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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緒微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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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緒微夢

“蘇弋!”

“蘇弋!醒醒!”

蘇弋睜開眼睛,是銹棠。

“你怎麽睡在棺材裏?”

蘇弋:?

蘇弋搖頭,“我也不知道”。

銹棠把蘇弋扶起來,蘇弋的腿有點發軟,他靠著銹棠走出來。

倆人坐在後院的長椅上,無盡的黑暗中,滿是蕭寂的風。

蘇弋:“你怎麽找到我的?”

銹棠搓著蘇弋的手,“我從窗戶往外望時,看見棺材被打開了,裏面躺著個人,我認出那是你了”。

蘇弋:“這裏怎麽會有棺材?”

銹棠不帶猶豫地回答:“我母親,華胥,華夫人的。”

蘇弋點頭。

銹棠靜靜地看著蘇弋,問:“你怎麽躺在棺材裏了”?

不對……蘇弋站起來,他想進去,卻被銹棠攔住了。

“你什麽意思?”

“嘣”

“裏面發生了什麽?”

銹棠緊緊地抓著蘇弋的手,沒回答,眼睛垂著,不敢看自己。

“銹棠,你對我不說謊,但你會隱瞞。”

“蘇弋,別說了。”剛擡眼,銹棠就匆忙地把視線移開。

“銹棠,松手。”

銹棠一狠心,把蘇弋給敲暈了。

蘇弋:……

銹棠輕輕地碰了下蘇弋的臉,然後轉身下樓。

“砰”

整個房子都抖了下,蘇弋揉了揉手,從地上爬起來。

門已經壞了,蘇弋把歪七扭八的門踹開。

沈蓁和柯昀倒在地上,衣服上的血已經洇出來了,慢慢向外擴散。劉勉和王澤躺在角落裏,不知道是生是死。

華胥慢慢踱步上前,“沈蓁,要怪就怪你那個沒用的父親吧”。華胥將魔杖的頂端對著沈蓁,晶瑩的紅色寶石似乎在泣血般,浸染了大地。

蘇弋毫不猶豫地抓著二樓護欄一躍而起,跳在沈蓁和柯昀的面前,擋住魔杖。

兩股爭鋒相對的紅霧像蛇似的蔓延,屬於華胥的被蘇弋的堵在外圍,不敢上前。蘇弋握著魔杖往下壓,一腳把它給踩斷了。

“蘇弋!”

“你就是個禍害!”

華胥的臉色愈發地陰沈,神色緊繃,眸若寒冰。華胥沖近,蘇弋掀起沙發砸過去,然後滑過地板出現在華胥的身後,覺得用腳踹對女孩子太不禮貌了,於是,他用手推了下。

華胥轉身,手伸出去要用手掌打,同時,蘇弋也擡手接下了。

蘇弋驚奇地發覺華胥的這一掌居然能和他不相上下,他收回來,淡淡地掃了眼出現在華胥身後的銹棠。銹棠的眼中仿佛有千言萬語,但無法將它們訴說。

柯昀:“蘇弋!你太棒了!哥們愛你!”

柯昀:“蘇弋!蘇弋!蘇弋!蘇弋!”

柯昀換了個小道具,握著禮花筒對著蘇弋,“嘣”!

蘇弋:……蘇弋淡定地拍掉一身的禮花,然後遠離柯昀站著。

柯昀:“蘇弋!加油!蘇弋!加油!”

蘇弋收回視線,見華胥上前,蘇弋下意識地擡手,成股的紅霧從地板冒出,一擁而上護住了蘇弋。紅霧將華胥和銹棠倆人困在對面,蘇弋把劉勉和王澤拖過來,和沈蓁說:“你們先走”。

沈蓁立馬抓住蘇弋的手腕,嗓音帶了幾分溫怒,他問:“你呢”?

“我要去找一個答案。”蘇弋拍了下沈蓁的手,“你帶他們先走,相信我,我們很快就能匯合”。

心口像是壓了塊巨石,沈蓁難受地喘了口氣,隨即他松手,“蘇弋,我等你”。

等他們走後,蘇弋推開後院大門,在棺材上找著什麽。蘇弋撫摸棺材蓋上被他踢出的痕跡,兩塊凹陷,一目了然,所以……

蘇弋輕聲呢喃:“這不是夢”。

為什麽當時自己沒有註意到?他是被銹棠喊醒的,銹棠……蘇弋幡然醒悟。

“華夫人,銹棠,你們到底是誰?”

華胥示意銹棠搬了個凳子,她坐上去,優雅地將淩亂的發絲別在耳後,開口道:“銹棠和沈蓁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生的永逝,亡的覆生。”蘇弋點頭,“那你為什麽要那樣對銹棠”。

銹棠好像只能聽得見蘇弋的聲音了,一下快比一下的心跳,只覺得有些飄忽,卻如此清晰。每想到都到這個地步了,蘇弋還在關心他。

華胥輕勾嘴角,似是自嘲,“因為最開始,我是恨他的。我將魔養在他的身上,成為我的力量源泉。但後來,我後悔了”。

蘇弋:“那他到底是銹棠,還是魔?”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算了……”華胥嘆息一聲,“對於你們這種追求純粹愛情的笨小孩來說,的確很重要”。

華胥看著蘇弋回答:“都是,他們早就融為一體了。”

“轟隆隆”

蘇弋一個踉蹌,銹棠瞬間跑到蘇弋旁邊,幫蘇弋穩住了身形。

“蘇弋!房子快塌了!快出來!”

“蘇弋!”

華胥一擡手,銹棠就痛苦地蹲下來。

“銹棠,你怎麽了?”蘇弋擔心地抹去銹棠額頭的冷汗。

華胥:“蘇弋,別走了,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吧。”

“什、什麽?”蘇弋感受到手下的實體逐漸變得虛無,手再一探,什麽都沒有了,銹棠消失了。

那根斷裂的魔杖變得完好,然後自己飛到華胥的手裏。

“沈蓁!你不要過去!”

沈蓁焦急地大喊:“蘇弋!蘇弋你在哪?你快出來!”

蘇弋回頭,看到站在門口不遠處的沈蓁,腳下一勾,把沙發踢過去堵住了門。

“蘇弋!”

沈蓁一邊用力地拍著、推著門,一邊撕心裂肺地喊:“蘇弋!我求你!你快開門!我求求你了”!

華胥:“蘇弋啊,你當真就這樣把他拒之門外了?”

蘇弋隨便地抄起一根棍子,揮過去,華胥微微地偏了下腦袋,躲過去了。

華胥:“蘇弋,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蘇弋歪頭,看著華胥的目光帶著殘酷的狠意,活脫脫地像個反派,尾音上挑,說:“你還不夠格”。

華胥的魔杖發出刺眼的紅光,蘇弋瞇著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後退。直到快沒有退路時,蘇弋跳起,踩著碎石把棍子反著甩過去。

“哢嚓”

棍子斷了,華胥翻身跌到在地。沒有等華胥站起,蘇弋跑步上前用另一半砸向華胥的腦袋。頓時,腦袋鮮血汩汩。

蘇弋扔掉棍子,身後的華胥也應聲倒地。蘇弋推開堵在門口的沙發,打開了門。

沈蓁已經哭成了淚人,他狠狠地拉過蘇弋,蘇弋沒站穩摔進沈蓁的懷裏,這倒更像是蘇弋等不及想要擁抱在外苦等他的愛人。

沈蓁的聲音哽咽顫抖著,“蘇弋!你就是個渣男!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

“你要是出了點什麽事,你要我……你要我怎麽辦啊。”

這不像是沈蓁,難道是剛才的離別讓他有了戒斷反應了?可真的會嗎?一個利己主義的人會因為自己而這麽難過?

蘇弋還是不理解沈蓁現在的行為,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這可就罪過大了。

沈蓁抹掉眼淚,牽起蘇弋的手往外跑,“快走,這裏要塌了”。

蘇弋看著沈蓁留在眼前的背影,想著:這是在副本裏,利己主義只是沈蓁的人設,那不就說明沈蓁的本性是善良的,畢竟一個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轟”

房子終於不堪重負地塌了,蘇弋站在一堆碎石前,傲然地聳立。蘇弋的眼尾上挑,嘴唇輕輕地顫抖著,“再見了,銹棠”。

蘇弋被沈蓁帶到了他自己住的庭院裏,中式,看起來規矩很多,因此他有點想回家。

大致地走了下,蘇弋感覺頭都要暈了,一個人怎麽能有錢到這種程度。蘇弋偷瞄了眼管家的房間,比他的小公寓都不知道大了多少。站在最大的倆個房間門口,蘇弋甚至都有點想笑。

“你住我隔壁?”

蘇弋點頭。

“裏面的衣服都是你的碼數,所有東西你都可以動。”

蘇弋又點頭。

“蘇弋,這裏的一切都屬於你,你都擁有所有權。”似乎是看出蘇弋的尷尬了,沈蓁很認真地和蘇弋承諾道:“我也屬於你”。

“愛能跨越一切。”

“我的,亦然如此。”

蘇弋擡頭,撞進沈蓁亮晶晶的眼睛裏,他不自然地點頭。

蘇弋隱隱地感覺到沈蓁也許是想起什麽了,想起他在高中時暗戀自己,甚至為了住進他家而裝病,大學因為想要給自己一枚全世界最漂亮、最貴的戒指而到處奔波。

但蘇弋不知道的是,李政被趕出家門,被上樓的蘇弋撿回了家。

那年李政七歲,他最開始是討厭蘇弋的。李政不明白,蘇弋為什麽要對聲名狼藉的自己那麽好,萬一他真的是個壞人怎麽辦。

蘇弋就是個大笨蛋。

李政也不明白,這份討厭,是由愛冠名的。

李政搬走後,他時常會去偷偷地看蘇弋。

看蘇弋什麽時候回家。

看蘇弋今天又交了什麽朋友。

看又有哪個找死的人給蘇弋送情書。

看蘇弋今天和同桌說了什麽話。

李政會去蘇弋的家樓下傻站著,在蘇弋的視線過來時,會慌不擇路地逃跑。

李政會遠遠地跟在蘇弋的身後,學著蘇弋的步伐走在回蘇弋的家的路上。

李政還會去蘇弋經常去的書店,然後坐在角落等著蘇弋。

蘇弋看書,李政看蘇弋。

書裏的世界讓蘇弋著迷,而每一秒的蘇弋卻讓李政心動不已。

蘇弋沒看完的書,李政會借走甚至是買走,然後再放回去。因為他怕蘇弋下次想再來的時候就被人給借走了或者買走了。

李政知道,蘇弋喜歡他家窗戶外的海棠花。

李政知道,蘇弋寫作業寫到一半的時候,喜歡把手伸出窗外,去觸摸一朵離得近的漂亮的海棠花。

李政知道,蘇弋不喜歡太吵鬧的環境。

李政還知道,蘇弋一個特別善良的人。

李政會不知不覺地走到蘇弋的家門口,卻從來都沒有響起屬於李政的敲門聲。

李政會不知不覺地在草稿紙上寫下蘇弋的名字,然後整頁都將是。李政自己發現後,會忍不住地笑出聲。

李政會不知不覺地買蘇弋愛吃的水果、零食,會下意識地把家裏整理地幹幹凈凈。因為他擔心如果有一天蘇弋來到他的家裏,他會招待不好。

盡管,蘇弋從來都沒有來過。

李政會……

算了,其實總結起來就是:李政真的很愛很愛蘇弋。

仿佛李政的世界裏,只有一個他深愛著的蘇弋。

盡管他們已經分開了很多很多年,可被強制遺忘的愛從沈蓁看向蘇弋的每一眼中溢出來。

他們會結婚嗎?

蘇弋想:肯定是不會的,他一定會離開的。

在記憶消失之前,離開這裏。

蘇弋想打游戲,但又想坐在地上。於是下一秒,客廳的地上被鋪滿了厚厚的、毛絨絨的毯子。

蘇弋穿著舒服的居家服,他沒註意坐下來曲著腿時褲腿有點長,被他踩在了腳下。柔軟的發絲隨著蘇弋的動作一晃一晃的,他用左手小拇指撐著游戲機,背靠沙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屏幕。

沈蓁則在旁邊安靜地餵水果,他把手伸過去,蘇弋就下意識地偏頭把核吐在沈蓁的手上。

咬到沈蓁的手時,蘇弋會頭都不偏地說聲:“不好意思”。根本註意不到沈蓁呆楞卻心花怒放的表情。

管家:……他不知道自家的少爺還是個戀愛腦。

如果沈蓁可以聽到管家的心聲,他肯定會反駁的。沈蓁會叉腰,傲嬌地宣告天下,“我不是戀愛腦,我是蘇弋主義至上者”。

蘇弋早上起不來,沈蓁不會去故意打擾他,而是一個人站在蘇弋的門口,有時會趴在護欄上看著後院的風景,有時會覺得這房間門有點臟,有時又會覺得這路不夠敞亮。

想到這裏,沈蓁會立馬行動,他覺得別人沒有他擦得幹凈,沒有他拖得亮堂。

愛一個人,就是想要為他奉上最好、最漂亮的心。

蘇弋迷迷糊糊地醒後,喜歡一個人坐在後院。同時,沈蓁開始做飯。

家中的一切,都以蘇弋喜歡為標準。

“今晚要和我家裏人吃個飯。”沈蓁靠在一邊說。

蘇弋怔了下,電視機屏幕上顯示“Game Over”。

沈蓁低頭,“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系的,我說一聲就好”。

“可以去。”

沈蓁擡眸,他猜蘇弋知道這頓飯代表著什麽,既然蘇弋同意了,那麽……不就相當於蘇弋答應了會和他結婚。

如果愛不能留住蘇弋,那婚姻可不可以呢?

沈蓁想試試。

蘇弋:……

不要為難失憶老人啊餵!

沈蓁把蘇弋打扮得漂漂亮亮,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暖和。他提前打好招呼了,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說的不要說。如果把蘇弋惹不開心了,今年別想拿到一分錢。

也因此,那些誇獎的話都快把蘇弋給說煩了。

“我去那邊休息會。”

沈蓁放下杯子,“好,我陪你一起”。

蘇弋擡手攔了下,“不用,你忙完再來找我”。

沈蓁斟酌了下,然後把蘇弋放在了一個不起眼,但位置很好,他一轉身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身旁的位置微微凹陷,蘇弋感受到了一股氣焰囂張的視線,直到熟悉的女聲響起,蘇弋才僵硬地回頭。

“好久不見啊,蘇弋。”華胥笑瞇瞇地看著蘇弋。

蘇弋:……居然還活著。

“見到我沒死很驚訝啊。”華胥淡定地抿了口杯中的紅酒,微涼的液體滑過,她感到渾身舒暢。華胥瞇起眼,慵懶地靠著,說:“那些小孩因為自己還沒走似乎很苦惱呢。蘇弋,你明知道離開的方法是什麽,卻緘口不言,實在是自私啊”。

蘇弋懶得理。

華胥:“蘇弋啊,你也別怪我,要怪就怪沈蓁那該死的爹,一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濫情男。”

蘇弋:“既然你知道這麽多,那我呢?”

華胥疑惑地反問:“什麽?”

蘇弋認真地解釋:“你知道關於我的多少?”

華胥不屑地笑出了聲,“蘇弋啊蘇弋,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了。你當真不知道自己和這裏的羈絆嗎”?

蘇弋:“我不記得了。”

華胥楞了一下,震驚地聲音都變了形,“你不記得了”?

蘇弋點頭,他不明白這有什麽驚奇的。

華胥整理好思緒後,想到第一次見到這個討人厭的小鬼,“那是在現實世界中,你爸媽帶你來到教堂禱告”。

蘇弋微斂眉心。

華胥:“你腦子有病,可到處尋醫問藥都無果。那時候你爸媽一直在和我說話,沒註意你跑掉了。”

華胥:“你在教堂門口的樹下一直挖一直挖,怎麽勸都沒用……”

“蘇弋!你這孩子,怎麽能到處搞破壞呢?”

小蘇弋的手沒停,仿佛不知疲倦般一直挖,手上滿是斑駁的擦傷,指尖隱隱地洇出了點點血漬來。

華胥蹲下,抓住小蘇弋的手,溫柔中帶著點斥責,“蘇弋,你不能這樣”。

聞言,小蘇弋的視線緩緩地挪在抓住他的手上,指甲修得很幹凈,他的目光像蛇一樣纏繞住華胥脆弱的咽喉,華胥逐漸地喘不過氣來。

小蘇弋的眼睛黑得徹底,不含一丁點兒的雜質,此刻望向華胥,華胥甚至都能透過小蘇弋烏亮的眼睛看到自己是怎麽殺了銹棠,又是怎麽把銹棠的屍體埋在這顆樹的下面的。

小蘇弋:“他還在生長。”

華胥慌張地起身,匆匆地留下了一句“失陪了”便快步離開了。

小蘇弋沒有再繼續挖了,而是靜默地盯著華胥的背影。

小蘇弋的父母心疼地把他受傷的手握在手心裏,“小弋,爸爸媽媽帶你去包紮一下”。

小蘇弋的嘴唇輕輕地嚅動了下,“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裏”。

“什、什麽?”

每一陣風過,我們都互相致意,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

他被藏於地裏,腐爛、生長,腐爛、生長,沒有止境,直至撕開時間,鉆進天空裏。

在浮動游棲的星辰裏,找到愛的陳述句。

蘇弋點頭,唯一讓他可以確認的是:他小時候真的很討人厭。

華胥:“當時我怕死了,生怕下一秒銹棠就被你給挖出來了。”

蘇弋:“你愛他,又恨他。”

華胥搖頭,“我不恨他,我恨的一直都是沈正羽。只不過,後悔了才想明白”。

蘇弋環視了一圈,問:“銹棠呢”?

華胥:“他要殺了沈蓁。”

蘇弋立馬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華胥,“為什麽”?

華胥偏頭,“那是他欠銹棠的”。

蘇弋轉身,銹棠壓了壓帽檐,從角落裏走過去,手上拿著把刀。蘇弋跑過去,銹棠停在沈蓁的身後,他要讓沈蓁看清楚是誰要殺了他,所以,他拍了拍沈蓁。

在沈蓁回頭的一瞬間,暗芒似乎要劃傷蘇弋的眼睛。蘇弋抓住銹棠拿著刀的手,卻剎不住腳步,直接把沈蓁撞開了。

“叭”

沈蓁的手機拌到蘇弋,蘇弋一腳給踢飛了。手機摔在地上,本就破舊的手機殼裂成了兩半,一張照片飄了出來,終於卸甲歸田重獲了自由。

一只伸出窗外,觸摸海棠花的手,仿佛可以看見風的流動體,將手托舉。

銹棠看見了蘇弋,但來不及收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刀捅進蘇弋的身體裏。

刀先刺破了口袋裏的珠子,再順著慣性深深地侵入蘇弋的血肉之中。

“我記得,用利器殺死自己或者其他人好像就可以脫離夢。”

“蘇弋!”

大顆的眼淚掉下來,像一場大雨。

蘇弋摔在銹棠的懷裏,銹棠用手想堵住噴湧而出的鮮血,可眼淚比讓人難過的話先來到這世上。

銹棠崩潰地抱起蘇弋往外奔,嘴裏胡亂地念叨著:“你別睡,蘇弋,你千萬別睡。我們去醫院,去醫院就好了”。

不合時宜地,銹棠感覺蘇弋太輕了,小小的一只被自己擁在懷裏。

“王澤!打電話!”沈蓁推開攔路的人群,“滾開!都滾開”!

事故發生得太快,王澤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沈蓁的怒吼沖破了他的天靈蓋,他才慌亂地掏出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跟在沈蓁的身後開始維持秩序,“……對對對,我們現在來了……前面的!不要擋路!把車道讓開”!

沈蓁這輩子都沒有像今天這樣過,車後座傳來的碎念聲讓沈蓁的眼淚跟斷了線似的。沈蓁抽空調整了下車內後視鏡,因為他怕這是最後一眼。

銹棠搓著蘇弋逐漸冰冷的手,“別睡,很快、我們很快就要到醫院了”。

眼前漸漸地變得混沌,蘇弋努力地睜開眼睛,卻什麽都看不清,他只能憑借銹棠緊握自己的手來確定銹棠在他的身邊。

銹棠托住蘇弋沒有半點力氣的身體往自己的身上帶,一直說話想讓蘇弋保持最後的清醒。

“銹棠……”

銹棠立刻低頭,把頭湊過去,急切地說:“我在。蘇弋,不要睡”。

蘇弋用最後的力氣安慰銹棠:“銹棠,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銹棠試圖開口說話,可聲音卻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他不再說話了,只是抱著蘇弋嚎啕大哭。

到了醫院,沈蓁的心慌得仿佛要跳出來了。後座上再也沒有了聲音,沈蓁不敢回頭看,甚至都忘了呼吸。他緊閉雙眼,緊咬牙關,一鼓作氣地推開車門,下來時因腿軟而摔了一跤,撞在了車門上。

此刻,後座依然沒有聲音。

沈蓁聽著平板床被推來的聲音,他打開了後座的門。

蘇弋安詳地靠在銹棠的身上,和平時一樣,不說話。

銹棠緊緊地抱著蘇弋,流下的眼淚成為了一片廣闊的海洋,裏面孕育了各種各樣的光。可烏雲的到來卻遮住了世界上最漂亮的一面的鏡子,海鷗低空盤旋,蘇弋站在上面,沒有回頭,也沒有告別。

等到銹棠將胸中所有的痛苦和壓抑都傾瀉而出,沈蓁才想起要呼吸。

沈蓁跪在地上,痛苦的低吟融入夜色,風一下又一下地打在沈蓁脆弱的靈魂上,伴隨著樹葉的“沙沙”聲結束了這場荒誕的鬧劇。

銹棠充滿了無助和絕望地宣告:“蘇弋,已經死了。”

[恭喜玩家達到最終結局:

我繁瑣的夢變得清透,

漂泊、灌溉在我的靈魂上。

教堂、竹林、古剎,

回頭看,

誰都不識我。

“風漸淅,

雨纖纖。

記不分明疑是夢,

夢來還隔一重簾。”

快告訴我你的名字。

為什麽?

因為我潮濕的夢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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