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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長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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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長駐

遠處有賣手工藝品的,精巧的木雕、別致的香囊,讓人目不暇接。

蘇弋看中了一把利刃,倒不是它有多好用,而是這把利刃真的很漂亮,如水墨暈染般緩緩流動的漸變色鑲嵌著,散發著灼灼生輝的光芒。

但有一點挺奇怪的,這把利刃沒有刀鞘,可明明其他的利刃都有刀鞘。

“十貫銀子。”

蘇弋放棄了。他往回走時,角落裏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在原地徘徊了一會兒後,蘇弋最終決定追上去。

周邊的荒涼讓蘇弋心不由得一顫,就在蘇弋準備回去的時候,小女孩又出現了。她站在陰影裏,面容看不清,可蘇弋感覺女孩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太過於悲苦。

就在蘇弋想問個清楚時,有人叫住了他。

“你從哪裏來的?”

蘇弋回頭,發梢揚起弧度,在蘇弋的眼前搖曳,他的眼睛深沈而明亮,困惑地看著來人,長睫毛的眼睛一眨巴,就像蝴蝶在撲翅,眸子恍如翅膀上的不可思議的斑紋。

林聽走近,重新問了一遍,“你是從哪裏來的”?林聽垂眸凝著蘇弋,唇角笑意分明。

蘇弋沒有回答,他轉頭,小女孩早已不見了。蘇弋想往旁邊走,林聽就擋在他的面前。

林聽:“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蘇弋低著頭,他也在思考他從哪裏來,可最後也沒有想出一個結果來。蘇弋搖頭,“我不知道”。

林聽:“林聽。靜聽林飛念佛鳥,細看壁畫馱經馬。”

蘇弋點頭,他又想走。

林聽:“你呢?”

蘇弋緩了口氣,他在心裏默念:蘇弋,我叫蘇弋。不一會,蘇弋開口:“蘇弋,玄弋的弋”。

林聽似笑非笑地盯著蘇弋,“很少會有人這麽介紹這個字”。看著蘇弋略微不耐煩的神色,林聽忽地說起發生在這裏的一件事情,“你知道這個地方發生過什麽嗎”?

蘇弋搖頭,但眼神中隱隱地有些期待。

林聽勾起嘴角,“這裏死過一個女孩,她從獄裏逃出來後,在這裏意外摔死了”。

蘇弋點頭。

林聽:“今天下午我府上要舉辦一場宴會,想去我那裏玩一玩嗎?”

蘇弋下意識地又點頭,等意識到後就晚了,林聽已經拉著蘇弋走了。

林聽:“蘇弋,你要不要換身衣服?”

蘇弋想拒絕。

林聽吩咐旁邊的人:“準備一身衣服。”

蘇弋看著那一層又一層地堆疊在一起的紗,手足無措。

林聽靠在門上,聽著裏面沒有動靜,問:“蘇弋,要不要我幫你”?

蘇弋小聲地說:“不用。”

蘇弋輕步走來,衣袂飄飄,如輕紗曼舞。暗明在蘇弋的臉上變幻,在陽光下,他的皮膚顯得格外細膩有光澤,宛如上等和田玉般柔潤亮澤。

一霎間,林聽全身緊繃得像是一塊石頭,他腦子裏空洞洞的,只有一顆心臟孤獨而強烈地跳動著,仿佛是唯一的生命信號。

林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明顯地顫抖,“蘇弋”。

蘇弋擡頭。

林聽:“蘇弋,你是不是神仙變的啊。”

蘇弋被盯得不自在,他搖頭,便當作回答了這個奇怪的問題。

林聽:“蘇弋,等會兒你要跟好我,不要走丟了。”

也不要被人拐跑了……

蘇弋很安靜地站在林聽的身邊,林聽一直說,蘇弋便一直聽著,時不時還會點個頭,當作回應。一旁的家仆感覺自家世子的嘴快跑到人家臉上了,那眼睛盯著蘇弋,如炬,眨都不帶眨的。

蘇弋坐在林聽的右邊,微瞇著眼,眼神看著還沒怎麽聚焦,帶著剛睡醒的惺松感,盡管蘇弋經常這樣。

林聽拉著蘇弋站了起來,他偏頭和蘇弋說:“行禮”。

蘇弋學著林聽行了個禮。

“王爺。”

鄭無恙環視一圈後,在某個時刻腳步明顯地停了下,隨即又恢覆自然。

林聽頓時警鈴大作,用餘光瞥了眼在低頭看他桌前的瓜果的蘇弋,感到些許煩躁。

一坐下來,蘇弋就伸手去拿,卻被林聽假裝不經意地擡手給攔下了。手沒松,蘇弋疑惑地看著林聽,好像在說:我為什麽不可以吃?

同時,主座上傳來聲音,“各位隨意”。

林聽擡眼,正好與鄭無恙對上視線,淡漠而又隱晦不明。林聽挪開眼,看著因塞了兩個兩個大葡萄,腮幫子鼓鼓的蘇弋,無奈地嘆了口氣。

蘇弋:?

少頃,這群少爺吃飽喝足後開始玩游戲——投壺。

“那位拿著梨子的小兄弟要不要試一下?”

拿著梨子的纖細蔥白的手指動了下,蘇弋淡定地先把梨子抓在手心裏,然後接過家仆遞過來的無鏃之箭,在眾人的目光中,隨手一擲。

“嗖——哐當”

“好!”鄭無恙笑著問蘇弋:“你這,姓甚名誰啊?”

林聽牽起蘇弋的手,站起來,行了個禮後,林聽替蘇弋回答:“蘇弋,游弋的弋”。

林聽:“這是家中的一位朋友,不會說話。”

鄭無恙可惜地說:“不會說話啊,行吧。”

宴會後,蘇弋不顧林聽急切的挽留告別了。他又來到了小女孩消失的巷子裏,蘇弋找了個沒有風的位置,坐了下來。他想等女孩再次出現,可最後不僅沒有等到,自己倒是先睡著了。

月亮的光被房檐阻斷,停留在蘇弋的腳尖前,直到連腳尖前的月光都沒了,蘇弋才睡眼蒙眬地擡起頭。

鄭無恙蹲下來,眉梢眼角皆是心疼的情意,“蘇弋,你怎麽睡在這裏了”?

蘇弋沒有應,而是重新地閉上了眼睛。

鄭無恙:“蘇弋,和我回家吧?”

蘇弋依然沒有反應。

鄭無恙不氣餒,“蘇弋,我府上的床很舒服,而且瓜果更甜,更好吃”。

蘇弋睜開眼。

鄭無恙慢慢地哄騙:“蘇弋,和我回家吧。”

蘇弋緩緩地回過神,接著輕輕地點了下頭。

鄭無恙伸出手,把蘇弋拉了起來,將這個沒有過去的小孩帶回了家。

蘇弋坐在鄭無恙的對面,看著鄭無恙寫字。寫完後鄭無恙放下了筆,佯裝認真地欣賞了一會這字後,才擡眼。

鄭無恙:“蘇弋,知道我寫的是什麽嗎?”

蘇弋搖頭。

鄭無恙和蘇弋撞上視線後,怔了下,一絲冰涼酥麻的溫度,瞬間傳到四肢百骸。之後,鄭無恙笑瞇瞇地說:“你的名字。”

聞言,蘇弋拿起紙,細細地端詳了下,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鄭無恙:“想要?”

蘇弋點頭。

鄭無恙:“要交換。”

蘇弋有點難過,因為他身上什麽都沒有。

似乎是看出了蘇弋落寞的神情,鄭無恙:“你拿去吧,至於條件嘛,我還沒想好”。

鄭無恙:“蘇弋,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蘇弋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隨即平靜地垂下,他點頭。蘇弋將寫了他名字的紙小心地疊好,然後收了起來。

鄭無恙:“蘇弋,這麽喜歡我寫的字?”

蘇弋點頭,又搖頭。

鄭無恙饒有趣味地問:“什麽意思?”

蘇弋喜歡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被留在這世上,蘇弋認為自己至少是存在過的,這是他鐫刻在人世間的痕跡。而鄭無恙不是這樣想的,這幅字是一封帶著欲望的情書。昨晚的時候鄭無恙就有一個打算:如果蘇弋願意留在王府的話,他當然是樂意至極;可如果蘇弋不願意……反正他又不會說話,不會求救。

那就等,總有一天,蘇弋會願意的。

可是……

鄭無恙:“蘇弋。”

鄭無恙搖頭,自顧自地說:“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蘇弋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點頭,“謝謝”。

鄭無恙呆住了,怔怔地望著蘇弋,結結巴巴卻欣喜地問蘇弋:“你、你會說話”?

蘇弋點頭,又不說話了。

鄭無恙越過炕桌,震驚的嘴角高高上揚,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臉上的神色既緊張又興奮,“蘇弋,你真、真的會說話啊”。

蘇弋偏過臉。

鄭無恙:“蘇弋,你說話真的很好聽,我喜歡……”盯著蘇弋微闔著的眼,鄭無恙繼續:“聽你說話”。

蘇弋:“謝謝。”

鄭無恙:“蘇弋,你為什麽不愛說話呢?”

其實,蘇弋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幾次想要從中清醒過來,可是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意識漸漸模糊。當一幕幕景象在他腦海中迅速閃現,卻無法拼湊成完整的記憶,然後消失。

蘇弋苦思冥想,卻沒有一個合適的答案可以回答這個問題。鄭無恙忽然擡手摁在蘇弋皺著的眉頭上,“蘇弋,可以不用回答的”。

鄭無恙:“蘇弋,這一生太漫長了,你會遇到很多的問題,但不是所有的問題都必須要有一個答案的。”

鄭無恙珍重地說:“你的開心最重要。”

思緒翻滾,蘇弋頭疼得彎下了腰,他不明白,僅僅是一句期盼的話,為什麽他會感到這麽濃烈的傷痛,仿佛被壓抑嚴絲合縫地包裹著,無法掙脫,無法言語。

鄭無恙慌忙地抱住蘇弋,寬大有力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蘇弋,沒事的”。

蘇弋隱隱約約地看見了,在老舊的桌子上有一枚冒著寒氣的戒指,宛若深冬湖水凝固的一瞬。窗外似乎是白色的花,流淌著純白的香味,伴隨著微風徐徐飄散,只可惜蘇弋看不真切。

“蘇弋,不要難過。”

“好了,沒事了。”

鄭無恙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蘇弋。

蘇弋想找到那枚戒指,他預感,這一定很重要。鄭無恙感受到蘇弋的呼吸變得平穩後,松了口氣。

蘇弋撐著鄭無恙坐穩,用手指蘸了點墨水,在鄭無恙的手心處寫下楷書的“蘇弋”二字。

肌膚與肌膚間擦過的一陣顫栗感讓鄭無恙眼睫一顫,那一種癢癢直酥到人心裏去。

鄭無恙深情地註視著蘇弋,問:“這是什麽字”?

蘇弋:“我的名字。”

“嗯?”鄭無恙想了想,“你們那邊的寫法”?

蘇弋點頭。

鄭無恙的聲音輕柔而溫和,他的眼眸裏似乎閃爍著溫軟的星光,可眼中只有蘇弋一人。

鄭無恙:“謝謝你,蘇弋。”

蘇弋不明白鄭無恙為何要謝他。

仿佛是看到了蘇弋的困惑,鄭無恙繼續解釋:“謝謝蘇弋,可以讓我更加了解你一點”。

“不客氣。”蘇弋嘴角微揚,尾音懶懶的、麻麻的。

萬道金光,穿過厚厚的雲層,不顧撕裂的承載殉道般,在蘇弋的臉上長駐。

蘇弋站在門口,他註意到有一個人一直在偷看他,想過來,卻又礙於蘇弋身邊的人。蘇弋和旁邊的家仆說:“你們先下去吧。”

家仆離開後,那人躊躇地上前,“蘇弋,是我”。

池笙扔掉手裏的掃帚,哥倆好地摟著蘇弋的肩,“你混得比我們好啊”。

蘇弋不置可否,“他們呢”?

池笙拉著蘇弋坐在臺階上,“宋書瑞想辦法入宮了,季禮他還在調查一個冤案”。

蘇弋:“冤案?”

池笙壓低了聲音,湊在蘇弋的耳邊說:“之前宮裏死了人,查出來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幹的。可沒想到她越獄了,最後死在了一個巷子裏……”

“你們在幹嘛?”陰測測的聲音在身後驀地響起。

倆人回頭,鄭無恙冷冷地瞪了眼池笙,之後又毫無歉意地把池笙搭在蘇弋身上的手給拍掉了。

“你們在聊什麽呢?”鄭無恙咬牙切齒地問。

蘇弋:“一個案子。”

鄭無恙看著蘇弋,不自覺地放軟了聲音,“不久前宮中的”?

蘇弋點頭。

池笙:“哎,對。”

鄭無恙沒有理會池笙的驚嘆,他對蘇弋說:“以後可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的”。

鄭無恙:“皇後娘娘小產了,抓到一個小宮女,她先前說的是貴妃娘娘逼迫他的,沒想到帶到皇上面前又改口了,說是皇後娘娘自導自演。”

鄭無恙:“也就是三日前,那宮女越獄了,在巷子裏摔了一跤給摔死了。”

池笙無語地反問:“呃……摔死了,誰信啊?”

蘇弋:“宮女的屍體在哪裏?”

鄭無恙皺眉,“你要去”?隨即又說:“不行!”

蘇弋不理鄭無恙了。

鄭無恙:“蘇弋,不能去,那裏陰氣太重了,很傷身體的。”

於是,蘇弋一直不理他,像是在賭氣,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鄭無恙的心中極其煩躁,卻沒有什麽辦法。

蘇弋埋在自己的思緒裏,神經繃得緊緊的。

鄭無恙只好退步,“蘇弋,我陪你一起去如何”?

蘇弋搖頭,“太危險了”。

鄭無恙:“那你一個人去?遇到事情怎麽辦?誰能救你?鬼嗎?”

蘇弋仰著頭,看著鄭無恙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堅定地說:“我救我自己”。

那種奪人心魄的美讓鄭無恙的心猛地一顫,同時,蘇弋接著說:“相信我”。

鄭無恙敗下陣來,“蘇弋,你一定要好好的”。

蘇弋點頭。

池笙瞥了眼鄭無恙,又偷偷地掃了眼蘇弋,他感到了一絲的不安。

蘇弋走前,池笙將蘇弋偷偷地拉至一邊說悄悄話。

池笙:“蘇弋,你要道具嗎?”

蘇弋的臉色忽然有些凝重。

池笙以為是蘇弋會覺得受之有愧,他連忙解釋:“不是,你拿了後我們信息共享怎麽樣”。

蘇弋點頭後,池笙變出一根香,遞給蘇弋,“拿著它,心中默想你要找的人,它會指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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