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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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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速度之快,力道之重,三魂七魄都快給人打出來了。

看著大薊被打蒙了的表情,老夏這才仿佛回了魂似的,目光慢慢的明亮了起來,下一刻,仰天大笑。

“我們葉家也有今天!我兒子出息了!”

老夏激動不能自己,也不管邈千重那傷痕累累的身體,大力的拍著邈千重的肩膀,狂笑著對他道:“好好好!我兒子勞苦功高,給我們葉家留了後了,你放心,打完這場仗,爹就回去,爹要把畢生所學全傳授給那倆小娃子,兒啊!你也好好打,別給咱們葉家丟臉啊!”

邈千重差點沒被他拍咳出二兩血來。

大薊捂著後腦勺,就著方才摔倒的姿勢一臉懵的看著老夏發瘋,小薊自他一嗓子狂笑出來就緊繃了神經,目光快速掃過空蕩的長街,生怕他們的兵被老夏這一嗓子給勾了過來。

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一眼掃過去沒等收回來,小薊就看到他們的兵舉著森白的斬馬刀朝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小薊一把扛起了滿身血汙的邈千重,路過時擡腿踹了還坐在地下發蒙的大薊,壓低了聲對老夏道:“來人了夏爺!”

“這群小崽子還挺機靈!”老夏擺手道:“你們去吧!老子同他們耍耍,開心開心!”

待倆人上馬離開,老夏提起那斬馬刀,謔謔哈嘿的獨自耍了一把,小短腿登上墻頭,對著空蕩的長夜大喝一聲孽畜哪裏逃就沖了出去,循聲而來的輕騎兵自然而然的跟著自己的將軍,向北境內城追了過去。

牛三巡邏回來累的連甲都沒卸,沾床就睡了過去,周公院剛踏進去一步就被一陣清脆的劈裏啪啦的聲響給驚坐了起來。

有人闖進了他的院子,並且踩碎了他的瓦。

這動靜,這腳力,他平生所認識的人中只有一人能做到。

牛三倒頭就睡,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然而下一刻,那不速之客直接踹開了他的門,瘋了一樣,哈哈大笑著闖了進來。

“牛三!牛三!”

老夏蝙蝠似的蹦著個小短腿就沖了進來,一手提著斬馬刀一手拽著牛三的領子,跟得了失心瘋一樣,硬是將那倒頭就睡熟的人給晃醒了過來。

“大喜!大喜!我有喜了!”

牛三一睜眼就看到那排在月光下雪亮的有些耀眼的大白牙,他閉上眼緩和了好一陣才確定自己沒瞎,他不耐煩的推開了老夏的手,任憑自己摔進被褥間,聲音中透出了濃濃的倦意:“您這是自己有了?還是糟蹋了哪家的黃花老太婆?”

“當然是我自己,不!是我兒子,我兒子啊!鐵槍軍副將邈千重!他納了個小妾,生了個雙棒,雙棒嘿!”

牛三瞬間醒了,醒的徹徹底底。

老夏樂的齜著個牙,嘴角都快扯到了耳後根,當著滿臉陰郁的牛三的面,一點也沒有顧慮的說:“孩子有喜可是大事,明兒我在營裏擺一桌,你可要來喝一杯啊!沾沾我們葉家的喜氣,保不準過了年你家妞妞就給你找了個好女婿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牛三“”

怕是到不了明天早晨,這老東西的臉就要笑爛了。

“怎麽了?”邈千重順著倆人目光看向身後的北境城樓,問道:“東西忘拿了?”

大薊搖了搖頭,擡手撥開擋路的樹枝,說:“天要亮了,林中的屍毒說話便要濃起來,得快些離開才是。”

小薊也說了聲對,將身後的邈千重往上背了背,大步走過林間橫七豎八的屍堆。

北境的夜又冷又長,屍林中也不完全安靜,偶爾會有夜梟尖銳的聲音在枝葉間淒涼的回蕩,再襯著這股散發著屍臭味的陰冷冷的風,不免讓人草木皆兵,稍有聲響便會惴惴不安。

邈千重還好,趴在小薊結實的後背,氣息勻長的像是已經熟睡了般,大薊提著刀背著弓,好看的眸警惕的掃過林子,他選擇路線後會率先走去一趟,確定安全後才又折回來,招手示意小薊背著人過去。

一別數年,倆小混蛋也真的成長了。

丹鳳眼緩緩睜開,看過浸在冷冷長夜中,淡墨相容的樹影,他看著倆小弟的背影,沈默了片刻後突然說了句:“你們真的決定了嗎?”

這一句沒頭沒尾,偏巧倆人都聽懂了。

探路的大薊背影僵了一瞬,眨眼便恢覆了,小薊到底實誠了些,腳下滯了好半晌,直到大薊不耐煩的一石子丟過來,他才回魂似的有了反應。

“鐵槍軍雖然沒有北境將多,但這一戰未必會輸。”邈千重分析過兩方的兵力和當下的局勢,最後嘆息似的說了一句:“秦崧是個真正的將軍,但不會是未來的君王,天下之主非我主所不能矣。”

風過密林,發出了讓人脊背生寒的嗚嗚聲,大薊幾乎是下意識的拉開了弓,鋒利對準暗處好一會才緩收了弓箭,他起身走出樹蔭,枯葉在他腳下發出了輕微的破碎聲。

“我知道。”江南小郎君已然成人,身形頎長如玉竹一般,披堅執銳走在淒白的月光下,像極了利器上乍現而出的鋒利刃光。

邈千重看著那陌生的有些認不出的堅定背影,好一會才開了口:“所以,為什麽?”

月光透過枝葉落下,光束明亮柔和,似垂落在枝頭的鮫紗綢緞,在濃淡林影中散發著讓人無法描述的平靜安逸。

大薊在某個瞬間似乎停滯了腳步,但那瞬間流逝的太快,快得邈千重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不知道那瞬間的停滯到底是大薊的猶豫,還是自己花了眼。

“什麽為什麽?”大薊穿過垂落在枝頭的柔和光束,鐵甲後背的北境烙印在光亮和昏暗間忽暗忽明,他聲音平靜道:“大哥是在問我們為什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是在問為何我們不以大局為重,寧可死戰不願和談?”

邈千重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吵著要吃肉的貪嘴的少年上,即便後來帶著他入了鐵槍軍,這倆人依舊沒有什麽成長,跟在他身邊如同沒開智的孩子。

這尖銳的一問,反倒是把邈千重給問蒙了。

“大哥的分析確實沒錯,但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即便不占優勢,還占著天時地利,牛將軍也是血肉之軀,她有強處也有軟肋,自然也有為人時該有的極限,您說她會是日後的天下之主,那我們為什麽不能說秦將軍也會是天下之主。”

大薊擡腳跨過一具半腐的屍體,聲音平靜道:“我們的將軍是個呆子,傻子,但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將軍,我們願意輔佐他,為君為將都願意,哪怕日後他只是一微末,我們也願意留在他身邊,只要能維護得了他的榮光,即便身死陣前,我們也願意。”

有什麽東西在邈千重心裏微妙的滑過,快速的讓人抓不住,這種感覺無法言說,細微且又有些模糊。

大薊的話有些耳熟,以前他似乎聽人說過........

某個瞬間,他突然明白了老夏的那句,你同我們不一樣,隱約中也明白了為什麽一心想要養老的老夏突然一改執念,在這個歲數,這個亂世,選擇回到北境。

他們果然不一樣。

“天要亮了。”邈千重拍了拍小薊的肩膀,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他扶著樹勉強站立,輕笑著說:“你們也該回去了。”

大薊砍下一截樹枝,撕下衣角將上面裹了,他將臨時做的拐杖遞給了邈千重,嘴角翕動半晌,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小薊一雙眼紅的充血,欲言又止的看著邈千重。

“還挺合適。”邈千重試了試手裏的拐杖,看著倆小只兩眼通紅,他卻笑的開心,擡手揉過大薊的腦袋,小薊個頭壯實的跟個小山似的,邈千重夠不到他的腦袋,在人胳膊上拍了拍,灑脫道:“好好幹,別給斷崖寨丟人!也給你們將軍長長臉!

“大哥!”倆人幾乎同時開了口:“保重!”

“你們也是,保重!”

邈千重轉身便走,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越走越遠,越走越重。

向著北境的方向,堅定的走去。

就在他走出林子的同時,曦光幾乎是從地面竄上了雲霄,天地瞬間亮了起來,飄揚的旌旗和鐵甲仿佛神兵天降,真實且清晰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大當家!”猴姜激動的晃著手,一夾馬腹沖了過來,邊跑便喊:“大當家!我找到大當家了!大蟲!忍冬!大當家的回來了!”

牛赫靈回帳時應機正背著藥箱往外走,笑的那叫一個春光燦爛,眼角的細紋都給笑深了幾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進了一趟帳子就見到了佛祖。

“阿重傷的可厲害?”

牛赫靈覺得自己這一句都問的有些多餘,光看應機咧嘴的程度就能猜到邈千重的傷勢有多嚴重。

果不其然,只見那和尚齜著個大牙,笑瞇著眼睛說:“沒事沒事!也就斷了根肋骨,燒了點皮肉,躺床上養兩天就好了,那葉夏枯當真是寶刀未老,將人揍得五彩斑斕的,傷勢看著又喜慶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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