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摔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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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秋狄比賽漸漸拉開了帷幕,各種賽事進行得熱火朝天,前幾日都是男子的比賽,今日康熙終於下令,讓所有女子也加入其中。

鏡前的自己緊裹束身馬服,看起來比平常更加瘦弱。盡管自己一身幹練帥氣的騎裝,心裏卻慫得發毛,雖說不用去拼死拼活,可再怎麽也是比賽,難免被別人帶著走,我有種說不出的緊張。

正磨蹭著不肯出門,十四撩簾進來,隨手遞給我一個竹哨:“今日人多,場面難免混亂,你拿著這個,有什麽緊急情況就吹響它,我便過來救急。”

今日是男女混賽比騎馬,我的速度比起他來,簡直望塵莫及,即便我吹響竹哨,他也不一定能聽見。但是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我就是他在眾人面前不能揭的一道疤,為了讓好面要強的他放心,我順從地將竹哨收進了衣兜中。

到了賽場,素月禦馬等在最前面,大老遠興奮地朝我招手,我也微笑著做手勢給她加油,並站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讓我意外的是,小屁孩阿古罕居然也參加了比賽,與我同排最後,見我來了,十分高興,咧嘴笑道:“我一來就到處找你。”

“找我做什麽?”我奇怪的問。

“你我同屬一個層次,當站在一起呀!”

我清楚地看到前面幾位不知誰家的女眷捂嘴偷笑,忍不住給了阿古罕一個大大的白眼。

說話間一聲令下,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前面的馬匹立即飛奔而出,瞬間與我們拉開了距離。康熙和蒙古親王們在場外觀戰,我一刻也不敢怠慢,拿出了體育精神,和阿古罕比肩而行,也算是超常發揮了,可是漸漸地我倆還是被遠遠地甩在後面。

今年的馬場由於參賽的人數眾多,被圈的範圍特別大,等我與阿古罕遠離了觀看臺,騎到一半的路程,素月十四他們早已不見了蹤影。在這前後不著人的地兒,我倆索性破罐子破摔,邊騎邊聊起天來。

“那日說好每日一起練馬,你為何不來?”阿古罕質問道。

“我。。。。。。可忙了,沒時間練馬。”自那日見識了這對母子的風采,躲還來不及呢,我才沒那麽傻,自取其辱地去當反面教材,而是自己重新找了塊清凈地練習。

“都忙什麽?”他繼續追問。

“嗯。。。。。。忙著做禮物送給我兒子。”這話真不假,來草原除了練馬,其實我也沒什麽事可做,索性用藤草做些小東西,將來好帶給弘明玩,也能一解我思念之苦。

他皺了皺眉,不解地問:“可是現在最重要的不就是騎馬嗎?過了這幾日就能天天見他,再做也不遲啊?”

我仰頭看天,忍不住一聲長嘆:“你啊太小了,還不懂一位母親的心思,越是見不著的時候,越是思念,才越是想為他做些什麽。”更何況我根本見不著他。

聽了我的話,阿古罕黑黑的眉頭鄒得更緊,眼珠轉溜個不停,若有所思地說:“怪不得我額吉走到哪都要把我帶在身邊,原來是怕思念我,是舍不得我,而不是要把我和額木格他們分開。”

阿古罕的父親阿古達木去年死了,諾敏公主便被吉爾格勒王爺接回了母族生活,為了爭奪阿古罕的撫養,勢必費了不少心思,與婆家鬧得也有些不愉快。

說話間後面已塵土飛揚,十幾匹快馬朝我倆奔來,為首的正是十三,他們已經整整超了我們一圈。見大部隊過來,我倆嚇得趕緊閃到一邊。越過我時,十三的馬速明顯減慢,我朝他會心一笑表示感謝,卻轉瞬對上了十四冷峻的目光,下一秒他用力抽鞭,超過了十三跑向前方。

十幾匹馬快速掠過,素月不愧是女中豪傑,位居女眷之首,把十爺九爺都給比下去了。走在最後的月華公主緊跟九爺十爺,含笑的眸子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當他們三人最後經過時,小紅突然急躁起來,長嘶一聲,偏離了方向急沖出去。

“啊!”小紅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措不及防,差點側摔下去,幸好我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它的脖子,可是它卻更加狂躁了。

“落梅!”

離我較近的九爺率先掉馬,朝我追來:“不要抱馬脖子,快拉韁繩,拉住韁繩!”

我趕緊去拉小紅的韁繩,可是無論我怎們訓導,它一點也不受牽制,反而越跑越快,越行越猛,沖出了賽道。我害怕極了,小紅定是受了驚,才把我往死裏帶。慌亂中掏出十四給的竹哨,用盡全力吹響它,盡管他已走遠,我還是心存期望。附近更多的勇士向我馳騁而來,行在最前面的是四爺,可無論他們怎麽揚鞭禦馬,始終還是追不上我這匹瘋馬。

心灰意冷的我死死抓住小紅,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能麻木地吹著竹哨,一遍又一遍。

正當絕望時,側前方的山坡上突然沖出一匹快馬。諾敏公主舉著套馬桿,迅速向我靠近,攔截在我前面。只見她手揮套出,繩索精準地套在小紅的脖子上,隨即她斜了身子用力一拉,盡管她十分吃力,但小紅最終仰頭長嘶,拖著她行了十幾米後停了下來。

巨大的慣性讓我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原本剛結痂的膝蓋又被磕破,疼得我直冒眼淚花。

片刻之後,四爺九爺圍了上來。

“你沒事吧?”九爺蹲下,鄒眉問道。

“我沒事,就是摔得有些疼。”我咬牙撫胸,苦著臉說:“嚇死我了!”我發誓,若不是這麽多人看著,我肯定要大哭一場。

我後怕地看了看遠處的小紅,只見諾敏公主正圍著它轉悠,似乎在安撫它,又似乎在檢查什麽,過了會兒朝我們走來。

“能說能動,看來沒什麽事。”她打量我一番後說道。

“多謝公主救了我。”

她淡淡地睨我一眼,說:“謝倒不必了,我本以為是阿古罕的馬受了驚,急忙趕來才發現是你,只不過順道而已。”

“到底怎麽回事,馬怎麽突然狂躁起來?”四爺不解地問我。

我哪能知道?連連搖頭,只不過。。。。。。。

“馬群一過,小紅就突然受了驚,不受控制。”

“走在最後的是誰?”他繼續詢問。

九爺立刻回答道:“是我和十弟,還有月華公主。”

四爺劍眉一皺,似乎明白了什麽。旁邊的諾敏公主也一臉沈默,若有所思。

“先回去讓太醫將傷口處理一下。”

看我的膝蓋已全是血,四爺隱了心思,正要上前抱我回去,遠處又奔來幾匹快馬,十四行在最前面。一下馬,立刻湊到我跟前。

“傷到哪了?”他細細查看我,故作緊張,關心體貼的樣子,讓緊跟其後的胤祥停了腳步。

我死死摳住袖中的竹哨,冷著臉說:“腳受傷了,不過沒什麽大礙,回去包紮一下就好。”九死一生的我,實在沒有心思與他逢場作戲。對於我的輕描淡寫,他很不滿,轉而生氣地低呵:“不是告訴過你,有什麽事就吹竹哨,你腦子是幹什麽用的,都當了耳邊風?”

“十四弟!”胤祥一臉怒氣,被四爺拉住。

這時,九爺卻似笑非笑地說:“十四弟,咱們可都聽到了竹哨聲,怕是你玩得太盡興了些,跑太快了沒聽見。”

十四臉色一沈,黝黑的眸子裏閃著我看不清的東西。

九爺在眾人面前話裏帶刺針對十四,還是頭一回,我心裏雖不想再亂上添亂,但也著實委屈,沈默不語。

八爺忍不住打圓場,轉移話題說:“那麽多馬經過,獨獨你的馬受了驚,會不會有問題?”

“馬能有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怕是人心。”諾敏公主諷刺一笑,看著大家。

素月立馬不依地朝她嚷道:“你這話什麽意思,馬是我托十三弟幫著選的,難不成我和十三弟還要害她?”

十四一聽這話,臉色更難看,忍不住看向我,又看看幾步之遙的胤祥。

“我去看看馬有什麽問題!”十三不相信他親自為我選的小紅會突然發飆,要去檢查。

“夠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我腦子一片混亂,惱怒極了。

聽我這麽說,四爺立馬附和:“今日本是意外一場,十四弟,你還是先帶弟妹回去處理一下傷口,晚了恐落下疤痕。”

十四遲遲不動身,似有不管我死活的樣子。感覺血已經流到了腳踝,我硬撐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素月要來扶我,被十四擋開,隨即霸道地將我攔腰抱起,上了他的馬。

回去的路上我們誰也沒說話,到了營地,秋桐見我受傷,嚇了一跳,要跟著進來幫我包紮,卻被十四怒吼出去。他並未叫太醫,而是自己拿了藥箱,為我上藥。動作粗魯至極,簡直是肆意報覆,將方才的憤怒全部發洩在我身上。我雖疼得睜不開眼,卻也硬咬著牙,楞是沒吭聲,直到眼淚流出來。

回想今日種種,當吹響竹哨那一刻的無助,當落馬後看著他飛奔而來時的喜悅,當他面臨眾人對我無情怒斥,當他陰沈著臉對我袖手旁觀。。。。。。當所有的情緒湧上心頭,難道我就沒有任性生氣的權利嗎?

我別過頭不看他,只任眼淚恣意狂流。末了,他將紗布用力系在我腿上,狠狠地砸了藥箱,甩簾而出。

那晚,我在窗前坐了許久,迎著涼風,我終於清醒。原來我的心還活著,可是卻比死了更可悲。因為。。。。。。從相遇開始就是一場錯誤。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止是一長串誤會,還有人性的弱點。愛是占有,愛是自私,如今我雖明白了自己的心,卻也沒有多餘的選擇。得不到全部,又沒辦法分享,一切只能如我當初所選的那樣:不戀,才能互不相怨。

只是這顆心,要怎麽安撫?從今往後,不再平靜,車水馬龍間,燈火闌珊處,又多了幾更惆悵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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