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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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縣令的派頭是要做足的，茶要喝鐵觀音的，別的茶看不上。師婉平這裏的茶水沒有鐵觀音，是要被嫌棄的。俞無求翹著二郎腿，正晃著腳尖呢，他自己帶來了鐵觀音，派人沏好了，等他喝美了，師婉平才出來。見師婉平出來，俞無求連忙站起身來，放下茶盞，文人模樣地挽禮，鞠躬。
“俞無求拜見縣主。”
師婉平看著俞無求眼下的做派，就連桌子上也放置著精致的梅花小屏風，裊裊的香也點上了，反客為主的模樣，她沒有生氣，只是將扇子扇了扇，扇走了那香味。
“坐吧，俞大人今日來我這裏，是有何事？”師婉平才剛坐下，那負責為俞無求倒茶的小廝便要上前，為師婉平斟茶，師婉平搖了搖頭，笑著讓他退下。
她有自己的茶盞，玲瓏擺了擺手，把先前就準備好的茉莉花茶端上來，交與師婉平手中。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師婉平有自己的喜好，她絕對不會著了俞無求的道。
“今日我來，的確是有事想要找縣主商談一二。前些日子初霖縣的案子讓縣主和金大人操勞了，還好縣主和金大人英明，能夠將案子好好地了結，我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俞大人，”師婉平看向俞無求，“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了，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俞大人清廉一生，金大人初來此地，正是需要俞大人提攜的時候，也沒有人說要卸了您的職位，您還是縣令，俞大人自己可不要藏著什麽委屈的心思，不幫金大人才好。今日俞大人，恐怕也是有什麽事情要來同我說的吧，還請直說就好。”
師婉平此話輕描淡寫地將俞無求的不滿化解，不是俞無求自己被踢出了局，而是俞無求自己退到了觀火的位子上的。聰明人不需要說很明白的話，俞無求聽懂了師婉平這話語裏的不滿，他也不敢再多他言，正了神色。
“縣主，我今日來是聽聞金大人要重新找一位修建鎮水塔的監工。”
“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師婉平點了點頭，“你剛好說起此事，我倒是想要問一問，這鎮水塔的修建當初怎麽是讓王至淳王大人兼領了職位，這可要把王大人累壞了。”
“您不知道，當時初霖縣水害頻繁，連日下雨，莊稼也都被淹沒，百姓都沒有吃的。我們專程找了風水先生來算了算，說是要請一位能夠壓得住這些邪祟命格之人監工。而這些人裏頭，王至淳是最符合的，而且他曾經也監工過的，做起事情來又快又好，您剛來，什麽事情都還不清楚呢，這王至淳啊，並不是看起來那麽可怕的，這初霖縣的城墻還是王至淳當初監工修建出來的。”
修建城墻的監工也是王至淳？
這是師婉平沒能想到的，她喝著茶擋住自己的半張臉，擋住自己臉上的神情。金聿給的名單裏，也有一位修建城墻的勞力，若王至淳當初是監工，那麽他們二人應該認識。這王至淳過去的經歷，太過豐富了些。
“我倒是不了解王大人，”師婉平對著俞無求笑了笑，“我只知道他卷入了一場案子之中，喪了夫人，這案子也如他心願了結了，這位王大人走到今日肯定是不容易的吧。”
“縣主您有所不知，”俞無求立刻補上，“至淳這人，人如其名，是個可用的人才。當初他修建城墻有功，因而得了賞賜入衙門當差，我們這裏安居樂業，路不拾遺都是他每日每夜守衛來的，百姓都推舉他成了縣尉，能者多勞，自然也就讓他領了監工的職位。”
“您想，若是平白無故找了個沒有經驗的人來監工，可不是要拖延進度，惹得百姓不安寧了。”
“是嘛，”師婉平故作疑惑，“金大人也是害怕王大人太過勞累，畢竟他剛喪妻。正好你來，我說與你個人名聽一聽，你覺得這樣的人能不能當個監工，也正好替金大人參謀參謀。”
“祝柏路這個人，你聽過沒有，說起來這位也說是當時參與了修建城墻的，王大人應該也認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是不可用。
俞無求一聽這話，就知道這監工是一定要換了的，但是祝柏路這個名字一出，他眉頭緊鎖，一下子變了臉色。過了許久，他才說：“縣主說的這人，也不算是有什麽經驗監工的，他只是修建城墻造磚瓦的人夫，他的哥哥是當時的監管總領，他不如他的哥哥。”
“那他的哥哥呢，可不可以用？”
“他的哥哥已經死了。”
死了，師婉平皺眉，這初霖縣怎麽能找到的這些人才都不能得用，反而找一個就死一個呢？師婉平問：“怎麽死的？”
“修建城墻，這本是最清閑的職位了，只是祝柏路這位哥哥命不太好，那日他監工完畢，騎著馬下城墻的時候，被垂落下來的磚頭砸中，一下子斃命。他的後事還是至淳給安排的，後來城墻無人監管修築，是至淳在危難中挺身而出，才有了今日高高築起的城墻，才能維護著一方百姓的平安。”
“你對王大人，似乎很是看重，”師婉平察覺出了其中的不對，“這王大人與您是不是有什麽淵源？”
師婉平知道，今日俞無求來見她，還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為王至淳自薦才能來了。師婉平懷疑，這王至淳是不是和俞無求有什麽私下的交易。
可俞無求不語，他只是凝神摸著自己的那一撚胡須，似乎是在追憶從前。過了許久他才說：“縣主啊，不是我多偏心，只是我初來初霖縣的時候，無一人可信，無人可助我，只有至淳願意相信我，願意替我鞍前馬後。若不是他，可還真沒有今日的初霖縣，沒有我這樣的名聲，人不能不感恩，即使我是縣令，可是王至淳這樣的人才，是不能被埋沒的。”
“所以，俞大人是想著給王至淳王大人留下監工的位子。”師婉平為他下了定論。
“是，王至淳是可用之人，縣主和金大人都可以放心用。”
“知道了，”師婉平知道今日俞無求的意願不好退讓，她也不能下了俞無求的面子，她笑著說，“俞大人今日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轉告金大人的。王大人既然這樣堪當重任，我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的人才，您看就是要您多來走動，多說多做，金大人才能知道這裏誰是可用之人，俞大人可不要躲在自己新的官邸中偷閑才好。”
“初霖縣，還需要俞大人您呢。”
俞無求被誇得開心了，自然也有了好的神色，也有心稱讚縣主：“縣主可真是女中豪傑啊，也難怪縣主能成為我朝首例有封地的女子，如今俞某是領教了，日後也應該都聽縣主的話，但是金大人來此，我還有自己的菜園子要收拾，恐怕還是要多勞煩金大人了。”
師婉平沒再多說什麽，她勾了勾唇：“俞大人此話，我明白的，也不需要俞大人多費心，只需要金大人在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俞大人能不吝賜教，就好了。俞大人為初霖縣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的，會在折子裏呈報俞大人的功績，助力俞大人的仕途。”
“好說好說。”俞無求也連連作揖，起身告別。
只是這樣的風雅人士，收拾著東西起身，都要收拾好久。師婉平看著那忙碌的小廝擡走了桌上屏風，手裏懷抱著鐵觀音的罐子一一離去，輕聲笑了笑。
等人走後，玲瓏才開口：“這俞大人真是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喜歡舞文弄墨，在這裏擺什麽排場。那鐵觀音我們也有，只是我們不愛喝。”
“玲瓏，”師婉平叫住了她，“這些話，別多說出來，若是讓旁人聽到了，可就是你的把柄了。”
“縣主，可是俞無求這樣，實在是可恨，他給您下馬威。”
“日子還長著呢，他此刻春風得意，可是以後卻不一定。今日他這一來，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獲。”
“什麽收獲？”玲瓏問。
“他和王至淳，利益共邊，他要保王至淳，也是要保他自己。”鎮水塔監工的位子一點不肯相讓，這其中的油水定然不少，師婉平想，從前初霖縣的水害頻繁是真是假都有待驗證。搞不好，是這俞無求和王至淳兩人合謀演出來的一場戲。
那俞無求的用度和王至淳出手賄賂的闊綽，都已經超過了縣衙官職所有的俸祿。
“那麽縣主真的要讓王至淳王大人繼續當鎮水塔的監工嗎？”這樣的話，不就是便宜了俞無求，不就是向他們低頭嗎？
“當然不，”師婉平心中早有了主意，“監工既然有了一位，那麽也不介意再多出來一位。若是他真的問心無悔，不是為了貪圖那麽點錢財盈利，就應該要接納旁人的幫襯。”
“對了，”師婉平吩咐玲瓏道，“這些日子讓我們的那些探子去查一查，初霖縣前幾年的水害是不是真有其事，對了，再查查當初修建城墻的時候，旁人是如何說王至淳的，也問問祝柏路。”
師婉平倒是要看看，這王至淳到底是不是真的堪當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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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的派頭是要做足的，茶要喝鐵觀音的，別的茶看不上。師婉平這裏的茶水沒有鐵觀音，是要被嫌棄的。俞無求翹著二郎腿，正晃著腳尖呢，他自己帶來了鐵觀音，派人沏好了，等他喝美了，師婉平才出來。見師婉平出來，俞無求連忙站起身來，放下茶盞，文人模樣地挽禮，鞠躬。
“俞無求拜見縣主。”
師婉平看著俞無求眼下的做派，就連桌子上也放置著精致的梅花小屏風，裊裊的香也點上了，反客為主的模樣，她沒有生氣，只是將扇子扇了扇，扇走了那香味。
“坐吧，俞大人今日來我這裏，是有何事？”師婉平才剛坐下，那負責為俞無求倒茶的小廝便要上前，為師婉平斟茶，師婉平搖了搖頭，笑著讓他退下。
她有自己的茶盞，玲瓏擺了擺手，把先前就準備好的茉莉花茶端上來，交與師婉平手中。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師婉平有自己的喜好，她絕對不會著了俞無求的道。
“今日我來，的確是有事想要找縣主商談一二。前些日子初霖縣的案子讓縣主和金大人操勞了，還好縣主和金大人英明，能夠將案子好好地了結，我年紀大了，也幫不上什麽忙。”
“俞大人，”師婉平看向俞無求，“有什麽話直接說就好了，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俞大人清廉一生，金大人初來此地，正是需要俞大人提攜的時候，也沒有人說要卸了您的職位，您還是縣令，俞大人自己可不要藏著什麽委屈的心思，不幫金大人才好。今日俞大人，恐怕也是有什麽事情要來同我說的吧，還請直說就好。”
師婉平此話輕描淡寫地將俞無求的不滿化解，不是俞無求自己被踢出了局，而是俞無求自己退到了觀火的位子上的。聰明人不需要說很明白的話，俞無求聽懂了師婉平這話語裏的不滿，他也不敢再多他言，正了神色。
“縣主，我今日來是聽聞金大人要重新找一位修建鎮水塔的監工。”
“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師婉平點了點頭，“你剛好說起此事，我倒是想要問一問，這鎮水塔的修建當初怎麽是讓王至淳王大人兼領了職位，這可要把王大人累壞了。”
“您不知道，當時初霖縣水害頻繁，連日下雨，莊稼也都被淹沒，百姓都沒有吃的。我們專程找了風水先生來算了算，說是要請一位能夠壓得住這些邪祟命格之人監工。而這些人裏頭，王至淳是最符合的，而且他曾經也監工過的，做起事情來又快又好，您剛來，什麽事情都還不清楚呢，這王至淳啊，並不是看起來那麽可怕的，這初霖縣的城墻還是王至淳當初監工修建出來的。”
修建城墻的監工也是王至淳？
這是師婉平沒能想到的，她喝著茶擋住自己的半張臉，擋住自己臉上的神情。金聿給的名單裏，也有一位修建城墻的勞力，若王至淳當初是監工，那麽他們二人應該認識。這王至淳過去的經歷，太過豐富了些。
“我倒是不了解王大人，”師婉平對著俞無求笑了笑，“我只知道他卷入了一場案子之中，喪了夫人，這案子也如他心願了結了，這位王大人走到今日肯定是不容易的吧。”
“縣主您有所不知，”俞無求立刻補上，“至淳這人，人如其名，是個可用的人才。當初他修建城墻有功，因而得了賞賜入衙門當差，我們這裏安居樂業，路不拾遺都是他每日每夜守衛來的，百姓都推舉他成了縣尉，能者多勞，自然也就讓他領了監工的職位。”
“您想，若是平白無故找了個沒有經驗的人來監工，可不是要拖延進度，惹得百姓不安寧了。”
“是嘛，”師婉平故作疑惑，“金大人也是害怕王大人太過勞累，畢竟他剛喪妻。正好你來，我說與你個人名聽一聽，你覺得這樣的人能不能當個監工，也正好替金大人參謀參謀。”
“祝柏路這個人，你聽過沒有，說起來這位也說是當時參與了修建城墻的，王大人應該也認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也不是不可用。
俞無求一聽這話，就知道這監工是一定要換了的，但是祝柏路這個名字一出，他眉頭緊鎖，一下子變了臉色。過了許久，他才說：“縣主說的這人，也不算是有什麽經驗監工的，他只是修建城墻造磚瓦的人夫，他的哥哥是當時的監管總領，他不如他的哥哥。”
“那他的哥哥呢，可不可以用？”
“他的哥哥已經死了。”
死了，師婉平皺眉，這初霖縣怎麽能找到的這些人才都不能得用，反而找一個就死一個呢？師婉平問：“怎麽死的？”
“修建城墻，這本是最清閑的職位了，只是祝柏路這位哥哥命不太好，那日他監工完畢，騎著馬下城墻的時候，被垂落下來的磚頭砸中，一下子斃命。他的後事還是至淳給安排的，後來城墻無人監管修築，是至淳在危難中挺身而出，才有了今日高高築起的城墻，才能維護著一方百姓的平安。”
“你對王大人，似乎很是看重，”師婉平察覺出了其中的不對，“這王大人與您是不是有什麽淵源？”
師婉平知道，今日俞無求來見她，還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為王至淳自薦才能來了。師婉平懷疑，這王至淳是不是和俞無求有什麽私下的交易。
可俞無求不語，他只是凝神摸著自己的那一撚胡須，似乎是在追憶從前。過了許久他才說：“縣主啊，不是我多偏心，只是我初來初霖縣的時候，無一人可信，無人可助我，只有至淳願意相信我，願意替我鞍前馬後。若不是他，可還真沒有今日的初霖縣，沒有我這樣的名聲，人不能不感恩，即使我是縣令，可是王至淳這樣的人才，是不能被埋沒的。”
“所以，俞大人是想著給王至淳王大人留下監工的位子。”師婉平為他下了定論。
“是，王至淳是可用之人，縣主和金大人都可以放心用。”
“知道了，”師婉平知道今日俞無求的意願不好退讓，她也不能下了俞無求的面子，她笑著說，“俞大人今日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轉告金大人的。王大人既然這樣堪當重任，我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樣的人才，您看就是要您多來走動，多說多做，金大人才能知道這裏誰是可用之人，俞大人可不要躲在自己新的官邸中偷閑才好。”
“初霖縣，還需要俞大人您呢。”
俞無求被誇得開心了，自然也有了好的神色，也有心稱讚縣主：“縣主可真是女中豪傑啊，也難怪縣主能成為我朝首例有封地的女子，如今俞某是領教了，日後也應該都聽縣主的話，但是金大人來此，我還有自己的菜園子要收拾，恐怕還是要多勞煩金大人了。”
師婉平沒再多說什麽，她勾了勾唇：“俞大人此話，我明白的，也不需要俞大人多費心，只需要金大人在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俞大人能不吝賜教，就好了。俞大人為初霖縣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的，會在折子裏呈報俞大人的功績，助力俞大人的仕途。”
“好說好說。”俞無求也連連作揖，起身告別。
只是這樣的風雅人士，收拾著東西起身，都要收拾好久。師婉平看著那忙碌的小廝擡走了桌上屏風，手裏懷抱著鐵觀音的罐子一一離去，輕聲笑了笑。
等人走後，玲瓏才開口：“這俞大人真是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喜歡舞文弄墨，在這裏擺什麽排場。那鐵觀音我們也有，只是我們不愛喝。”
“玲瓏，”師婉平叫住了她，“這些話，別多說出來，若是讓旁人聽到了，可就是你的把柄了。”
“縣主，可是俞無求這樣，實在是可恨，他給您下馬威。”
“日子還長著呢，他此刻春風得意，可是以後卻不一定。今日他這一來，我們也不是沒有收獲。”
“什麽收獲？”玲瓏問。
“他和王至淳，利益共邊，他要保王至淳，也是要保他自己。”鎮水塔監工的位子一點不肯相讓，這其中的油水定然不少，師婉平想，從前初霖縣的水害頻繁是真是假都有待驗證。搞不好，是這俞無求和王至淳兩人合謀演出來的一場戲。
那俞無求的用度和王至淳出手賄賂的闊綽，都已經超過了縣衙官職所有的俸祿。
“那麽縣主真的要讓王至淳王大人繼續當鎮水塔的監工嗎？”這樣的話，不就是便宜了俞無求，不就是向他們低頭嗎？
“當然不，”師婉平心中早有了主意，“監工既然有了一位，那麽也不介意再多出來一位。若是他真的問心無悔，不是為了貪圖那麽點錢財盈利，就應該要接納旁人的幫襯。”
“對了，”師婉平吩咐玲瓏道，“這些日子讓我們的那些探子去查一查，初霖縣前幾年的水害是不是真有其事，對了，再查查當初修建城墻的時候，旁人是如何說王至淳的，也問問祝柏路。”
師婉平倒是要看看，這王至淳到底是不是真的堪當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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