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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擺明了不待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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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擺明了不待見她

獨發

文/卻呀  2025/1/6

平城的九月,連著半個多月持續高溫,一大早外面的太陽就像是蓄勢待發的火球,空氣被燒得發燙。

林杳從別墅大門走出來的那刻,眼睛被強烈的陽光刺到,不適的酸痛感在眼底蔓延。

林欽文拉開車的後備箱,把手裏拎著的粉色行李箱放進去,又走到林杳身旁,看向她的眼神愧疚又滿是無奈。

“你媽媽心裏難受,就不跟我們一起過去了。”

林杳小聲又善解人意道:“沒關系的,沅沅也需要媽媽在家照顧。”

抱著書包坐上副駕駛,她偏過頭,睫毛使勁眨了眨,將眸底泛出的淚意又憋了回去。

車窗外,物業人員正拿著長長的水管給曬得蔫巴的草坪澆水,細密的水霧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拱形的彩虹,眨個眼就消失不見了。

車很快駛出小區,一點點遠離了她熟悉的生活區域,視野裏的景象越來越陌生,像她之後所要面對的人,充滿未知。

她心裏惴惴的,直到這一刻還有種恍惚和不真實感,一切變故都太快太大了,用翻天覆地形容也不為過。

就在兩周之前。

她半夜裏口渴醒來,拿著水杯出去接水,經過父母的臥室時聽到媽媽抽噎,幾近情緒崩潰的質問。

“我不同意!我養了杳杳十七年,她在我心裏和親生女兒沒有任何區別,你說送走就送走,這和在我心裏剜一刀有什麽區別?”

這話的信息量太大,她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爸爸疲憊卻又理智的聲音,一句又一句,有理有據地勸說道: “小怡,你以為我願意嗎?這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沒辦法了,自從經濟危機後生意就一直不好做,辛苦支撐了兩年多,現在公司還是要資產清算了,這套我們住了十幾年年的別墅也要掛牌賣掉。我們現在去美國給沅沅治病,還得先借住在我哥家,我們一家三口都得擠一間房,哪兒還有地方給杳杳住。”

“何況沅沅的治療費是很大的一筆開支,我們沒法承擔另一個孩子的養育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杳杳,但畢竟沅沅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啊,你想想你當初高齡懷孕,為了生下他打了多少保胎針,受了多少罪。”

一句句話像驚雷從她耳邊劈過,她被定在原地,最後聽到爸爸緩慢卻也下定決心的聲音。

“我已經找到了杳杳的親生母親,她願意把她接回去,我們再給她一筆錢,到底是親生骨肉,她會好好對杳杳的。”

-

車不知開了多久,跨越了大半個城區,最後拐進一條老舊的小巷子,差點和一輛橫沖直撞的小電驢撞上,對方破口大罵——

“我操你媽了個逼的,傻逼沒長眼看路啊,開輛寶馬就以為自己牛逼哄哄的?!”

林欽文聽得皺眉,素來的好教養讓他沒和這種人爭辯,他把車往旁邊拐了拐,讓他先過去。

對方邊開走他那小電驢還邊繼續罵罵咧咧的,林杳飄遠的思緒被這一出拉扯回來,長時間放空的眼睛也慢慢聚焦。

她看見車窗外,巷子兩邊很低的矮房,外墻好幾處水泥脫落,露出裏面紅色的磚體,各種電路像蜘蛛網一樣牽扯得雜亂無章,貼滿小廣告的電線桿旁放著個挺大的垃圾桶。

綠色桶身布滿臟汙,裏面的垃圾滿得溢到了外邊,幾個泡面的桶,湯水流到地上,蜿蜒出幾條臟兮兮的痕跡。

林欽文看見這裏這麽臟亂差的環境,皺著的沒有更深了,心裏的愧疚也越發強烈。

他把車停到個樹蔭下,拿手機撥出號碼:“餵,趙女士嗎,我們已經到這邊巷子裏了。”

掛斷後,他偏頭看向身側一直安靜坐著的少女,沈默了很久的聲音顯出些沙啞:“杳杳,家裏的現狀,還有沅沅的情況你也都清楚,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和你媽媽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你別怪我們。”

“我理解,我從沒有怪爸爸媽媽。”林杳回望著他,烏黑杏眸裏沒一絲怨懟,真心實意道:“希望沅沅能早日康覆。”

另一側的巷子走來一個三十好幾的女人,黑色波點網衫,紅色文胸的紅色肩帶半隱半露,紋著細眉,染了棕色的頭發又長又卷地披著。

女人邊走近邊朝車裏張望。

林欽文推開車門走下去,林杳也跟著下車。

“請問您是趙女士嗎?”林欽文客氣問道。

“對對,是我。”趙美鶯滿臉笑容,轉頭看向他旁邊的女孩兒,只一眼就讓她楞住了。

眼前這少女漂亮得完全不像她能生出來的。

臉就巴掌大小,肌膚瓷白,卷翹睫毛下的杏眼烏黑透亮,身上的氣質也好,有種富養出來的嬌貴端莊,是她生活的這種地方裏沒見過的。

“以後杳杳就交托給您了。”林欽文將先前說好的一張銀行卡遞給她:“這是我和我妻子的一點心意,您拿著。”

“哎呦,這是哪兒的話,這些年還是辛苦你們給我把女兒養大呢。”

趙美鶯嘴上說著客氣話,盯著那張卡的眼睛就沒挪開一下,假意推辭了一番,最後喜滋滋地揣進包裏。

林欽文是狠心做決定送走林杳的人,可到底也是喊了自己十七年爸爸的女孩兒,真正離別時心還鈍痛不已。

他張了張嘴,有很多話想要說又不知怎麽說,最後也只能道:“那杳杳,我先走了,你以後在這邊好好照顧自己。”

趙美鶯視線緊隨著那輛開走的寶馬:“不是說生意破產了嗎,還開得起這種好車啊,該不會是為了甩掉你,一家去國外逍遙而編出的瞎話吧?”

林杳低著頭沒有吭聲。

“不過老話說得好,廢船也有三斤釘,這些有錢人,就算破產了也比我們這些窮老百姓過得好。”

趙美鶯又自顧自自地分析,又往一直默不作聲地林杳臉上瞥去一眼:“你別怪我扔下你,當初我生下你時才十六歲,你爸穿上褲子就走人了,我哪兒能養活你。”

“要不是我把你送給那對夫婦,你這十幾年哪兒能過得這麽享福啊。”她反而得意起來。

林杳用力抿了抿幹澀的嘴唇,仍一言不發。

她是在那晚過後的第二天,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世,她並非沈怡和林欽文所生,而是他們收養的。

當年沈怡在醫院做護士,碰上了十六歲,生完孩子不想要的趙美鶯,正好她和丈夫結婚多年都一直沒有懷上孩子,就把她收養了回去。

一養就是十七年,前幾年他們才懷上了沅沅,可能是高齡產婦的緣故,兒子幾歲時被查出了自閉癥。

林杳拉著行李箱跟在趙美鶯身邊,巷子裏的地面不是很平整,小滾輪總被碎石卡住,她拉得有點費勁。

趙美鶯想起什麽,轉頭問她:“對了,他們給你取的名字是林瑤吧。”

“是林杳,上面一個木,下面一個日。”她溫軟的嗓音糾正道。

“還有這麽個字啊,奇奇怪怪的。”趙美鶯皺眉嘀咕了句:“還不如瑤字好聽呢。反正你那個不負責的爹早死了,你姓也不用改,就這麽叫著吧。”

往右邊拐進一條更為逼仄的小巷,僅她和趙美鶯勉強能通過的寬度,兩邊都是二層高的自建房。

頭頂依然是雜亂交織線路,掛著各家的衣服,刺眼的陽光被遮擋大半,兩側墻壁被歲月侵蝕得斑駁,好多潦草抽象的塗鴉,石縫裏的青苔被曬得枯黃。

林杳低頭看路,身旁是和自己血脈相連,卻也和陌生人沒什麽區別,十七年來頭一次見的母親,她不知要如何相處,連第一句話該說什麽都不知道。

耳邊忽然響起趙美鶯的聲音,笑著的,有幾分討好的感覺。

“小野去上學了啊。”

林杳心中微訝,這起碼都十點多鐘了,哪有人這個點去上學的啊。

她忍不住擡起頭,看見迎面走來的少年。

第一感覺是很高,她不得不又把下巴往上仰了仰,才看清這男生的長相。

內雙,狹長細窄的眼皮,兩邊鬢發理得很短,更凸顯出淩厲硬朗的五官,右嘴角結著塊血痂,整個人都透著股陰沈冷戾。

是從前林杳在學校外面遇上了,都會下意識避開的那類人。

肩膀這時被推了一把,趙美鶯對她道:“喊哥。”

林杳對家裏的關系還一無所知,楞怔地對上少年漠然的黑眸,張嘴地喊了聲:“哥哥。”

嗓音清澈甜潤,像夏日裏淙淙的清泉,只是很小,還怯生生的。

聞野腳步頓了頓,耷拉著的眼皮撩起,視線從少女白凈的小臉,移到那雙清淩淩,怯意十足的眼眸,再到她身上那條很乖的娃娃領小白裙。

整個動作也就短暫的兩秒,然後便一言不發地擡腳就走,沒搭理趙美鶯,也沒回應她這一聲哥哥。

巷子本就狹窄逼仄,他大剌剌往前走,和林杳擦身而過時,他胳膊撞了一下她肩膀。

身後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她跟著趙美鶯繼續往前走。

趙美鶯也變了嘴臉,從鼻子不哼出一聲,不屑道:“就這沒爹管沒娘教,還成天惹是生非的,都是管教所的常客了。”

林杳落後半步跟著,從她這話意識到剛那少年應該不是她親哥。

剛這麽想著,就聽趙美鶯提醒她道:“他是你大伯的兒子,和我們住一塊兒,他脾氣像個炸藥包,一點就炸,你之後避著他點,別去招惹他。”

林杳乖巧應了聲好。

又想起剛他那態度,擺明了是不待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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