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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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秋老虎作怪,剛涼了沒幾日的天又突然轉熱,我去市集上買了些材料,準備給十四和孩子們做些涼糕飲品,回來時恰好遇見九爺的馬車停在門口。

“都給擡仔細了,要是磕著碰著爺就扒了你們的皮。”四名夥計擡著一個大木箱子跟著九爺小心翼翼地往府裏走。

“九哥,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不緊不慢地跟上他們的步子。

“你來得正好,給你府上送了個好東西,等會兒拆開了你看看放哪好!”

“什麽好東西?”我仔細打量大木箱,突然眼睛發亮:“不會是一箱子錢吧?”

九爺嗤笑,卻又故弄玄虛道:“等會兒就知道了。”

箱子被擡到屋裏,剛一打開我忍不住湊上前去。不愧是豪商,面裝的雖不是一箱子錢,卻勝過一箱子錢。一匹精美的瓷器馬,色澤飽滿又不失神韻。此馬正急驟如飛,連飄飛的鬃毛也被做得十分形象。體積比一般的擺件大了許多,估計值不少錢。

“怎麽樣,爺的這件寶貝不錯吧?”九爺打著扇子問。

“駿馬奔馳,十分傳神,想來是件珍品。”我豎著大拇指讚道。

“那是,爺當年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搜羅到這玩意兒。”

我捋了捋下巴,十分疑惑地看他:“無功不受祿,既是這麽好的寶貝,送到我府上,莫不是。。。。。。”

“得,爺就知道你這人最沒意思,虧得這寶貝不是送你,否則白瞎了爺一片好心。”九爺擺擺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今日朝堂上十四弟被皇阿瑪委以重任,將出征西北平息戰火,我等兄弟甚是高興,特送來這件寶貝,祝他馬到功成。”

我本戲謔的笑慢慢僵在臉上,這至高無上的榮耀,這一生最輝煌的時刻終於來到。我知道十四盼今日盼了多久,也能想象今日的他是何等高興,只是本刻意淡忘的分別突然出現,叫我一時沒了反應。

九爺見我這樣,以為我不樂意,語重心長地勸道:“落梅,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該替十四弟高興才是。”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了結局,還會去爭取嗎?”我無厘頭的話讓九爺感到莫名其妙,覆雜的表情中又似乎明白了些什麽,似懂非懂地回答我:“生在帝王家,便沒有退路,很多東西爭了搶了,即便輸了也是英雄,但不爭不搶便屈人之下,那才是恥辱。”九爺還有事,撂下這句話就走人了,留我一個人在屋裏發呆,直到十四回來。

“一個人呆想什麽?”十四從身後將我嵌在懷中,臉緊貼著我的脖子不肯放松,似乎明日就要分別一般。

“九哥送來了禮物。”

“你都知道了?”十四柔聲問,忽而又十分愧疚道:“對不起梅兒,是我主動請纓的,這一刻實在等了太久。”

我努力克制自己的不舍,問他:“什麽時候出發?”

“七日之後!”

“這麽快?”萬萬沒想到竟不足半月,我的淚唰唰地流下來。

十四見狀慌了手腳,一面為我抹淚一面不停地安慰我,卻又詞不達意,言不由衷。我回身抱著他哭了好一會兒,在他身上蹭幹了鼻涕眼淚,才擡頭強顏歡笑說:“等你走了,我就把你偷藏的葡萄酒全喝光。”我釀的葡萄酒十四愛喝,孩子們也愛喝,可為了不讓我受累,他每年只準我釀一兩缸,然後全被他私藏起來自己偷偷享用。

見我還能跟他賭氣,他這才放下心來。心中早就決定要跟他生死不離,我猶豫的只是要不要告訴他真相,可是細細一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說這些未免太唐突,更何況九爺的話也有道理。我只管讓他放手一搏,讓他去追求他的理想,所有的顧慮擔憂我一人來承擔便好。

剩下的幾日,盡管十四盡可能多地陪我,但西征在即,他每日忙著覲見商議事情,我也忙忙碌碌為他準備遠行的物品,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不足一日。直到最後一天,康熙免了他上朝,這一日他才完完全全屬於我。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昨晚十四回來已是晚上,我被他從被子裏拎出來,偷偷牽了馬,快馬加鞭到了郊外的茅草屋,本已是大半夜,該夢游周公的時刻,無奈某人興致頗濃,活生生折騰了一夜,天色漸起時才消停。

從床上爬起來,十四早已不在,我打開窗戶,一陣清風拂來,整個屋子頓時飄滿了桂花的香氣,沁人心脾。院子裏,十四正在桂花樹下舞劍。純熟的劍法配合著挺拔的身姿,竟穿著睡衣站在窗邊看癡了眼。他旋身刺劍的剎那,目光定在我身上。隨機收了劍,眉頭輕鄒向我走來:“起來了怎麽不穿好衣服。”他進屋來看我正赤腳站著,一摸我的手也有些冰涼,輕鄒的眉頭鄒得更深:“會著涼的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我怎麽放心走?”他責怪著將窗戶關上,一把將我打橫抱回床上,裹上被子。十月的天還不算冷,舊疾在身的我卻早已開始畏寒起來。

我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半是求饒半是撒嬌道:“就是要你不放心,帶我一起去西北,好不好?”

“不行。”十四果斷拒絕:“行軍打仗,十分危險,再說軍營條件艱苦,你的身子也吃不消。”

不知為何,今日起來後對他十分不舍,就想像狗皮膏藥每時每刻貼著他,不想分開。我像往常一樣死皮賴臉地扒著十四賣萌耍乖,他卻死不答應。我有些洩氣,接下來的一天都不順氣。十四為我穿好了衣服,又為我做了些吃的,帶著我去了香山。

香山的楓葉紅透了半邊天,有的已開始從樹枝上飄落,一片一片,像是天空下起的紅色雪花。我和十四漫步在這空無人煙的火紅中,一路上盡管我們靜靜欣賞這大自然的美妙,很少交流,卻很享受彼此無聲的陪伴。這一刻,天地間,山水中,除了我們與周圍翻飛的紅葉,再無其他。

“累了吧?”下山時我已有些疲憊,十四適時地蹲在我前面:“快上來,我背你。”

我毫不猶豫地跳上去,嘴上卻依舊傲嬌著:“別以為你背了我,早上的事就不計較了,我可不原諒你。”

十四抿嘴一笑,卻也不依不饒:“行,要打要罵都任夫人處置,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去的。”

我在他背上錘了好幾拳,才氣呼呼靠著他休息,直到沈沈睡去。

“額娘,快起來,再不起阿瑪就走了。”睡夢中我被弘暟搖醒,驚坐了起來。依稀記得昨晚被十四背回來,實在太困,飯也沒吃直接到床上睡了,迷迷糊糊地還不忘跟十四賭氣,說他不帶我玩兒,我今兒也不去送他。沒想到這人真就不叫我,就這麽偷偷摸摸走了,我又急又氣,連忙問道:“你阿瑪走了多久了?”

“這會兒已經辭了皇瑪法,整裝出發了。”

“為何不叫我?”我一邊穿衣一邊問。

“阿瑪說讓你多睡會兒,我們都以為你會晚點過來,結果始終不見你,兒子就偷跑回來了。”弘暟也急得上跳下竄,一個勁兒催我。這會兒估摸著大部隊已出城了,我只有快馬加鞭抄小路去追,說不定還能在郊外追上,可是我馬術實在不好,弘暟也是個半吊子,幸好鴻軒及時趕回來。

“姑母,快上馬,我帶你去。”

我坐上鴻軒的馬,一路狂奔,在郊外的路口追上了十四。幸好弘明硬要送他一程,也替我拖住了時間。

見了我,十四發自內心,咧嘴而笑。翻身下馬,將我拉到一邊。

“我還以為你真不來送我了!若不是我故意放慢腳步,就等不到你了。”

這個時候,我可沒心思再開玩笑,上前抱住他,盡管他的鎧甲又冷又硬,我還是緊緊抱著不肯撒手。

十四幹咳兩聲道:“梅兒,將士們都看著呢,咱們是不是。。。。。。”話沒說完,硬是被我用嘴堵上。我踮起腳尖,狠狠吻住他,直到他眼底漾開了笑,抱著我慢慢回應。

深情擁吻後,我從衣袖裏掏出準備已久的禮物:“那年你說要我編個獨一無二的東西送你,落梅就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我把編織好的卡通小人遞到他手上:“這麽些年才做好,可是遲了些?”

十四看著跟我相似的小人連連搖頭,甚是驚喜。巴掌大的編織娃娃,塗上我平時最愛的穿著,簡直就是卡通落梅。我還特意將從普光寺求來的平安福系在上面,以保十四平安歸來。

“我不在你身邊,就讓她替我關心你,守護你。。。。。。愛你。”

十四眼裏突放金光:“你是說。。。。。。你愛我?這是你第一次說你愛我,梅兒,再說一次!”

我紅了臉,卻不回避,直視他的眼說:“等你平安回來,我再好好說給你聽。”

不是我要吊他胃口,只是他這一去實在讓人有些擔心,雖然知道他會凱旋而歸,對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駐紮在青海的蒙古王公厄魯特首領羅蔔藏丹津,當年殺害秋桐的罪魁禍首。幾年前襲了他爹的王位,也在左右不定中最終選擇了大清,這些年康熙和十四雖知道其野心,但也無不加以利用,只是每每立功之時,卻只是獎賞一些空有的虛名,並無實質的獎勵,十四說過此人早已不滿,只是還沒有實力與大清抗衡。此次出征,駐紮西寧,要進藏,必定要由羅蔔藏丹津參與護送,我很是擔心這頭披著羊皮的狼,盡管十四早有準備。

收了我的禮物,十四依依不舍地離開。我和孩子們站在路邊目送,長長的隊伍很快便看不到頭。

“回吧額娘,再站下去都快成望夫石了。”弘明戲謔著開起我的玩笑。

我白了他一眼,竟有些失落,嘀咕著:“你阿瑪竟連頭也沒回。”

“阿瑪那是怕一回頭,就再也舍不得走了。”弘明笑道:“不過額娘,剛才您當著眾人的面兒強吻我阿瑪,還真夠拉風的。”

看他與鴻軒笑得賊兮兮的樣子,我頓時有些尷尬,立馬批評道:“非禮勿視,這種時候你們閑雜人等也不知道回避,簡直不懂事!”我一甩袖,搶著走在兩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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