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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亂賬 (三更)這回,他們是真的開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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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亂賬 (三更)這回,他們是真的開始新……

這哭聲聽得人心裏酸楚。

但是有經驗的人都知道, 能哭出來就沒大問題,最怕的是哭都哭不出來。

由著他們發洩了會,慢慢就有人自己收了淚。

“機緣難得, 這樣的機緣讓我們碰上了,我們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不能辜負!”有個老者突然開口說道。

是這個理兒。

眾人陸陸續續抹了淚,繼續專心吃飯。

久餓的人不能吃太飽。

所以哪怕工作人員們都是給準備好消化的食物,但份量也不多。

雞蛋羹說是一碗,其實也就和大顆果凍一樣大小。米粥煮得軟爛,倒是稍微大碗一些。卻也沒大到哪裏去, 不過是家常飯碗那麽大。

青菜也就一小碟。份量少得可憐。放在外面飯店, 大概是當贈品送都有點寒磣的量。比鹹菜多不了多少。

別說成年人了,就是小孩,這個量也吃不飽。對成年人來說,也就墊了墊肚子, 不至於胃裏火燒火燎地痙攣。實際上連五分飽都沒有。

但是災民們一個個卻已經很滿足。

他們帶著感激, 把蛋羹挖得幹幹凈凈,把青菜的湯汁都倒進粥裏全攪拌喝了。要不是工作人員們及時把餐具收走, 災民甚至還想舔盤。

也就是不敢和‘仙人’搶,災民們這才眼巴巴地看著工作人員拿走碗碟,放到餐車上。

那眼神, 比熱戀中的情侶看愛人,還要依依不舍。

看得所有人一陣難過。

“不是不讓你們吃飽, ”一個工作人員忍不住開口,“餓久了吃太多,對身體不好。等慢慢調養過來,就能多吃一點了。”

“後面會有老師來給你們上課, 你們好好學習,學習得好的話,會有額外的加餐。”

一聽到加餐兩個字,所有人的眼睛就都亮了。

“仙人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學!”有人迫不及待地保證道。

大部分災民都很安分,讓吃飯吃飯,讓上課上課,十分珍惜眼前的一切。對新朝廷也充滿了向往和好感。

決心好好學習,努力在這裏紮下根來。過上好日子。

一時間,眾人學習的熱情高漲,不過在學習之前,得先理個光頭,洗頭洗澡。

滿頭的虱子卵,時不時還能看到一兩只虱子在他們的發絲裏爬進爬出。

而且吃飯的時候還好,吃完飯了,總有人忍不住伸手在身上抓撓。

不是虱子爬下去了,就是有跳蚤。

和這些比起來,身上的臟汙都不算什麽了。

之前要不是怕這些人洗澡洗一半餓暈在澡堂裏,按理說應該先讓他們洗澡了再吃飯。也衛生一些。

工作人員提出這點要求的時候,原本以為以古人對頭發的重視,沒準要花不少功夫勸說。

沒想到他才一提,災民們就幹脆利落地答應了。

哪怕是女子,也對剃光頭發毫不抗拒。

似乎是感覺到了工作人員的驚訝,之前自稱柳娘的那名女子,她伸手撫了下亂糟糟油膩膩的頭發,又看了看原本雪白的床單。汙漬在上面格外顯眼。

“這床鋪已經被我們弄臟了,總不能再汙了幹幹凈凈的屋子。”

“原本大戶人家采買小丫鬟的時候,丫頭們初入府,也是要絞掉頭發,去澡池子裏,從頭到腳搓洗幹凈的。免得把臟東西帶進府。”

“雖然你們不是采買下人,是朝廷派來救助災民的,不過道理總是一樣。”

“再說,剃光了,重新長出來的頭發也好看些。”

災民們老老實實排隊剃光頭,然後跟著工作人員去澡堂,在放了驅蟲藥的藥水裏,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出來後,他們又按著工作人員的安排,排隊檢查身體。

最早醒來的災民,都是身體素質比較好的那一批。身上基本沒什麽大的傷病。

所以檢查很快就結束了,該清創上藥的清創上藥,該吃藥的吃藥。

除了治病治傷需要吃的藥之外,還有打蟲藥。

吃完藥,最後是挨個把這會能打的,該打的疫苗全都打上。

帶著針頭的針筒拿出來的時候,泛著寒光的鋒利針頭,讓人忍不住躲閃。

“這是防天花的?打完以後就不會感染天花了?”

“天花可是絕癥啊!”

“還有百日咳,這個也能防?能降低感染已經很好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現在竟然成真了?”

“連麻風病都能預防?以往得了麻風病就只能自生自滅,結果t竟然也能預防治療。”

……

負責給他們接種疫苗的醫生只一一把疫苗介紹了一遍,所有人就爭先恐後地去排隊了。

被那麽細的針紮一下算什麽,只要能預防這些絕癥。就算全身上下都紮滿,把他們紮成刺猬都行啊!

大災以來,哪裏沒鬧過大疫?

餓死的人是多,但死在各種病癥下的人,也不少。

何況這些病癥,以往就是太平年間,也不是沒爆發過。不知道帶走了多少條性命。

王公貴族死在這上面的都不少,前朝皇室甚至就是因為這個亡的國。當時的繼承人感染了天花,大把大把的銀子撒下去,各種珍貴的藥材毫不吝惜地用著,都沒辦法。繼承人一死,底下的人就爭了起來,這一爭,就國破了。

他們運氣好,現在能免費接種這個疫苗,又怎麽能因為懼怕錯過?

至於對方會不會是在騙人,很多災民大字都不識一個,但他們心裏知道好歹,會分辨。哪怕是小孩子,這種亂世,孩子能活下來的本身就少。

少數能幸運存活下來的孩子,除了狠之外,只會比大人們更懂得看人眼色。

一切井然有序。

但並不是所有災民都醒事。

總有些喜歡偷奸耍滑的,還有些人在意識到自己重新回到秩序社會後,就忍不住挑三揀四了。

在災民們看來,好得不得了的食物。

在他們眼裏卻是什麽鄉野粗食,也配端到我面前?

“我是松盛林氏當代族長之子,我林氏世代貴胄,如今雖然落魄,卻也絕不容人小覷。”面對工作人員們的好態度,一個餓到渾身都水腫的中年男子,楞是極力強撐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架子出來。

他皺著眉看向工作人員:“爾等既是此方世界朝廷的人,怎可如此失禮?”

“你們該為我送上,符合我身份的吃食才對,”中年男子說著,毫不客氣地點起了菜,“無須太好,先送上四涼四熱八樣菜品,再來一葷一素兩個湯。米飯要胭脂米,飯後再來一盅燕窩。”

周圍已經吃上了的災民,紛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這個人。

工作人員更是好些都氣笑了。

“松盛林氏是吧?”有個工作人員一把將只剩下最後一份食物的餐車推開,“巧了,這裏剛好是松盛省,我也姓林。我祖上就是松盛林氏一脈,可惜了,先不說咱倆不是一個世界的,就是同一個世界也沒用。”

“愛吃不吃,慣得你!”

“去夢裏想你的四涼四熱八樣菜,葷湯素湯胭脂米,還有燕窩羹去吧!”

“什麽時候意識到自己不對,會好好說話了,什麽時候再給你飯吃。”工作人員說著,果然絲毫沒給中年男子解開束縛的意思,讓他只能躺在床上,饑腸轆轆地聞著別人那邊傳來的飯菜香。

他從來沒覺得只放了一丁點肉沫的寡淡白粥,能香成這樣。

還有雞蛋羹,其實他也不是沒吃過這個,現在想想,那滑嫩的口感,中年男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惜太久沒喝水了,剛剛又說了那麽一通話,這會嘴巴裏幹得能冒煙。越咽越難受。

還有青菜,那清脆的聲音。聽著就鮮嫩。

他都多久沒見過綠葉子了?

其實這松盛林氏的架子,他不端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本來也不是繼承人。

林氏全族死得死,散得散,他一紈絝,何必呢。

早知道林氏的招牌不好用,他就不該試圖得寸進尺,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尤其是在其他人吃完飯,都被安排去洗漱的時候,中年男子就更後悔了。

過過好日子的人,其實比窮苦人更難以忍受身上的跳蚤虱子還有汙垢。

他試圖用同為林氏的事,向那名工作人員求情,卻並沒有人願意搭理他。

意識到他在這邊朝廷的人眼裏,根本不可能獲得什麽特殊待遇,甚至因為剛剛的行為,還不如其他災民受待見以後,中年男子終於認清楚了自己的處境。

非親非故,人家願意救助,就已經是好心。

做人得知足,懂分寸。當初老頭子還在的時候的教導,回響在耳邊。

算了算了,沒本事的人就得聽話。中年男子老老實實地誠懇道歉。總算吃上了飯菜。

哪怕這會飯菜已經涼了,清楚是自作孽,他也不敢抱怨。

這是沒爛到底的。更多的是醒過來後就擺官架子的,弄清楚情況後,要求天藍星這邊禮待舊朝官員。

就算不給官覆原職,分配權利,也得榮養他們的。

還有堅決不相信兩個世界融合,斥罵天藍星這邊是亂臣賊子的。

也有自認為不動聲色地蟄伏下來,其他災民怎麽做,他們就怎麽做,試圖以待將來的。

可惜這些人滿腦肥腸的樣子,實在太顯眼。

吃得太好導致的肥胖,和因為饑餓,實在沒東西吃造成的水腫,差別太大了。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分辨出來。何況在場有不少專業醫生。

沒得說,這樣的人全都被揪了出來。

已知古代世界在鬧饑荒。最早出現災情的地方,至今都有三年了。最晚的地方,也有一年多。

糧食緊缺先不說,就算他們的糧食來路正常。是俸祿是往年自家農莊產的存糧。可一名好官,就古代世界那情況,哪個一心為民,一心為國的官員,能吃得下飯,還把自己吃成那樣?

愁也愁死了。

就是有些註意形象的,不是胖子,可他們勻稱的體態,臉頰有肉,目光有神,皮膚幹凈,牙齒整潔。說是災民那是騙鬼呢。三年大災下來,尋常富戶都不能有這精神面貌。

這樣的人,和真正的災民站一起,對比太強烈了。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當然了,真正做事不能只按這個來判斷。太隨心所欲了。

所以只是先把人挑出來,細說籍貫經歷。然後挨個去查。

畢竟古代世界亂歸亂,大多數府衙被災民沖擊了。可沒的也就是糧食布匹。頂多再加上金銀細軟。

沒人會去動那些戶籍文書,賬冊案卷。哪怕因為自然災害損毀了不少,可也還剩下許多。

案子判得怎麽樣,是不是偏向哪個權貴富豪,懂行的一看就明白。這麽一來,是好人還是壞蛋,根本躲不過去。

還有府衙後頭官員的住處,賬冊一翻,有沒有貪汙受賄,貪了多少,誰給他送了什麽什麽好處,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很多人家更是連一些機密文件都沒來得及收起來。

貪贓枉法的證據,放利錢的憑證借條,明晃晃的就在書房。即使藏了,也好找得很。

也就是理起來麻煩了些。

沒多久就把一些貪官壞官,還有無惡不作的豪紳富商送進去了。

該判刑判刑,該勞動改造勞動改造。

猛地這麽來一下,嚇壞的不止是貪官和為富不仁的家夥。

工作人員們明顯感覺到病房裏的氣氛變了。

災民們心虛啊。

這幾年,哪個災民為了活下來,沒做過點昧良心的事?

偷東西都是最輕的。

出賣身體、吃死屍,易子而食的事屢見不鮮。

更不用說沖擊衙門,沖擊皇宮,搶奪糧食了。

說是造反一點不為過。

現在那些貪官和作惡的富貴人都被抓進牢裏了。

那他們呢?

災民們惴惴不安。

眼看著開始新生活了。

有災民想到這,受不了了,崩潰地跪在地上:“這段時間認字後,我學過法律課,知道這邊出賣身體賺取利益是違法犯罪的行為,可我沒辦法啊。不是真的沒辦法,哪個女人願意幹這個?就算我這麽幹了,我的孩子還是餓死了。”

“同類相食,我早該想到有這一天的。”有人面色發白,像是回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有人忍不住為自己辯駁:“我是和別人一起沖進縣太爺家裏,是拿刀殺了縣太爺。可是是他先把我們逼到死路的。他扣下了救濟糧不說,明明地裏都幹的不見一滴水了,他還要問我們收稅。哪裏來的米糧交稅啊?我一家六口,全都餓死渴死了,就活了我一個。”

……

見工作人員們沒反應,有些災民們似乎已經認命了,有些偷偷看向門口,在計劃逃跑。

但沒有一個人試圖劫持工作人員,沒有一個人暴起傷人。

“那些人都不是因為這些被判刑。”

“是荒年之前,他們就違法犯罪了。災害來了以後,他們又扣押救濟糧或者進一步壓榨當地百姓,助紂為虐。”

工作人員突然開口說道。

他認真地看向所有災民:“荒年裏為了活下去,只要手上沒染無辜人的血,你們做的那些事我們不會追究。”

事實上也沒法追究。

你想吃我我想t吃你,這就是一團亂賬。真要追究,這裏面沒一個無辜的。只怕連小孩子,都啃過同類的肉。

可能是陌生人的屍體,也可能是親人的。甚至還有可能是想殺他卻因為過於輕視孩童,於是被他反殺的。

工作人員永遠都忘不了,當初去安置孩子的病房裏,那些孩子從麻醉裏蘇醒後,睜開眼睛時,那一瞬間的兇狠和殺意。

“但是,法律課你們也上了,從今往後絕對不能違法犯罪,一旦違法犯罪,到時候都會依法處置。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

工作人員說得嚴肅,槍斃是什麽意思,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科普,他們也都懂。

這是和殺頭一樣的刑罰。

但是工作人員越是說得不留情面,災民們一直提著的心,卻緩緩放了下來。

也許接下來活著的每一天,心裏頭都會背負重擔,懷揣愧疚。

但這回,他們是真的開始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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