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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相框裏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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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相框裏的合照

昨晚聞野沒睡好, 他不太敢睡著,隔一會兒醒一下,擔心早上醒來之後隔壁房間的小姑娘就又消失不見了。

他送林杳到酒店樓下, 看著她進去後, 困乏勁就全上來了, 他搓了搓臉,開車回家, 打算再補個回籠覺。

睡覺前聞野怕她會給自己打電話他沒聽到,於是把手機鈴聲調開,音量調到最大,擱在枕頭邊,闔上眼皮好不容易瞇著了。

一個小時不到,驟然響起的鈴聲把他從沈沈的睡夢中拉扯出來。

沒睡醒的頭昏沈發漲,聞野一秒沒耽擱,立刻拿起手機,揚起的唇角在看到屏幕亮著的備註時又瞬間壓下去。

他聲線平直冷漠:“你最好找我有比天還大的事。”

手機那頭的彭一凡:“……”

哪怕看不見,都能感受到對方此刻壓著的火氣。

彭一凡被兇得有點委屈:“我特意等到十二點半才打過來的,平常這個點野哥你不都起來了嘛?我想了又想, 還是決定跟你說一聲,就是吧, 那啥……林杳昨天回來了。”

他吞吞吐吐說完, 就聽電話那邊的聞野嗯了聲:“我知道了。”

彭一凡震驚了, 就這??!!這反應也太平靜冷淡了啊!!!

轉念一想, 他又悟了, 看來野哥是真的當初被林杳一走就是七年傷透了心,正想著要怎麽安慰一下,那邊一句“沒事我掛了”, 就真掛斷了電話。

彭一凡:“……”

聞野再想睡就怎麽都睡不著了,他起來,走到隔壁房間。

基本沒什麽變化,除了一直保持得平整的床單和枕頭皺了一點,留下小姑娘昨晚在上面睡過的痕跡。

他在床邊站了會兒才走出去,把早上剩下的幾個氣水包和蒸餃拿到微波爐裏加熱,潦草快速地解決頓中飯。

吃完也沒事做,聞野去了“一點半”。

下午的酒吧還沒客人來,和晚上燈光交錯,群魔亂舞的喧鬧截然相反,這個時候酒吧就幾盞白熾燈亮著,比咖啡廳還安靜。

大家各司其職,清潔工拿拖把拖著地板,服務員用毛巾擦著酒杯,調酒師此刻最閑,隨便窩在個卡座裏悠悠閑閑地玩手機。

聞野也屬於悠閑的那個,他長腿在卡座和茶幾的間隙中沒法伸直,微微屈著,頭低垂著,左手四只修長手指捏著手機,用一只大拇指把鍵盤摁得飛快。

他在跟小區的物業溝通,問小區裏有沒有業主要出租房子,要是和他一棟樓的更好,他願意用市場價的兩倍租下來。

對方說會去詢問,盡快給他答覆。

聞野退出和他的聊天框,又點進那只美樂蒂的頭像,界面還停留在昨晚的那條,你已經添加了對方,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要聊什麽呢?

問她現在在幹嘛,這問題蠢得沒邊了,或者問她晚上要不要出來吃個飯,但他們早上才一起吃過的。

他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十幾分鐘,楞是沒打進去一個字,最後又點了點她的頭像。

也並不抱什麽希望,小姑娘從前就不怎麽愛發說說,結果昨晚看了八百遍都空白的朋友圈突然多出一條。

點開那截圖一看,聞野眉擰了起來,人跟著陷入擔憂之中。

就算林杳跟他住一個小區,哪怕是一個單元樓,甚至是對門,萬一真有變態尾隨她,半夜撬鎖進去,再把她嘴緊緊一捂,他也根本不知道。

“野哥,野哥?”何雯連著喊了好幾聲,才把聞野註意力將降喚了回來。

聞野擡起了頭,眉心還折著:“怎麽了?”

何雯是這兒的調酒師,在“一點半”開業第二年來的,算起來也在這兒工作了三年多了。

這會兒她對聞野露出打工人專屬討好老板的笑容:“野哥跟你商量個事唄,後天晚上我能不能請個假啊?”

聞野還沒說話,一旁擦著杯子的小瑞好心提醒道:“小雯姐,後天是七夕節耶,野哥會給大夥包大紅包呢。”

聞野對員工很慷慨,像七夕聖誕這種節日,店裏人滿為患,為了讓大家更有做事的積極性,那晚的收入都拿出來給大家發紅包。

何雯肉疼道:“我知道,可我跟男朋友異地,好不容易他那天過來找我。”

這種節日酒吧生意好到爆,從下午恨不得就有人來消費了,她請假了,人手就不夠了,必須聞野給頂上。

她雙手合十,眼巴巴地看著聞野:“所以那天能不能請野哥您幫我頂一下,反正現在好多女生都是沖野哥您來的。”

頓了頓,弱弱道:“而且野哥你不是沒女朋友嘛,又不用過這個七夕節,一個人在家多孤單啊,不如來酒吧熱鬧。”

何雯滿懷期待地看向聞野,就聽他問出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我記得你是和男生一起租房子住吧?”

何雯一楞:“啊?是啊,怎麽了?”

聞野又問:“你男朋友不介意麽?”

何雯有點意外老板竟然關心起她的感情生活了,還有些感動:“這有什麽好介意的啊,現在男女合租不還挺常見的嗎,只是合租一個房,又不是合租一張床。只要合租對象可靠,比一個人獨居安全多了。”

她說起這個可有話聊了:“以前我就是一個人租房子,每晚下班往家走都回頭看幾次,生怕被變態跟上,一進家門就反鎖,外賣還不敢讓人人送上來,就怕對方知道我是一個人住,頭像是我爸的照片,昵稱叫沙漠一匹孤狼。”

“還有一次我半夜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敲門,我嚇得要死,拿著刀才敢過去開門,原來是我家衛生間漏水,把樓下的水漫金山了。”

劈裏啪啦說完,何雯就看見坐沙發上的男人倏地起身,拿著手機往走廊那邊走,走到一半似是才想起她的請求,丟下一句:“那天請假我同意了。”

何雯:“!!!”

啊啊啊幸福這也來來得太突然了!

聞野走到走廊,先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三點五十,小姑娘要是睡午覺也該醒了,他拇指點了幾下,屏幕上出現“等待對方接受邀請”的字樣。

幾秒鐘之後,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餵。”

聞野輕咳了嗓子:“我剛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確實很恐怖,我這酒吧有個調酒師也是女生,她之前就是一個人租房子住,她說女生獨居挺危險又處處不方便,連外賣都不敢讓人送上來。”

林杳還在酒店房間,聽他旁敲側擊了一堆,“噢”了一聲,等著他切入正題。

聞野舔了下唇角:“我那不還有間房空著麽,要不你還是搬過來一起住?那什麽,你也是了解我的,沒什麽不良生活習慣,在家不抽煙不喝酒,也還挺愛幹凈的。”

他竭力搜刮著自己身上的優點,像是向她在推銷一個合格室友。

“當然,”他喉嚨一澀:“以後你要是交了男朋友,想帶他回家,我可以回避,不會影響……”

沒說完就電話那頭的小姑娘打斷:“好。”

聞野一楞,狂喜隨之而來:“那我現在開車過來接你?”

安靜幾秒,他聽她道:“不用來接了,你把地址發我一下,我三個小時之後到家。”

聞野又開車去了趟商場,在三樓餐飲區找了家評分最高的中餐廳,一進去對服務員說:“糖醋排骨,番茄牛腩,魚香肉絲還有蒜蓉茄子,四道菜打包。”

這是小姑娘以前最愛吃的。

本來他就是為了她才學的做菜,她走之後這七年他沒下過廚房,自己隨便吃碗泡面或者蒼蠅館子都行,也不怕不幹凈或者地溝油,手藝早生疏了,更何況他也只有一只左手能用。

他拎著打包好的飯菜回家,坐客廳的沙發等著,四周環顧了一圈,哪哪兒都不滿意起來。

當初買下這房子之後就全部交給裝修公司了,要求就是快和簡潔,反正這對他而言也就是個落腳睡覺的地方。

現在再看,窗簾灰撲撲的,黑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冰冷冷的,要是林杳,肯定喜歡看著溫馨的木地板。客廳裏還連個電視都沒有,她怎麽一邊吃飯一邊追劇。

他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裏輸入“窗簾”和“女孩子喜歡”,研究了半天,最後挑了片法式奶油的蕾絲窗簾,地板一時半會兒沒法換,又精挑細選下單了幾款地毯。

正把一臺65英寸電視付款成功時,門鈴響了,聞野立即起身過去開門。

林杳拎著的行李箱被他接過,她從鞋櫃拿出自己原來的那雙拖鞋換上,取下單肩背著的帆布包,手伸進去拿出個精致的方形小盒子。

“我知道我給房租你多半不收,這個給你,就算我一年的房租。”她細白的胳膊朝他伸去。

聞野先接了過來吧,打開一看,是款歐米茄的手表,星光藍的表盤,黑色鱷魚皮的表帶,款式簡約大方,還不便宜。

他蹙起眉心,啪一聲蓋上盒子:“我什麽時候說要收你房租了,你……”

後半句本來要說“你拿去退了”,但心裏又舍不得她送的這份禮物,於是改口道:“多少錢,我轉給你。”

林杳眨了眨眼,脆生生道:“五百塊。”

聞野噎了下,氣笑了:“行,那你把發票拿給我看下。”

“發票扔了,不信你搜。”她仰著下巴看他,雙手伸開,做出任他搜身的動作。

聞野當然不可能搜她的身,拿起手機就要直接轉個三萬過去,手機屏被只白生生的小手蓋住。

她扁了扁嘴,烏黑的眼眸看著他,帶著幾分祈求的聲音軟到心坎裏:“你就收下吧,這麽多年我只送過你一條圍巾,也該送你件像樣的禮物了。”

聞野根本抵不住她這樣,擱下手機道:“你去洗手,我把才買的飯菜去熱一下。”

他轉身進房,連手表帶盒子一起放進抽屜。

吃飯時,林杳聽到他問自己什麽時候休息,她咽下嘴裏的飯:“還不知道怎麽排班呢,怎麽了?”

“你哪天休息,我們去逛逛家具城。”聞野偏頭看著她,挑了下眉:“我不是收了你這麽大一筆房租,那我這個房東得當得負責點,你房裏那些家具都是十幾年前了,肯定都得要換新的。”

他之前把這些從拆遷的老房子搬到租的房子,再一樣樣搬到新家,也不過是想把她生活過的痕跡保留下來,有時也可以自欺欺人地騙騙自己,小姑娘並沒離開。

現在她人回來了,他不希望她有一點住得不舒服的地方。

“不用換啊,那些家具都好好的呢。”林杳嘴角翹了翹,語氣裏流露出些懷念:“而且我看著都還挺有親切感。”

吃完,聞野還是跟從前一樣,半點活兒不讓她碰,一個人收拾起桌子,只是話術變了變,從前說她手是握筆寫卷子考好大學的。

現在他更加振振有詞了:“你的手是要拿手術刀救死扶傷的,要是在我家裏因為幹活磕著碰著了,我去哪裏給社會賠一個你這麽優秀的醫生。”

林杳:“……”

等都收拾好了,聞野洗幹凈手從廚房出來:“要不要現在去逛超市買些生活用品回來?”

林杳:“思嘉讓我下載了好幾個app,說各種日用品都能在上邊買,半小時內就能送貨上門。”

七年沒回國,很多變化她都不知道,幸好昨天彭思嘉一股腦全教給了她,怎麽用手機打車,支付寶刷公交卡等等。

“那行。”聞野點點頭,拿出門鑰匙給她:“我去‘一點半’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說著走到玄關就要換鞋,身後傳來小姑娘的聲音:“等下。”

他轉回身,她趿著拖鞋過來,仰著的小臉掛著淺淺失落:“那只表你不喜歡嗎?”

“當然喜歡。”聞野毫不猶豫道。

“那你怎麽不戴啊?”她不相信地問,要是她新買了喜歡的衣服,肯定出去就要穿上。

聞野笑了下:“酒吧那什麽地方啊,人多又亂,我還得搖酒,我怕不小心磕壞了。”

“又不是玻璃做的,哪那麽容易壞。”林杳撇了撇嘴,“我想看你戴著,就算真磕壞了也沒事,這不還只是一年的房租嘛,等第二年我再買只給你。”

她財大氣粗地說完,默默在心底算了算自己的工資,嗯,一年下來怎麽也是夠買的。

聞野心跳得快了快,為著她說的第二年,哦,她在這兒不止住一年呢。

他走進房間,從抽屜裏取出表盒。

身後跟著響起腳步聲,他視線瞄到床頭上擺著的相框,連忙將之倒扣。

說好了退回到兄妹的關系,那哥哥床頭擺著和妹妹的合照,也是有點奇怪的。

房間沒開燈,他動作又太快,林杳進來時根本來不及看清相框裏的照片。

但他們倆並沒有一張合照。

她之前生病,嫌自己瘦得太難看,一直沒讓他拍過照,後來她做手術,頭發都剃了,他讓她發照片她都沒答應過,他連她一張照片也沒有。

所以林杳第一反應,就是相框裏的照片是他前女友的。

之所以他搞得那麽慌張,是怕她這個作為前前女友的妹妹看了介意,她抿了抿唇,壓下心裏悶悶的情緒道:“我給你把表戴上吧。”

聞野按開臺燈,向她伸出左胳膊,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也是心虛得過了頭。

那照片裏就兩個模糊不清的影子,任小姑娘拿放個大鏡照都看不出來是誰。

他低眸看了看腕間的手表,彎起唇角笑道:“戴手上更好看了,我妹妹眼光真不錯。”

林杳勉強地牽了牽嘴角,算是回應他的這聲稱讚。

等聞野出門了,她拿著手機坐在客廳沙發上,挑選生活用品,心裏還是有些憋悶,每過一會兒視線就忍不住朝聞野臥室瞄一眼。

在第十幾次瞄過去之後,她倏地起身,拿起手機和鑰匙換鞋出了門。

客廳裏空氣太悶了,她得出去透透氣,而且再晚一點,她真的忍不住要做出侵犯他隱私的事了。

晚上七點半鐘,天邊還有幾抹雲霞,林杳慢悠悠晃蕩到小區附近的一家便利超市,提著只購物籃往裏面放進沐浴露洗發水這些今晚就要用到的。

走到收銀臺結賬,收銀員一個個掃完後問她要不要袋子。

“要一個謝謝。”她說完,正要拿錢包付錢時,身旁傳來一道難掩驚訝的聲音。

“杳杳?!你從英國回來了啊?”

林杳循聲看去,剛才身旁一直低著頭看手機的女生此刻擡起了頭,有幾分面熟,在她還楞怔思考間,對方笑著提醒:“你不記得我了,我是謝安琪啊。”

林杳又是一楞。

謝安琪是她轉學到三中的同桌,高中時兩人關系十分不錯,高考後還一起做過暑假兼職。

但再親密無間的關系也會隨著時間和距離變淡。

她當初考上了平城的w大,謝安琪則是去了外省讀大學,大一時兩人□□聊天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等後來她去了英國,基本就斷了聯系。

她印象裏的謝安琪身材微胖,臉圓圓的,頭發自然卷,臉上還有點小雀斑。

現在眼前的女生身材高挑纖細,到半腰的黑長直發,下巴尖尖的,從前讓她困擾自卑的雀斑一顆也沒有了,還畫著精致的妝。

和從前的形象判若兩人。

林杳付完錢,真心實意為她高興,笑著道:“你變得好漂亮呀,我一下都沒認出來。”

謝安琪聞言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裏夾雜著幾分悵然:“好不容易變漂亮之後,才發現有時漂亮也不是萬能的。”

林杳還沒明白她什麽意思,謝安琪目光掃到她拎著的一袋子生活用品上:“杳杳,你搬到這邊來住了啊?”

“對。”林杳點了點頭。

兩人又相互交了個微信,把各自近況說了說,但斷聯了太久,一下子把話說完了就沒了話題。

這時微波爐叮了一聲,收銀員把謝安琪剛加熱的一份雞胸肉便餐拿給她,林杳於是笑著道:“那你先吃吧,我不打擾你了。”

她拎著一大袋東西走出便利店,沒走幾步,謝安琪追了出來,她手裏還拿著沒拆封的塑料餐盒。

謝安琪表情猶豫地看著她,唇角抿了抿,才似終於下定決心地問道:“杳杳,你和聞野在一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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