,而我哥呢,回來的路上,我把瓜爾佳的事告訴他了,他心裏堵得慌,碰巧弘春哥這時候撞槍口,也難免沖動對他大打出手,你就饒了他們這回吧。”

弘暟還算公正,不偏袒也不護短,難怪跟誰都玩得到一塊兒。但今日的事非同小可,同室操戈,現在揮拳相對,以後是不是就要刀劍相向了?

“今日的事我必嚴辦,你去告訴他們,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到我這來認錯。”

弘暟嘆了口氣,默默退下。

傍晚時分,趙青來請示:“福晉,該用膳了,二位小主子的飯菜要吩咐人送去嗎?”

送飯?面壁思過還吃什麽飯。

“不用了,餓一頓,死不了。”

當晚直到我睡覺,也沒等到一個人來我這兒認錯。意料之中,如果性子不倔,就不是十四的兒子。孩子中,屬弘明的性子最像十四,我估摸著若不親自去說教,到明天也是白等。

深更半夜,猶豫再三,還是起床去了弘明院中。

門外地上有個菜籃子,裏面放了清粥鹹菜和饅頭。不用想我也知道是弘暟他們幹的。只不過熱臉貼了弘明小爺的冷屁股,飯菜動也沒動過。

推門進去,弘明盤腿坐在墻邊,睜眼見是我,又閉目直腰而坐,臉上幾處淤青在昏暗的油燈下若隱若現。

我忍住上前查看的沖動,說:“今日的事我都弄清楚了,不管是誰的錯,你都不該動手打人。”

“反正兒子沒錯!”弘明仍堅持道。

我在屋內徘徊,我太了解這個兒子了,雖說平時高冷傲慢,卻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

“白起!”我喚了聲他的小名,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是給鴻軒和綺雨抱不平,兄弟間講義氣,相互幫襯是好事,可你別忘了,弘春也是你的兄長,難道不值得你團結友愛?你作為兄弟,在中間不調節矛盾,還幫著一個打另一個,你覺得你對嗎?”

弘明輕哼:“他對鴻軒哥怎樣,我就對他怎樣。”

“甭管他做了什麽,先說你!”我嚴肅道:“你跟鴻軒好我沒意見,但你就不能也關心愛護一下其他兄弟姐妹?若你們平時相處融洽,今日能有這事兒?若今日挑事兒的是弘暟,你也會把他往死裏打?”

弘明默不作聲,我繼續道:“今日的事你必須向弘春道歉!”

“我不!”

“你。。。。。。咳咳咳。。。。。。”我一激動竟咳起來,夜裏太涼,隱隱覺得胸口作痛,一時間越咳越厲害。

“額娘!”弘明趕緊來給我順背,扶我坐在長椅上。

“兒子,你記住,兄弟間友愛時講義氣很容易,難的是彼此有矛盾,還能寬容以待,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個道理,你比我懂。”

弘明的臉色有些松動,看我的眼神有些擔心,又有些慚愧:“讓額娘操心,兒子錯了,我會跟弘春哥道歉的,額娘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欣然點頭,離開時,弘明叫住我:“額娘,我不要娶瓜爾佳,兒子此生非綺雨不娶。”

他堅決的神情像極了當年的十四,我揉了揉腦門道:“我會替你想辦法。”

出了弘明的院子,我徑直去了弘春的住處。屋外地上照樣擺著裝滿飯菜的籃子,屋內燈火亮著,看來他也未睡。

敲門進去,弘春垂手立在跟前,沈默不語。他比弘明傷得重,嘴角微微有些腫。

我拿出事先準備的藥瓶放在桌上:“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你阿瑪以前受傷,用這個效果極好。”

弘春只是低頭,依舊默不作聲。

“弘春,這些年來,我可曾虧待過你?”我試著詢問他。

“沒有!”

“那可曾因你是庶子,而對你說話刻薄,讓下人們怠慢你?”

“沒有!”

我點點頭,說:“這麽些年,我知道你在意這些,我也是時刻在意,生怕委屈了你們,吃穿用度從不缺斤短兩,有時甚至比弘明弘暟還好,說話前也要仔細思量,生怕哪句話一出傷了你們自尊。。。。。。只是你自己尚且害怕被瞧不起,又怎麽能用同樣的方式去傷害別人?”

弘春抿嘴,將頭埋得更低。

“綺雨是我侄女,配不配得上弘明,不是身份地位說了算,而是感情,沒有感情再尊貴的地位,我們家也不稀罕,至於鴻軒,他的確是我二哥的庶子,地位比綺雨還不如,那又怎樣?論文論武,他樣樣比你們優秀,一樣得到你阿瑪的青睞和讚賞,一個人要出人投地,不是一味地無聊攀比與生俱來的東西,而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靠自己的努力你懂嗎?”

弘春咬唇,低垂的眼眸泛起點點淚光,良久,才輕聲道:“我額娘從來不會告訴我這些,只會一味地說命中註定我要低人一等,勸我不要癡心妄想,可你卻讓我努力爭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我懂,只是。。。。。。”他哽咽著說不出話。

“既然你懂,我也不用多說了,今日的事的確是你有錯在先,但弘明也不該出手打你,他已經知錯,會給你道歉,但我希望你也能認識到自己的錯,鴻軒此時的委屈難受,你比誰都懂。”

清晨出門前,趙青來報,二位小爺一大早就開始抄送《弟子規》,從昨晚到現在還未進食,問我的意思。罰抄《弟子規》一百遍,我估摸著一天一夜能寫完也就阿彌陀佛了,手不斷肚子也餓癟了。

“大魚大肉就算了,弄些清粥小菜給他們送去便好。”

趙青甚是擔心二位小爺被我活活餓死,聽了我的話才松了口氣,立馬吩咐下去。我何嘗願意這樣,只不過要狠狠給他們一個教訓,即使已經認了錯。

馬車在完顏府停下,綺雨帶著我徑直走往鴻軒的屋子。

“昨個兒一回來,先是去了祠堂,後來就一個人待在屋裏任我怎麽勸也不出來。”

“其他人知道嗎?”

“我怕大嬸挑事兒,誰也沒說。”

“昨個兒的事你也受委屈了,姑母會替你做主的。”

綺雨忙道:“姑母別這麽說,不過是一些閑言碎語,綺雨不會放在心上。”

說話間,已到了鴻軒的院子。我輕輕敲門:“鴻軒,把門打開,姑母有話跟你說。”

半晌,門才響動,我進去後將門掩住。

鴻軒沒精打采地靠坐在床邊,不等我開口,便問道:“姑母,鴻軒從小把您當做親娘,是不是癡心妄想了?”

我內心一痛,連連搖頭:“鴻軒能這麽想,是姑母的福氣。”

“姑母姑父待鴻軒極好,可是鴻軒想額娘了,其實小時候我特別羨慕弘暟,有姑父姑母疼著,有德妃娘娘寵著,大夥也都親切地喚他的乳名,就連弘明也私下被姑母換作‘白起’,鴻軒在想,如果鴻軒的額娘還在,一定也會這樣親昵地喚我,可惜我的額娘身份低微,連宗族祠堂也進不了,鴻軒連她是誰也不知道。。。。。。”

我的心陣陣抽痛,我本以為這麽多年,我給鴻軒的愛足以讓他忽略自己的身世,卻忘了連自己也抹不去的心病又怎會輕易讓鴻軒忘卻?

“姑母既認識我額娘,可否告訴鴻軒她到底是誰?難道真如他們所說,鴻軒的額娘是個風塵女子?鴻軒真的是個私生子?”

“你額娘。。。。。。你額娘她是。。。。。。”我咬唇,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望著鴻軒失落的臉,終於把心一橫,拉著他上了馬車,一路向郊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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