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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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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明園

清晨,陸清宴被刺眼的陽光晃醒,他皺起眉頭翻了個身,腦袋埋進被子裏,溫存地蹭了蹭。

大概在十幾秒鐘之後,他開始察覺到不對勁,安靜的房間裏怎麽會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這回人是徹底清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昨晚發生的事情如同電影一般在腦海裏放映。

重覆最多的是他抱著澤哥的大腿,坐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畫面。

“啊,這個人就是哥!啊這個人就是家!”

我靠。

陸清宴捶打了一下床。

死了算了。

然而沒等他從驚天霹靂中回過神,另一道閃電又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力。

他昨晚是怎麽回到房間來的

哦,是楊若把他送回來的。

他不僅和楊若勾肩搭背,還在進門的時候給對方表演了一場脫衣秀,還抱著對方叫小熊。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如果前者勉強還能接受,那麽後者就是這輩子都不能釋懷的恥辱。

幹脆毀屍滅跡吧。

累了,他心想。

“你在那演話劇呢?”

慢悠悠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語調裏面包含了無盡的調侃。

陸清宴就像被踩住了尾巴似的炸起毛,他轉過頭一臉驚悚地看著沙發上的人,質問道:“你怎麽會在我的房間!!!?”

楊若比陸清宴就早醒那麽一會兒,他本來是想離開,去找管家幫忙找間客房,洗去一身酒味的,哪知陸清宴在那一下又是捶床,一下又是捂臉的,那舉動實在有意思。

他也猜到對方肯定回想起昨天的事,所以有那麽一瞬間又改變想法,不想現在就走了。

至少得見識一下陸家的小少爺是怎麽惱怒的。

某個方面來講,楊若比陸澤還要混賬一些。

楊若靠在沙發上,無辜解釋道:“管家讓我照顧你,我一個擋了那麽多酒的人,又是給你餵湯,又是給你擦洗,又是給你蓋被子,最後累得沒力氣了,索性借你的沙發歇一歇,不過分吧?”

不過分,當然不過分。

這番話聽起來讓陸清宴的質問有些沒道理,人家好心好意照顧你,還是在身體不適的情況下照顧你,結果你非但不領情,反而還不情不願的,好像人家不該待在這,這是什麽意思

陸清宴哽了哽,自知理虧,但是他不打算服軟,語氣僵硬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昨天晚上的事......你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楊若挑起下顎若有所思:“請問你是指....哪件”他不恥下問道:“是當眾唱歌跑調喜歡裸睡還是把我當成抱枕”

楊若絕對是故意的,陸清宴惡狠狠道:“都不許提,全都給我忘記。”

“哦,好啊。”楊若淡定應答。

嗯答應得這麽快,又想耍什麽花招陸清宴不敢置信。

只聽楊若補充道:“我原來不知道,陸家的小少爺都是這麽霸道的嗎?”

陸清宴想摔門而去的心都有了,他深呼吸一口氣,不斷提示自己要保持理智。

楊若似有若無勾起唇角,沒再繼續犯渾,他自然說道:“餵,陸清宴,有沒有沒穿過的衣服,我想沖個澡。”

陸清宴:誰跟你這麽熟了,還借衣服給你穿。

他內心腹誹,表面不顯道:“有啊,借給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發誓你不會把昨天的事說出去。”

楊若笑了幾聲:“你怎麽還糾結這個。”他爽快點頭道:“行,我發誓,絕對不向外透露陸清宴當眾唱歌跑調,喜歡裸睡,把我當成抱枕的事情。”

“楊若,你.......”陸清宴眼睛一瞪。

楊若欸了一聲:“我已經發誓了少爺。”

我靠,絕了。

陸清宴忍住情緒,伸手往衣櫥那個方向隨意一指,用沈默以示不想再搭理楊若。

楊若道了聲謝。

他比陸清宴就高那麽幾厘米,身材比例還是差不多的,他從偌大的衣櫥裏挑選了一套嶄新的衣物,搭在肩膀上進了浴室,還很愉快地哼起了調子。

陸清宴捏了捏眉心。

這都什麽事。

“嘟嘟嘟。”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少爺,您起了嗎?大家準備在汀閣用早餐。”

陸清宴揚起語調回應:“嗯,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

當然,最後去汀閣的不是陸清宴一個人,楊若聲稱自己太餓,並且還有要事和陸澤匯報,所以陸清宴勉為其難捎上了他,畢竟也不能妨礙陸澤辦公。

但兩個人一同出現在用早餐的地方,怎麽看怎麽怪異。

淩玥熙讓女侍給楊若添了一副碗筷,順便開口道:“快來坐,昨晚休息得好麽?”

楊若在長輩面前還是很有禮節,他點了點頭:“還不錯,夫人。”

這副樣子跟在陸清宴面前展現的完全不同,陸清宴在心裏吐槽楊若裝模作樣。

坐在餐桌旁邊的陸澤忽然擡起頭看了陸清宴一眼。

陸清宴霎時就凍住了,此時此刻恨不得鉆進地縫。

陸姀昨晚離場離得早,不清楚戰況如何,澤哥沒提她也不好直接問,因為沈蘊堂哥還在這,所以她只好逮住幫兇陸清宴。

她含蓄道:“咳咳,陸清宴,你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不舒服”

遲早要完。

陸清宴覺得他現在哪都不舒服,他用眼神示意陸姀別說話了,這不是把他往火坑裏推麽?

陸澤挑起眉,替某人答話:“就是喝多了情難自控而已,不妨事。”

情難自控

難道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陸姀還想再問。

陸清宴及時打斷,絕對不能把自己丟的醜洩露出去,他看向陸雁,煞有其事:“爺爺,我這幾天思考了很久,覺得我應該跟著您多學習學習,長長見識,不能再這樣荒廢時間,輕松度日了!”

陸清宴的父親表情詫異,兒子這是轉性了

陸雁停下用飯的動作,不知道陸清宴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清了清嗓子,睨了一眼陸清宴的父親,沈聲道:“很好,你有這樣的覺悟,很不錯。”

他思索一會兒:“所以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呢?”

陸清宴開始睜眼說瞎話:“我打算跟著您一起去祠堂聽一個月的經誦,修身養性。”

他說完這話,集體沈默半晌。

陸姀:啊哦,賭約輸了。

沈蘊:真慘。

陸清宴的父親:他沒事吧?把腦子喝壞了

淩玥熙:有趣。

陸雁:肯定有貓膩。

陸澤:看來不需要他提醒了。

廳堂裏的人心思各異。

曾經有陸家子弟揚言他就是絕食四天,也不願意陪著陸雁去聽一個小時的經誦,那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毫無誇張的成分,就連陸清宴的父親也對此表示拒絕。

現在別說半小時,就是半個小時的半個小時陸清宴也是待不住的,怎麽有人會想著去為難自己?

陸澤打破沈默,替陸清宴圓場:“爺爺,既然清宴這麽有覺悟,也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不如就成全他。”

陸姀站出來幫忙說話:“額,爺爺,我覺得修身養性的方式有很多種,也不一定非要以這種形式。”

陸清宴急忙否認:“爺爺,我覺得這種方式挺好的,我很喜歡。”

陸姀看向他:我在幫啊你大哥。

陸清宴:我不需要你幫忙大姐!!!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人。

一個個都在打什麽啞謎,陸雁看不懂了。

陸清宴這麽主動,他總不能拒絕,因此他說道:“清宴,如果你實在想來,那你明天去祠堂的雅間等我吧。”

塵埃落定,陸清宴松口氣,現在沒有比丟失他的形象還要重要的事:“好的爺爺。”

楊若扯了扯嘴角。

一頓飯在怪異的氣氛中結束。

.

沈蘊和陸澤在陸家老宅待到下午才準備離開。

月臨別墅區有一段不算陡峭的盤山大道,穿過藍花楹濃郁蔥蔥的路段,視線豁然開朗。

陸澤打了個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

沈蘊不明所以,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陸澤賣了個關子,開口道:“帶你看風景。”

沈蘊在陸宅住了這麽久,還沒聽說過這裏有什麽風景可看,不過今天的天氣屬實適合閑逛,他下了車,把後座的葡萄放出來。

葡萄得了自由就開始撒歡,來回瘋狂奔跑,就跟個脫韁的野馬似的。

陸澤從車裏找出一頂米色花邊帽,問他母親要的。

他舉止自然地把帽子戴在沈蘊頭頂上,以防對方被太陽曬。

整裝結束後,他嗓音溫緩:“走吧,有條繞山的小道,就是崎嶇了點。”

既然崎嶇為什麽還要走這條道

沈蘊把疑問壓在心底。

沿著大道不過半分鐘的路程,有條小路從側面銜接,這條小路已經被荒廢很久,荒草叢生,快要將整個路面覆蓋。

這個時候葡萄就成了有效的開路者,它搖著尾巴直接俯沖下去,一半的草都被它壓榨得無法恢覆原狀。

最開始有好幾道高坎,陸澤站在下面伸手扶著沈蘊安穩落地,之後的路就要平坦多了。

沈蘊跟著陸澤繞來繞去,這座山很特別,不算高也不算陡,而且沒有粗壯的樹,生長的全是半米多高的野草和一些矮小的灌木,甚至還有幾處是草坪。

過了一處轉角,可以見到幾株玫瑰花的蹤跡。

沈蘊正納悶陸澤所說的風景在哪,等過了下一處轉角,他就全部明了了。

他撞上陸澤的視線,像是聯想到了什麽,扶了扶帽檐:“之前浴室裏帶有泥點的衣服,不是意外”

陸澤笑笑,好暇以整回應:“嗯,不是客人,是我自己不小心。”

怪不得。

沈蘊擡起下顎:“這算什麽”

陸澤沈吟一會兒:“可以算你的成年禮。”

其實原本的成年禮就是這個,只不過因為不能在沈蘊生日當天送給他,所以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將那把槍拿來當作儀式。

沈蘊只瞥得那些風景的一角,他笑吟吟說道:“你不帶我下去看看麽?”

陸澤微微頷首。

玫瑰連成一片,占滿了整個明園半山腰。

下沈的夕陽懸在天邊,紅橙散布,將柔軟的雲朵渲染,光暈延伸至清朗的蔚藍。

微風拂過,馨香撲面而來,那一片玫瑰隨著枝丫與藤蔓輕輕搖晃,葳蕤生姿,艷麗得仿佛鍍了一層碎金。

再往下走有亭臺花架與波光粼粼的翠綠湖水,幾只白鵝浮在水面暢游。

大理石噴泉不間歇地叮咚作響,粉色玫瑰藤順著精致的石柱攀爬,成百上千朵爭奇鬥艷,形成了一道道拱形門,地面有花瓣零零灑灑。

身處夢幻之地,如至人間四月天。

陸澤此前說不要對他報太大希望,沈蘊覺得他是在謙虛。

陽光還有些灼熱,陸澤脫下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衣半挽,露出有力的腕骨:“詢問了很多人,最後在方家接到你的那晚才有了想法。”

沈蘊唇角微動:“為什麽”

陸澤望進沈蘊眼裏,語氣平淡:“你想知道麽?”

對方目光炙熱,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第六感作祟,沈蘊察覺到了一些苗頭,他順著話問下去:“想聽你講講。”

陸澤緩緩說道:“覺得和你很像。”

並不是想象中的答案,沈蘊沈默兩秒。

陸澤不動聲色將沈蘊的表情變化捕捉,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沈蘊神色恢覆如初,他沒問哪裏像,而是陳述道:“半座山的玫瑰,你得種多久。”

滿打滿算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除了種玫瑰,還要搭花架,盡管有長工幫忙,但也夠嗆。

陸澤太會隱瞞,浴室那件衣服還是因為有要緊事處理,所以沒顧得上。

通常來說陸澤是成熟內斂的,但能在沈蘊面前掙得一個光榮的形象,他不介意賣慘。

陸澤不帶什麽感情道:“是有點久,那陣子手都磨破皮了。”

有時候不帶情緒比刻意佯裝更能勾起人內心的波瀾。

沈蘊目光落在陸澤的手上。

後者大大方方攤開手,邊說道:“沒事,小傷。”

傷口在藥物的治療下褪去不少,但痕跡是有的,沈蘊用指腹輕輕滑過那些痕跡,留下一陣溫熱,然後擡頭開口:“安慰一下就不疼了。”

陸澤任由沈蘊在他手上作亂。

葡萄貌似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草籠子窸窸窣窣,它鉆進裏面匍匐著用爪子去勾,同時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動靜很大。

兩位註意力轉移,全在狗身上了。

沈蘊最了解葡萄,他對陸澤說道:“我去看看。”

“嗯。”陸澤點了點下顎。

沈蘊邁過雜草,彎腰躲避帶刺的玫瑰:“怎麽了?”

他蹲下身觀察,結果發現原來是一只受傷的兔子。

那兔子可憐兮兮地藏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估計被葡萄嚇得不輕。

他哭笑不得,拂開葡萄的腦袋,換了個角度順利提起兔子的耳朵。

“汪汪汪。”葡萄叫了好幾聲,看起來很喜歡這個玩具。

沈蘊眼尾一瞥:“安靜,等它好了才能陪你玩。”

“唔~”葡萄委屈地低下聲音。

陸澤右手伸進褲兜,站得筆直:“是什麽”

沈蘊站起身轉頭看向陸澤,將放在手心的兔子慢條斯理露出來,那姿態帶了幾分矜貴,卻又顯現出他這個年紀獨有的隨性。

他取下帽子正想往回走,只聽陸澤忽然說道:“別動。”

沈蘊揚起語調:“嗯”

屏幕裏的omega抱著小白兔,生相如玉,明目皓齒,食指隨意勾著花邊帽的系帶,米白色蕾絲在風的吹拂下自由飄揚,襯得周圍的景物黯然失色。

此時風也溫柔,玫瑰也浪漫。

入目四下,唯有你落在我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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