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引誘

關燈
第29章  引誘

妃千笑隨手將原本畫好的路線圖一丟, 又攤開另一張紙,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她難得這般認真,阿巧忍不住問:“小主子, 您不是說至少還有三年的時間準備,怎麽這般著急?”

阿巧隱約覺得,好像自打小郡主救了那位姑娘以後,便奇奇怪怪的。本來在將軍府的日子雖算不上安逸, 卻也不至於整日想著逃跑。

“這其中的原委一兩句話解釋不清,你只要按著我的吩咐去準備就好。”妃千笑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

重生這種事情, 太離奇了,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

最重要的是,若是阿巧知道她是被小公主殺死的,保不齊會和前世一樣勸她送走阿月。

甚至, 還可能說出比送走還要嚴重的話。

即便她什麽都不說,阿巧也是不放心姜祁月的。“小主子,咱們離開北齊,還要帶著那位姑娘嗎?”

阿巧擔心, 那位姑娘動不動就鬧脾氣。在府裏關著門鬧也就罷了,若是帶著她逃, 一旦鬧騰起來, 路上會被人發現吧……

阿巧本以為妃千笑會舍不得, 沒想到妃千笑斬釘截鐵地說:“當然不能帶著她了, 若是帶著她, 那我還跑什麽?”

她逃跑,除了擔心被南疆的將士抓到, 最重要的就是為了避開姜祁月。帶著她跑,算怎麽一回事。

“阿巧, 此事一定不能被她知道。”

不然,她一定會生氣。

“小主子,你若是不想她知道,直接把人送走不就好了。我瞧她的容貌舉止不像小門小戶的姑娘,若是大家小姐,意外走失,她家中人必然也急著尋找。咱們只要幫她找到家人,送她回家便是。”

雖說這樣聽起來有些麻煩,但總好過把這個祖宗供在府上。

只是,哪個大戶人家丟了小姐還不報官?

按理說,這麽多天,尋人的告示早該貼得到處都是了。

除非……

阿巧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臉警惕地問:“小主子,這位姑娘不會是南疆的人吧?”

那位姑娘被帶回府裏時,雖渾身是血,但她身上的衣服首飾都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娘。現在細細想來,她衣服的樣式甚至不像北齊常見的紋樣。

再結合那姑娘對小郡主的敵意,阿巧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眼見著妃千笑目光閃躲,那雙鳳眼裏滿是心虛,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阿巧。

“小主子,若她真是南疆的人,她這般恨你,你還把她養在府上。不行,這是養虎遺患,我這就帶人解決了她!”

阿巧的聲調不自覺拔高,妃千笑趕緊起身要捂她的嘴。

“哎呀,你小點聲,她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能把我怎麽樣?你好端端的,解決她幹什麽?”

阿巧說的道理妃千笑不是不知道,可要她殺了姜祁月,她實在是做不到。

房間裏,兩人誰都沒再說話,眼看著燭火要燃盡,妃千笑才開了口:“阿巧,我要休息了,你別這麽哀怨地看著我。這事……你莫要告訴沁姨。”

何沁雖只是府中的大夫,可她當年隨著定國將軍行軍,做事果斷得多。

若是讓她知道了,定然殺了小公主。

她救過自己的母親多次,妃千笑一直把她當成長輩,不論她如何,妃千笑也不能拿出主子的架子壓她。

阿巧一聽妃千笑又喚府醫沁姨,便知道這事有多嚴重。

她忍不住問:“小主子,那姑娘,與你是舊識?”

“算是吧。”前世的舊相識,也算是舊相識。

“她救過你的命?”除了這個理由,阿巧無法接受妃千笑這般縱容她。

妃千笑低下頭,沈默不語。

姜祁月非但沒救過她,還殺過她……

不過,正因為姜祁月前世殺了她,才使得她沒有落在敵軍手裏。

這也算救過她吧。

妃千笑再次擡起頭,目光堅定,聲音卻不那麽有底氣:“她……確實救過我。”

聽妃千笑這麽說,阿巧也不知該怎麽辦了。人家要是真救了她家小主子,她們再籌謀殺了人家,那真是不講道義。

可是……

一時間,阿巧既高興,又擔心。

她意識到,小主子對人家好不是被美貌迷住了,而是因為人家救過她。她的小主子心地善良,知恩圖報,這才是定國將軍的女兒。

可這樣一個人,留在府上,總是不穩妥。

若是被發現了,那無異於將把柄交到皇帝手裏。

“小主子,她是誰家的小姐?是哪位大人、還是哪位將軍?要不咱們把人送回去,她的家人領了咱們的情,到時候真有什麽,保不齊她們也能行個方便。”

這已經是阿巧能想到的最妥善的處理方式了。

“這……暫時不太方便,要等些日子才行。總之,這件事你千萬不可以說與旁人,連她都不可以說!”

阿巧有些疑惑:“你們既是舊相識,又救過彼此的性命,為何她總在府上鬧脾氣?”

“她就是那種脾氣,不必理會。”

* * *

翌日,妃千笑醒來之後,阿巧又命人把戲班請來。

因著阿巧得知這位姑娘也算是救過她的小主子,她終於不再對她有什麽情緒。她直接將戲班的人帶到暖閣,又去請姜祁月。

姜祁月正捧著一杯熱茶,她輕輕抿了一口,熱意抵達全身,整個人舒服地瞇了瞇眼睛,活脫脫一只正在太陽底下伸懶腰的貓兒。

阿巧見她,語氣恭敬道:“長樂姑娘,戲班已經準備好,您現下可要去暖閣聽戲?”

“怎麽在暖閣呢?”姜祁月原想著,若能找機會把自己人帶進落英閣,她們或許有法子找到布防圖。

一想到南疆要一年年向北齊進貢錢財與勞力,拿百姓的血肉去供養這個昏君,姜祁月便忍不住生氣。

光是妃千笑府上這麽多奇珍異寶,就有半數是南疆進獻的。北齊的皇宮裏,不知道還有多少。

阿巧解釋:“暖閣寬敞,地氣也好,茶水點心已經備好了,姑娘去那裏聽戲更自在些。”

阿巧怎麽會讓一群外人進妃千笑的房間,哪怕這房間現在被姜祁月占了也不行。

難得見阿巧對自己這般恭敬,姜祁月也發不起脾氣。眼下有機會見著南疆的人也是好事,她裹著披風,隨著阿巧去了暖閣。

姜祁月手裏還抱著暖爐,她才踏進門,見著前世“救”她回南疆的人,一瞬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翻湧。

她們的眼中,亦是燃起了火一般。

這個戲班不算大,裏面的角兒卻是南疆女帝命人培養出來的。

戲臺一搭,角兒一開腔,來聽戲的各路人都有。

她們常在城南活動,那裏達官顯貴聚集,是獲取消息最好的途徑。

小公主失蹤,女帝派人在南疆到處尋遍了也找不到人。她唯恐最疼愛的長樂公主落到北齊皇室手中,出事後便立刻給安插在南疆的人傳了消息。

她們得了消息,便把尋找小公主的事情放在了第一位。只是不知為何,那個惡名昭著的小郡主總是威逼利誘,強迫她們到府上唱戲,耽誤她們尋人。

昨日她們白白浪費了一天,已經急得不行。

沒想到今日小郡主又要她們來到府上。

班主已經下了決心,若明日妃千笑還這麽折騰人,她一定得想辦法拒了。

所有人都帶著怨氣,不想來到將軍府,竟然見著了姜祁月。

姜祁月穿著北齊的衣裳,被包裹得毛茸茸的,面色紅潤,看樣子,是被養得不錯。

只是,她怎麽能在這裏!

這個小郡主不是比北齊的皇帝還要好色麽?

她不但好色,還沒有人性。

她們的公主,怎麽能落到這種人手裏!

尤其姜祁月的唇還微微有些紅腫,看起來像是被蹂/躪過一般。

妃千笑幾次三番要她們到府上唱戲,一定是公主想要離開,所以才委曲求全,先討好了妃千笑,再想辦法讓她們進府。

班主一臉痛心地讓臺上的角兒準備好,表面上要唱戲,實則想著找機會把人搶回去。

姜祁月看到班主在打手勢,她不想驚動了這裏的人,便笑吟吟地對阿巧說:“阿巧,你去伺候小郡主吧,我一個人安靜聽會兒就好。”

阿巧早就想回到她的小主子身邊,姜祁月這麽說了,她便應下:“丫鬟們就在外頭,姑娘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她們便是。”

阿巧一退下,臺上的角兒開了腔,班主用吹吹打打的聲音作掩護,整個人跪在了姜祁月面前。

“公主,您受委屈了!”

姜祁月慌亂看了眼窗外,她低聲說:“你先起來,我沒有受什麽委屈,那個小郡主膽子很小,她不敢欺負我。”

雖說妃千笑是因著前世的事情懼怕自己,縱容自己。這份縱容不知能維系多久,可她還是要好好利用。

班主嘆了口氣,她覺得她們的小公主定是在報喜不報憂。

“公主,您走失這些日子,陛下擔心壞了,還好您現在沒事。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姜祁月搖頭,“我還不能走,北齊的布防圖就在將軍府上,只要拿到,咱們南疆就再不用被北齊皇帝欺壓了。”

再次得知自己的母皇如何為她擔心,姜祁月實在不甘心就這麽回去。

“當真?!”班主眼睛一亮。

這些年,南疆的人一直試圖摸清北齊邊境的地形地勢,無奈北齊與南疆接壤之處過於覆雜,不僅有重兵把守,更是易守難攻。想摸清布防,實在不是易事。

“當真。”姜祁月點頭,鄭重其事道:“我急著見你們,就是要讓你們想辦法知會母皇,我現在一切平安,母皇不必擔心。還有,要她千萬提防舅舅。等我拿到布防圖,你們再接應我離開。”

“不行,這太危險了。公主,您有所不知,這個小郡主生性殘忍,服侍過她的美人都被她……總之,您是金枝玉葉,不可以身犯險!”

有些話,班主實在不好當著她們小公主的面說出口。妃千笑那麽個好色又沒人性的人,她們的公主怎麽能留在她身邊呢?

臺上的角兒正賣力唱著,一個個眼眶濕潤,卻不敢停歇,只為了能替她們打掩護。

班主道:“公主,我們先想辦法救您出去,布防圖的事情我會派其她人。”

“不行,這事不能再派其她人來了。”姜祁月搖了搖頭,她如何不知道妃千笑從前是如何折騰死其她美人的。這件事要是讓別人來做,只會害了那人。

南疆的人好不容易才在滲透到這裏,在徹底打敗那個昏君之前,決不能有損傷。

“你們先回去,只要我拿到布防圖,一定會想辦法聯絡你們的。”

哪怕姜祁月這麽說,班主也放心不下。

“公主,您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不然我們是在無法同陛下交代啊!”她們早就聽說,侍奉過妃千笑的美人都活不過三日。若她們的公主要屈身而侍,那實在是……

姜祁月蹙眉,“最遲一個月,我一定想辦法拿到布防圖。眼下最重要的是,讓母皇不要為我擔心。你替我傳話,告訴母皇,我身為南疆的公主,享百姓食邑,自然要為百姓做些什麽。”

為了母皇,為了南疆的百姓,大不了就假裝順從了妃千笑。

前世,她便是靠著這股子信念活了下來。

她被困在北齊三年,她的母皇便擔心了三年。這三年,南疆的權力也險些被她那“好舅舅”蠶食。

偏偏她身子不爭氣,才回到南疆沒多久,還沒與母皇在一起太久,便撐不住了。

如今見著了南疆的人,姜祁月的心沈下來了不少。這一世,她絕不能再讓那些事發生。

* * *

妃千笑正忙著研究逃跑的路線,絲毫不在意小公主要與那些人密謀些什麽。

見阿巧這麽早回來,小公主也不鬧了,她便知道城南的戲班定是南疆的人。

反正她已經把布防圖藏好了,只要她不透露,小公主絕不會有機會摸到。

現在在北齊的地盤上,將軍府是唯一能給小公主提供庇護的地方。就算小公主要殺她,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動手。

想到這,妃千笑安心了不少。

她低著頭,一筆筆勾畫出逃跑的路線。她從小便跟著母親看作戰圖與布防圖,北齊的地形地勢她再清楚不過了。

有時候,她甚至想過,反正布防圖就在她腦子裏,她大可以一把火把它燒了,也少了後患。

可一想到那是母親領著她的部將歷經數月才繪制而成,她便不忍了。

她神情專註,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看她這樣,阿巧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見著了從前的定國將軍,又仿佛見著了從前的帝師。

妃千笑,還是有些像她們的。

只是這些年,妃千笑行事太過荒唐,不少老臣都為之扼腕。有言官直呼,妃家滿門忠烈,祖母是帝師,母親是定國將軍,怎麽偏偏養出妃千笑這麽個不學無術,殘忍好色的人。

那些言官這麽說的後果無非就是引得妃千笑一頓痛罵,要不是看他們年紀大,身子骨弱,妃千笑保不齊會揍他們一頓。

妃千笑又畫好了一張路線圖,她記得前世浮月關的守將是被南疆的人買通。那麽這一世,她斷不能從浮月關去南疆。

她用朱紅的墨在燕池關圈了一筆,對阿巧道:“到時候讓府醫知會燕池關的守將,放咱們過去。”

阿巧雖疑惑,卻也點頭應下。

她覺得她的小主子在這件事上似乎沈穩許多,或許當真是不一樣了。

牛皮紙上墨跡未幹,妃千笑還想再畫另一條路線備選,便有丫鬟通報姜祁月要求見。

她與阿巧對視一眼,迅速將她才畫好的圖藏了起來,這才敢放人進來。

許是聽過戲後心情愉悅,姜祁月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眼眸中難得溫柔。

妃千笑楞楞地望著她,一時間竟忘記要把手上的墨擦幹凈。

阿巧見自家小主子眼睛都直了,她自覺礙事,只能無奈退下。

“你聽完戲了?她們唱得可好?”

姜祁月笑吟吟地在妃千笑身側坐下,她想看看妃千笑在寫什麽,可面前的案幾上什麽都沒有。她沒有過多探尋,而是拿過一旁的帕子,仔細為妃千笑擦拭著手指上的墨水。

妃千笑咽了下口水,理智告訴她應該收回手,不可以被眼前的人引誘。可她的手就像是被府醫用銀針紮中了穴位,半點都動彈不得。

姜祁月替妃千笑擦幹凈了手,才道:“她們唱的是折子戲,我聽了很喜歡,只是今日還未唱完,明日我可不可以讓她們還來府上?”

姜祁月讓班主為她準備毒/藥,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來脅迫妃千笑身邊的人。雖說妃千笑平日裏都用象牙箸,但只要她能接近,總會有機會。

妃千笑:……

她就知道,小公主莫名的和顏悅色必有古怪。

她抽出手,往一旁挪了挪,道:“那我把她們都買回來,從此只為你一人唱可好?你想什麽時候看,便什麽時候看,也不必管她們要不要去別人府上。”

姜祁月終於忍不住又瞪了妃千笑一眼。

若是戲班的人都被困在府裏,她還怎麽與外頭聯絡?

“小郡主,你要把她們都養在府裏,就不怕我夥同她們殺了你?”

妃千笑勾唇,將隨身的匕首塞到姜祁月手裏,道:“你不必夥同她們就可以殺了我。只是,殺了我之後,你該怎麽走出去?”

最重要的是,她都沒拿到布防圖,若她們雙雙斃命,便要由著南疆繼續受北齊的壓迫麽?

妃千笑知道,小公主不會那麽沈不住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