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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美人欲醉朱顏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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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美人欲醉朱顏酡。 ……

美人欲醉朱顏酡。

棠溪瑯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 姜春祺被她深邃的眼神看的低下頭,忍不住扶了扶發間的珠釵。

“殿下, 臣男已經準備妥當,我們是否?”

“嗯,你穿這個顏色,也很好看。”棠溪瑯點頭,誰不高興自己的未婚夫有姿色,看起來賞心悅目呢。

姜春祺手指不自在的順了下衣袖,燕兒將所有的青色衣服都拿了出來,他卻認為,第一二次見面都穿的青色,這次應該反其道而行。

現在看來, 效果甚好, 欲拒還迎是需要變化的, 不是說單純的拒絕, 女子都喜歡新鮮,信上殿下說了青衫, 可能習慣的認為他還會穿青色。

如她所想,不一定會失望, 但給她一個意料之外,她一定歡喜。

姜春祺扇子擋面淺笑, 書上說的對, 如何抓住女子的心, 學問很大。

“這羽毛扇,是我上次送你的?”白色羽毛呈桃形,中間用孔雀尾羽包裹著蓮荷紋刺繡護托,扇面上, 還點綴著紅色的絨球,扇子下方墜著圓面荷包和酡紅色流蘇,竟意外的和他今日一身很相配。

“莫不是配著扇子做的衣裳,這麽喜歡本王送的禮物?”

面對棠溪瑯的打趣,姜春祺正對上她的眼睛,反正遮住臉,就不覺得羞恥了:“殿下說是,那就是吧。”

棠溪瑯咂舌,幾天不見,這男郎進化了呀:“哎,都怪本王,竟不知姜小郎如此喜愛那只山雀,若早知曉,必定為你尋來,也不用姜小郎自己裝扮成山雀的模樣。”

白內底黑邊和酡紅色外衫,除了山雀是栗紅色,竟出奇的相似!

哇哦,紅溫了,棠溪瑯驚嘆,忍不住腦袋湊近了些稍微低頭去看他變得和衣服一樣顏色的臉和脖子,像極了欺負心上人的小少年。

姜春祺被她這樣一說,才發現自己的裝扮竟然真的很像那山雀,他是很喜歡,但,但也不是這種喜歡啊。

堂裏站著的侍女侍男們,紛紛用力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眼看著冷美人要羞化了,棠溪瑯及時止損,力挽狂瀾:“啊,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出發去廟會了?”

姜春祺放下扇子,板著臉:“不了,殿下,臣男想回去換一件衣服,免得再飛走了。”

棠溪瑯悶笑,唇角揚起來,臉上都是狡黠,拖長了聲音:“好啦,你忍心讓我獨自一個人去逛廟會嗎?人家都有伴,就我一個孤零零的,多丟人呀,如果能有你這麽美麗的男郎陪著,我會是這個廟會上最幸福的人。”

姜春祺忍不住心頭一顫,實在無法抗拒,只能自欺欺人。

算了,她是王主,若是不給面子,惹她生氣了,全家都要受罰,更何況他已經答應出去了,怎麽可能因為一句玩笑話不去。

棠溪瑯好不容易才把人帶出來,雖然有她一點點責任吧。

到西市,幾人就下了馬車,經義德明和燕兒,緊緊跟著自家主子,生怕主子被沖撞了走丟了。

“殿下,要不……還是回去吧?”經義遲疑的開口,小聲挨在棠溪瑯旁邊說,都沒敢讓姜春祺聽見。

實在是廟會的人太多了,殿下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屈啊。

姜春祺也猶豫不決的看向棠溪瑯:“殿下,廟會人擠人,您金尊之軀,太冒險了。”

他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只覺得頭皮發麻,怎麽能有這麽多人,從來沒有出過街的姜春祺驚呆了。

棠溪瑯覺得還好,她前世什麽人多的街沒逛過,就是春運都擠過好幾次呢。

但……說是這麽說,這輩子十幾年了,過得太舒坦,還真不想和女男老少的行人肩並肩臉蹭臉去。

“這位貴人,您別擔心擠著,等進去之後就松快多了,這西市,大著咧。”旁邊一個扛著糖葫蘆靶子的中年女人,不想湊近了惹貴人不喜,隔著一截喊。

棠溪瑯帶著她們走過來:“這位大嬸,我們打聽一下,裏面人沒這麽多嗎?”

大嬸心中緊張,手搓著靶子,沒什麽文化也能看出面前的女子,和一般小少嬟不一樣的氣質高貴:“對啊,這入口處最擠,你們往裏走,人散開就好多了,不過各位貴人走近些,要小心三只手的。她們看到你們人多,就不敢下手了。”

棠溪瑯看了看她的糖葫蘆,飽滿圓潤糖色漂亮:“謝謝大嬸,經義,買幾個糖葫蘆。”

經義立刻數了一下人頭:“七個。”

除了經義和德明,還帶了兩個侍衛,避免廟會人雜遇到麻煩。

“多少錢一串?”

大嬸忙擦擦手,給她們取:“不多,四文錢。”

經義打開荷包,數出三十二枚銅幣交給她,大嬸一楞,才接過銅錢。

今日來廟會的貴人非常多,她做的糖葫蘆最好看,就是為了賣給貴人,看起來價格只漲了一文,但貴人們出手大方,也不會隨身裝著銅板,隨手丟出來的銀子大都不要找錢的。

這位貴人看起來是頂頂金貴的人物,她才想著賣個好,這位貴人還帶著男郎呢,怎麽這麽……節省?大嬸心裏嘀嘀咕咕的。

等人走了她又數了一遍,多出四文:“這貴人的小廝,也不會算數?”

一拍大腿:“哎!我就說嘛,還是讀書人有本事,回家立馬把小兒的學費交上,學好了算數,沒準兒也能去大人物身邊當差哩!”

經義跟了殿下這麽多年,對殿下很了解,若是貧苦百姓,自然不吝嗇給碎銀子讓人家裏好過一些,但剛才的嬸子,穿著布料中等的成衣,衣服連個補丁都沒有,可見是不缺錢的,偏偏也來廟會上賣糖葫蘆,跟走街串巷的窮苦人搶生意。

多給的四文錢,算殿下她體恤愛民。

被護著走過了最擠的地方,確實走過一兩條街就寬松了,姜春祺還是想不明白:“殿下,剛才那人,為什麽說有三只手的人?”

“噗嗤—”棠溪瑯好笑的看他:“你這一路皺著眉頭,就是在想這件事情?”

姜春祺忍:“是,人怎麽可能有三只手呢,燕兒,你見過嗎?”

燕兒捂著嘴巴,眼睛彎彎的:“仆不說,大郎您還是問殿下吧。”

姜春祺被他這樣說,不好意思再問,只擡頭看著棠溪瑯。

棠溪瑯見他露出一雙眼睛,也不吭聲,不賣關子了:“是小偷,有些人擔心說壞話會成真,為了避讖,才會說三只手。”

姜春祺很聰明,只是從沒接觸過市井信息,這樣一說才反應過來,哪裏長著三只手。

“原來如此,謝殿下為臣男解惑。”

廟會和前世沒有太大的區別,每條街兩邊都是賣東西的,有小鋪有攤子,偶爾還能路過賣藝人在表演。

姜春祺矜持的端立著,哪怕好奇也只是眼睛轉著看兩眼,他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有人看到高興的地方,會那麽不顧形象的,手舞足蹈鼓掌叫好。

大聲叫喊臉都漲紅著,很猙獰,不好看。

這是他的看法。

在棠溪瑯看來,像警惕著離開窩的小動物一樣,眼珠子轉來轉去,偏偏表情凝重。

“殿下笑什麽?”姜春祺狐疑的看向肩膀抖動,滿臉陽光的人。

“出來玩我開心,樂意笑,別喊我殿下了,人多眼雜,隨意點兒。”

其他人:“是。”

“瑯少嬟?”姜春祺試探道。

棠溪瑯點頭:“可以。”

“各位少嬟小郎,看一看瞧一瞧啊,一箭三雕!有感興趣的少嬟們,來贏取最大的花燈王嘞!”

響亮的吆喝聲傳來,伴隨著陣陣驚呼,她們好奇的看過去:“那邊是什麽游戲?”

圍觀的人很多,但看到她們想過去,擠著也給讓開了一條路。

京城的百姓最有經驗,出門遍地都是貴人,為了不惹麻煩,可不得精明有眼色一點兒。

“哎,這位少嬟,有興趣試試嗎?”門口的小二看到她們過來,眼睛一亮,這行人氣質非凡,身後跟著的小廝侍衛都不同尋常,大主顧啊。

棠溪瑯打量了一圈她手裏拿著的弓箭:“這是怎麽個玩法?”

小二眉飛色舞:“這裏掛著三枚銅錢,還有五支箭,您在五支箭內能夠成功將箭同時穿過三枚銅錢,就算您贏,就可以取走本店最大的花燈。”

說著伸手指向掛在酒樓正中間的花燈。

這燈上下三層,六個角分別墜著大小勻稱的白色米珠,圖案精美別致。

雖是精美,但她們平時見多了華麗的物件,這算不上什麽新奇的。

棠溪瑯看了姜春祺一眼:“給我試試弓。”

小二立刻放高的聲音:“好嘞!少嬟您拿好。”

棠溪瑯拉弓感受了一下,太輕了,她享受著這個時代最高尖的教育,就算她在武藝上沒有天分,平時用的,也是八鬥重量的弓。

小二極會察言觀色:“您如果覺得弓不趁手,仆去給您取其他的弓來。”

棠溪瑯點頭:“有八鬥的弓嗎。”

小二倒吸一口氣:“有是有,稍等,仆去取來。”轉身鉆進了身後的酒樓。

圍觀的百姓們聽不真切,只看到有俊秀的女子上前準備挑戰,都好奇的來湊熱鬧。

姜春祺聽到調侃他好福氣,妻主疼寵的話語,感覺後腦勺都在被灼燒,緊繃著下巴,只面向著棠溪瑯看她準備。

“若是贏走了你們的鎮店之寶,你不擔心?”棠溪瑯發現弓箭竟然沒有做手腳,有些意外,在拉開之前對著小二揶揄。

小二嘿嘿一笑:“瞧您說的,鎮店大寶沒了,還有鎮店二寶不是,少嬟體面人兒,就當我們東家給您和小郎子送的節日賀禮。”

“是個會說話的,那我就放心了。”

棠溪瑯大拇指勾住弦,拉開,身姿挺拔堅韌,擡起的胳膊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姜春祺只能看到壓低眉毛顯得更俊逸的眉眼。

短短的兩次見面,她總是狡黠、靈動的笑著,不笑時也很柔和平靜,帶著女子特有的沈穩,姜春祺還沒見過她這樣鋒利的樣子。

放,箭支飛快的竄出去,三枚銅錢還在被風吹的晃動,下一秒就被穿過,定在後面的門柱上。

“噗通,噗通”

耳邊傳來的歡呼叫好聲,一瞬間拉遠,姜春祺都聽不到了。

棠溪瑯接過小二取下來的宮燈:“給你,喜歡嗎?”

“嗯?怎麽了?回神了。”伸手在姜春祺面前晃了晃,姜春祺受驚,眨眨眼睛,被震耳的聲音吵的直皺眉。

“謝殿……瑯少嬟。”

棠溪瑯笑了笑:“雖然不是晚上,到時候你再看,走在街上絕對是最亮眼的。”

姜春祺低頭,淺笑:“嗯。”

兩人相視站立的畫面,引來人們善意的取笑:“少嬟好福氣,祝您和小夫郎和和美美啊。”

棠溪瑯笑著頷首:“多謝。”

小二看看門柱,也不打算取下來了,這是活招牌啊:“看一看瞧一瞧,一箭三雕,還有上一位客官留下來的箭呢,這位少嬟,來試一試?”

果然,有了成功案例擺在這兒,其他人更有了些鬥志,想比較一番:“好,給我來一支。”

“………”

已經離開那片的幾人,還能聽到傳來驚呼的聲音,姜春祺神色覆雜,她們的嗓子不痛嗎?而且還有男郎也在喊。

幾個人順著一條街走過去,確實有很多新奇玩意,棠溪瑯看到有趣的就買:“這個買回去送給父後,這個帶給母帝,這個糖人長得好像姐姐啊,送給她。”

“春祺。”

“嗯?”姜春祺正拿著一個草編蝴蝶在看,回頭,正對上一張恐怖的臉。

棠溪瑯摘下面具:“咦?竟然沒嚇到你。”

燕兒擔憂的扶他胳膊:“……大郎,你還好嗎?”嗚嗚可憐的大郎,殿下怎麽能這樣嚇他呢?太可怕了吧。

姜春祺沒說話,呆站著,棠溪瑯這才看出來他哪兒是沒嚇到,純粹是懵了:“是面具啦,看著挺有趣的,你看,一點兒都不嚇人,像小孩子玩的。”

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惡鬼面具,棠溪瑯翻過來讓他看,姜春祺緩過來,手指僵硬:“殿下……別這樣開玩笑。”

棠溪瑯有些擔心,她玩的開心就忘了男郎膽子小,尤其是姜春祺,更是色厲內荏,也不管別人,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好涼,很抱歉,我沒想到你會怕。”

姜春祺眼睛睜大,瑯王殿下……竟然道歉,從沒見過有尊向卑道歉的:“不,沒什麽,只是突然被嚇到,緩緩就好了。”

殿下才十六歲,正是愛玩的年紀,他自己經不起玩笑,又怎麽能怪別人,他也以為自己不怕的,一個面具而已。

棠溪瑯雙手握著他,給他暖暖低聲安慰:“先別逛了,我們去酒樓坐會兒,吃點兒東西歇一歇。”

姜春祺手指蜷縮了一下,感覺自己已經好了,不知道要不要抽回手。

但他使的各種心機手段,都是為了和殿下拉近關系,讓殿下成婚後能給他多一點信任和敬重,這一個小意外,殿下既然願意心疼他哄他,那就不能拒絕了。

有了不錯的開始,只要他不做錯事,年老色衰以後也有些情分,情況不會太糟糕的,姜春祺想。

“殿下!你也來逛廟會啦!”

熟悉的聲音響起,棠溪瑯扶額,這姐,就這樣大咧咧的喊啊,還好離酒樓很近了,她橫了對方一眼,率先進了酒樓。

有聽到的人左右看看,沒看到哪兒有派頭很大的人,也不相信宮裏的主子會和她們一起逛廟會,只當自己聽錯了。

聞山齊拍拍嘴巴:“呃。”

謹行謹行,怎麽就記不住呢。

“是那位瑯王殿下?”她旁邊個子驕小的男郎捂住嘴小聲問道。

聞山齊點頭:“走走,我們也進去,打個招呼。”

許無瑕皺皺鼻子:“啊?我不想去,殿下都不理你的,過去做什麽。”

聞山齊也不解釋,巴不得他謹慎一點:“我警告你啊,在殿下面前可不許耍脾氣,不然若是殿下生氣了,誰也救不了你。”

許無瑕撅著嘴,在後面跟著,嘟嘟囔囔的,又很不情願。

看到門外守著的侍衛,聞山齊點點頭打個招呼,敲門進去。

“殿下您也喜歡逛廟會?昨天你要是說一聲,我就喊你一起了。”

許無瑕低著頭,低聲行禮:“參見瑯王殿下。”

棠溪瑯掃了一眼大半個人被擋住的許無瑕:“不必多禮。”

“那不行,誰願意跟你一起逛廟會啊,本王佳人有約。”

聞山齊看了一眼她旁邊坐著的男郎,不認識,又怕說錯話:“這位是?”

棠溪瑯介紹:“丞相府姜大郎,本王的未婚夫,這位是聞山齊,聞將軍長子。”

姜春祺頷首:“聞少嬟安。”

聞山齊撓頭,不知道跟他說什麽:“你好,對了,這位是我的未婚夫,許無瑕,你們倆聊。”

把人從自己身後薅出來,推到姜春祺那一邊,自己一屁股坐在棠溪瑯旁邊:“這一上午,可真累,殿下您點菜了嗎?我們一起吃吧。”

被她大巴掌拉著胳膊拽痛的許無瑕,無能狂怒,又不敢在瑯王面前鬧,只惡狠狠的瞪著聞山齊,這個又臭又硬的聞山齊,總是這樣下手不知輕重的,說多少遍也不改。

姜春祺看他沒帶侍男,歪頭叫燕兒:“燕兒,為許二郎斟茶。”

“許二郎,請。”

許無瑕接過茶杯,詫異的看向面生的姜家小郎,聞許兩家早就定下了婚約,估此宮中賞花宴他沒去,也沒見過這個傳說中的丞相男兒。

和傳聞中一樣不好相處,看起來太過正經冷淡,不過還算貼心。

也是,能成為瑯王殿下的正夫,做事細致還是要有的。

他跟著聞山齊,算是瑯王的客人,姜大郎照顧他也是應該的,許無瑕想著就更加心安理得:“謝謝。”

姜春祺頷首,也沒有主動找話題和他聊什麽,安安靜靜的喝茶。

棠溪瑯那邊已經點好了菜,把菜單又交給了姜春祺:“還有什麽想吃的?”

聞山齊壞笑的拱她:“喲喲,怎麽不問問我?”

許無瑕聽到她賊兮兮的語氣就想翻白眼,姜春祺不動聲色,假裝聽不到:“臣男都可以,殿下決定就好。 ”

棠溪瑯把人隔開:“你個蹭飯的,還要什麽好賴,有的吃就行。”

經義記下了要點的,退出去找小二點餐。

說來也巧,她們剛才轉了個圈又回到了射箭附近,吃午飯順勢就來了這家酒樓,東家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舉辦活動送華麗的宮燈看起來吃虧,其實目標就是這些貴人,射技高超的多是這些世家子弟,她這活動一做,不就被她們記住了嘛。

聞山齊撇撇嘴,沒看到兩個人臉紅害羞的樣子,也就沒意思繼續逗她們:“對了,昨天張威聽說我們幾個玩陸博………”

她們聊起了國子監的事情,許無瑕又覺得無趣了,轉頭,他旁邊只有這個低頭品茶,仿佛與世隔絕的姜大郎。

姜春祺感覺到對方觀察了他很久:“許二郎看出什麽了?”

許無瑕有一瞬心虛,很快蓋過去:“之前一直聽說你,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人了,瞅瞅。”

姜春祺:“聽說我什麽?”

許無瑕笑了笑:“不善言辭。”其實比這還不好聽,他和鄭徽予關系好,兩人同為十四歲,每次在會上都能碰面。

最近更是沒少聽對方賭氣的話,可惜他有妻主了,雖然聞山齊一點兒也不體貼,但是潔身自好啊,是個不可多得的良配。他是不能體會鄭徽予的心情了。

姜春祺眼睛微閃:“一定不是什麽好話。其實上次見面我也想和他交談,但宮中規矩森嚴,不敢亂動,可能被他誤會了。”

許無瑕讚同:“確實,在宮裏呆著緊張的不行,哪兒還敢聊天說話啊,徽予誤會你了,我進宮也不敢說話。”

姜春祺了然,是畫風出奇的鄭徽予,他不知道是誰沒關系,無非是上次賞花宴碰到的人,想到皇後奇怪的態度變化:“是啊,當時他的畫技十分出眾,令我欽佩不已,當時我還擔心呢。”

話不需要說很滿,許無瑕心領神會:“哎呀,你有什麽擔心的,徽予畫的再好也不會選他做瑯……嗯嗯啊。”

他擔心被那邊聽到,含糊代替過去。

“嘿嘿,本來徽予就不會被選上的,你多慮了。”也就鄭徽予不甘心,去之前還滿懷信心的認為非他莫屬。

姜春祺疑惑的看著他:“為什麽?鄭小郎十分出色,還是名門之後。”

許無瑕:“你不知道嗎?鄭二哥聘給了太子殿下做側侍啊,尊不就卑,嗯嗯正夫多重要的位置,不可能選他的。”

說句不好聽的,王主正夫,是天下男郎的半個表率,將來會跟隨瑯王掌管宗室眾夫的,怎麽能有一個側侍哥哥。

還是優秀人選太多,根本不需要去考慮,只要不是最好的,都不需要猶豫。

鄭徽予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想懂,不能怪罪於禮法,就只能遷怒不喜歡的姜春祺。

難怪……原來是這麽回事,賞花宴那天的疑惑徹底解開了,姜春祺點頭:“多謝許小郎解惑。”

許無瑕說上勁了,更加湊近他,悄悄挑眉:“而且啊,鄭二哥還是一位男侍所生,只是早出生幾年,鄭夫郎記養在膝下而已。”

姜春祺:“……”

面對許無瑕越聊越深的八卦,姜春祺無力支撐,只好不停的應和:“嗯,原來如此,我之前不知道,這樣啊,沒聽說,然後呢?……”

可惜他不知道,越是這樣,講八卦的人越興奮:“對了,聽聞你家那個被丞相禁足了?他犯了什麽錯?”

姜春祺:“沒什麽,只是………”說著立馬止住,天啊,太可怕了,他是戒心很重的人,但和許無瑕這樣聊半天,差點兒就被問出話去。

“沒什麽,只是做事不穩重,母親想拘拘他的性子。”

許無瑕失望:“啊?好吧,還以為有什麽大秘密呢。”

許無瑕又轉頭和他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姜春祺松了口氣,轉而提高了警惕,還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

期間棠溪瑯看了他們好幾次,這兩個男郎一直說什麽呢?春祺竟然也聽的聚精會神,難得啊。

吃完之後,她們也沒有急著離開,撤了菜盤,上了茶水點心:“你們累了就去內室裏小憩一會兒。”

聞山齊已經擺好了棋盤,要和棠溪瑯來兩局,棠溪瑯囑咐他們兩人一句,就不管了,看他們挺合得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姜春祺眼神垂下來,還以為吃完飯那兩個人就可以走了。

聞山齊可再滿意不過了,能和朋友一起品茶鬥棋聊天,還不用聽許無瑕鬧騰。

許無瑕認識了新朋友,就意味著有太多八卦和話題可以重新講一遍。只有姜春祺不開心的午後。

“殿下,時間不早了。”下午三四點,聞山齊才驚覺,帶著許無瑕準備離開:“就不打擾殿下和姜小郎約會了,告辭。”

“去吧,你們接下來去哪兒?”

“隨便逛逛吧,上午都沒逛多少,等天黑了再陪他去放個花燈。”

“嗯,註意安全。”

“嗐,誰還敢惹我不成?放心放心 ”

棠溪瑯無奈:“帶著小郎呢,註意安全要緊。”

“知道了殿下。”

許無瑕也累了,心滿意足的對著姜春祺搖搖手:“春祺,下次再見。”

看情況,他未來的妻主和姜春祺未來的妻主十分親密,他也要跟隨妻主的步伐交友才行。

姜春祺勾起一抹疲憊的笑:“下次再見。”不打擾也打擾這麽久了。

棠溪瑯目送她們離開:“春祺想放花燈嗎?一會兒天黑了,我們也買一盞怎麽樣?”

姜春祺目光望向窗外河的方向,神色郁郁,這一下午好累:“放了花燈也會滅,然後被撈起來,處理掉。”

棠溪瑯若有所思:“現在出城還來得及嗎。”

“殿下?”姜春祺有些不解。

棠溪瑯:“我有更好的祈福方式,你想去嗎?”

姜春祺註視著伸過來的手,感覺回到了第一次見面那天。

“殿下,這不合規矩。”這樣說著,姜春祺把手放上去,握住她的手,順著力道站起來。

棠溪瑯:“這就對了嘛,趕時間,現在就出發。”

出了西市,經義取走了一匹馬小跑著回府,燕兒看到了,雖然好奇但也知道不該問,只是多瞅了兩眼。

“你喜歡騎馬?”侍衛之一的韓山問他,燕兒一驚,搖頭,趕緊跟著上了馬車。

韓山聳聳肩,繼續守衛周圍。

等馬車快要出城的時候,經義才騎著馬趕上她們:“殿下,仆取來了。”

棠溪瑯接過匣子:“嗯,不錯,去休息吧。”

經義:“是,殿下,仆就在車軾上,您有吩咐再喊仆。”

心隨著屁股一起落下,殿下終於不再對她有隔閡了。

隨手將匣子放在桌子上,見姜春祺明明好奇,卻不開口問,輕笑一聲,既然不問,她也不說,就好奇著吧。

姜春祺分明看到了殿下對著他得意一笑,就閉緊嘴巴,閉眼假寐去了,心慌的搖搖扇子,未知的才令人擔心。

匣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麽?

一路上他的眼睛無數次劃過匣子,又心煩的移開。

城外不遠處有一座山,有一處面向懸崖,不知道是誰建立了長廊和亭子,詩人和觀景愛好者常來此欣賞。

棠溪瑯到了地方,終於打開了匣子,姜春祺餘光瞥見,十分費解,就幾張紙而已,殿下怎麽那副表情?

難道……是故意的?就為了看他這一路上好奇的樣子?

“不管你在想什麽,本王可不是那種無聊的人。”

棠溪瑯取出一張紙,折了起來,雖然帶著好玩的心情,不否認想捉弄他,但是主要目的不是那個。

姜春祺走到她跟前,看漂亮厚實的紙張在她手上翻飛,折成一道道漂亮的直線,不理解他幹脆就不說話,等著結果。

棠溪瑯熟練的折出一個紙飛機,又去取第二張紙、第三張紙,都是前世耳熟能詳的款式。

姜春祺拿起一個:“這……是什麽鳥?好大的翅膀。”

棠溪瑯抽空看了一眼,那是翼龍紙飛機,從上而下放出去大翅膀能帶著飛出去很遠。

“老鷹,那是老鷹。”委屈你了,翼龍。

“我來教你這種祈福方式怎麽做。”

“給你筆,你在上面寫下要祈福的內容。”

姜春祺拿過毛筆,猶豫了一下,隨便寫了一句。

“然後拿起這個地方。”棠溪瑯手中拿著另一個紙飛機教他。

姜春祺跟著學。

“平著向前推,再松手放出去。”

手松開的那一刻,正好一陣輕輕的風,推著紙飛機平滑又漂亮的飛出去,飛了好遠好遠,直到落下懸崖看不見。

姜春祺的手還舉著沒放下來,內心十分震撼:“這是什麽?殿下。”

棠溪瑯笑著也用力推出去,她手上這只,飛得更高更遠:“這叫紙飛鳥,好玩兒嗎?”

用特殊的手法折成的紙飛機,比小時候人人都玩的那種,飛的更好,棠溪瑯也是一次在兒童樂園打工的時候學會的。

“其實也可以把祈福願望寫在紙上折起來,就能把它藏在裏面。”

姜春祺看著又折新紙飛鳥的殿下,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喉嚨上下吞咽,腳步不自覺的走過去,拿起一張紙。

“殿下,麻煩您……幫我折一下這張好嗎?”

“嗯?已經放完了?等我折完這個。”棠溪瑯頭都沒擡,順手接過,突然發現上面有字。

對上姜春祺的視線,兩人都沒說話,眼神裏卻醞出了千絲萬縷墨與水的交纏。

“好,就折這張。”棠溪瑯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心情很舒暢。

折好之後,遞給姜春祺,姜春祺垂眸伸手想拿,棠溪瑯卻不松手,兩人就這樣握著紙飛機站了一會兒。

姜春祺看兩只手拉著的紙飛機,棠溪瑯看他,氣氛粘稠,姜春祺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幹澀的開口:“殿下,臣男想去放了它。”

棠溪瑯笑瞇瞇的松開手:“哎呀,你早說嘛,去吧。”

姜春祺僵硬著手指,對準懸崖那邊。

“小心,手要放輕松,不然小鳥飛不出去。”後背貼上一股溫熱的氣息,耳邊發出低沈的說話聲,放大了口腔裏面口水濡濕的聲音:“來,我帶著你。”

姜春祺接近窒息的被握著手背,兩人一起把手上的紙飛機放飛出去。

就一個閃神的功夫,紙飛機竟然帶著勢不可擋的風,繞了個大圓,飛回來了。

棠溪瑯食指從手背扣緊他的手,仿佛早有預料,伸手捉住了飛回來小鳥:“抓住了,你看,不管飛多遠,還在我手裏。”

舉起右手,手裏不僅有紙飛機,還有他的手。

姜春祺瞳孔渙散,整個人忽的打了個哆嗦,心跳終於到達頂峰停了下來。

“哈哈開玩笑的啦,這是回旋紙飛鳥,喜歡嗎?”後背是未來妻主笑起來震動的胸腔,姜春祺恍恍然回到現實,臉爆紅。

棠溪瑯好笑,終於放開他:“又紅溫啦。”

姜春祺罕見的結巴起來:“殿…殿下,這樣不合規矩,您…您怎麽能……能…”

“怎麽能抱你呢,對不對?有什麽關系,我們已經定親了,還是母帝賜的婚,天下沒人能抗旨。”棠溪瑯好整以暇的靠在旁邊柱子上:“也就是說,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姜春祺無法反駁,但又不能認同。

棠溪瑯:“好啦,你放心,不會動你的。”

會桌子上把所有的紙飛機都拿過來:“把它們都放完就回去,以後再教你怎麽折。”

今天時間不早了,要趁天暗下來之前回城。

姜春祺悶氣,又被瑯王這樣輕易的轉走了話題。

可是放完就走,他手下的動作反而慢了一些,不舍得就這樣離開,看著每一只紙飛鳥從手中放飛,盤旋過後離開,心中悵然,他給了別人自由,那他自己呢,自由嗎?

[你看,不管飛多遠,還在我手裏。]

耳邊回響起棠溪瑯的聲音,姜春祺撫上心口,逃不掉的。也……不想逃。

“直接回家嗎?夜晚的燈市想不想再看看?”馬車成功在天黑之前趕回城裏,不再狂奔,又放緩速度慢悠悠的顛起來。

姜春祺咽下口中的酸梅幹,壓下去那股顛簸的惡心感:“春…春祺還沒有看過花燈。”

他不知道為什麽喊自己的名字都有些羞恥,但不想再那麽生疏。

棠溪瑯點頭:“那就去看看,去西市。”後面是沖著馬車外喊的。

“是,殿下。”

車夫在前面拐彎,也就快到了西市地界。

夜晚的西市更加漂亮,到處都是華燈彩光,夢幻又神奇,姜春祺都能忍受周邊的嘈亂,放開些束縛看各色花燈了,夜晚能掩蓋住很多東西,比如他不用克制自己必須端莊起來。

“荷花燈,每人都買一只,可以去放一放。”棠溪瑯笑著看其他人,跟著她出來一趟也不容易。

“是,謝少嬟賞。”經義很有眼色的連著殿下和姜小郎的份也買了,雖說兩人已經祈過福,沒道理她們放花燈,讓殿下看著呀。

棠溪瑯接過,遞給姜春祺一盞:“既如此,這只就交給你了。”

姜春祺:“嗯,謝少嬟。”

他現在完全沒有傷春悲秋之感了,什麽被人撈起來扔掉,放花燈時的心意最重要。

到了河邊,她們兩個在一邊,其他人去旁邊放。

“怎麽,還寫剛才那一句嗎?”棠溪瑯寫好自己的,又悄悄湊近姜春祺,想偷看。

姜春祺抿唇:“殿下!”

棠溪瑯:“好好好,我不看,一會兒讓看一會兒不讓看,小男郎啊,你的名字叫不可捉摸。”

姜春祺飛快卷起紙條,塞到荷花燈裏面,一推下水,放走了花燈。

看著它緩緩飄下去,融入到滿河的花燈裏面。

花燈放完了,又升起焰火,滿天的煙花炸開。

看了一會兒,經義走近:“殿下,剛才仆打聽過,一會兒焰火放完廟會就結束了,所有人會一起離開西市,比早上人還多。”

棠溪瑯點頭:“我們現在就離開,避開人流省得擁擠。”

幾個人護著棠溪瑯和姜春祺走在裏頭,快速離開了河邊,果然,已經有不少人人提前向外走呢。

“送你回相府,過兩日,本王就要去國子監讀書,每月只有初一十五兩天休沐,可能沒什麽見面的時間,你若是有什麽事情,就差人到瑯王府,不用擔心不合規矩。”

姜春祺默然,短暫的一天結束了:“春祺知道了。謝殿下。”

棠溪瑯伸手拍拍他的頭頂:“好好照顧自己,接下來半年,在家等著我聘你回去。”

“……是,殿下。”姜春祺抓緊了手中的扇子,露出發白的骨節。

剛走進大門,就被院子裏候著的人驚到,立刻低頭:“母親。”

姜淩州上下掃視他一眼:“跟我來書房。”

“是。”

棠溪瑯也是先回了書房,今天他不在,書房門關上,也不用人守著,她進門之後讓經義去了個紫檀匣子,把帶回來的回旋紙飛機裝進去:“哈哈,你也是漲身價了啊。”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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