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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是謊言 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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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是謊言 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游輪上。

時桐緩緩說道:“你的問題是——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可為什麽你爸爸那樣的大好人,卻從不受命運眷顧?”

時桐用幽深的目光望向陳非, 忽然冷笑了一聲, 用嘲笑的語氣說:“因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個謊言, 而命運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楚是什麽, 眷顧什麽啊?”

時桐的身體微微前傾, 仿佛想離陳非近一點,他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說道:“你被騙了,你們都被騙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你們的人生被一個謊言操控, 我說的就是你和你爸爸。”

時桐在說一個顛覆認知的觀點, 陳非拿著電棒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時桐緩緩說道:“我出生在中緬邊境的一個村子,與爺爺相依為命, 我從很小就開始幫爺爺幹農活, 是村裏最勤勞的小孩, 不僅如此, 我還是最愛讀書的小孩,我上課最認真, 做作業最認真, 我志存高遠, 我跟老師說我以後要考個好大學。”

陳非楞了, 這故事他是第一次聽。

“村裏那些小孩逃學逃課,而我認真讀書;他們偷大人的錢買東西,偷女人的內衣內褲來玩樂,我從不參與, 那種時候我都在田埂裏幫爺爺幹活。哎,你說,像我這麽好的小孩,勤勞努力善良孝順,按照民俗故事的發展,這時候不應該天上下凡個仙女來幫我嗎?”

時桐說到“天上下凡個仙女來幫我”的時候,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時桐露出古怪的笑容,說道:“可是沒有啊!沒有仙女,只有一個麻袋套住了我,把我扔出國,跨過國境線,扔到緬甸去了。”

陳非瞪大了眼。

時桐側過頭,好像在回憶當時的情形,“人販子來我們村,別人不套,那些逃學的、偷東西的壞小孩他們通通不套,怎麽就只套我啊?怎麽偏偏是我呢?”

說到“怎麽偏偏是我”的時候,時桐的情緒似乎有些波動,他閉了閉眼,不知回憶到了什麽,眉頭皺成了“川”字。時桐說:“剛到緬甸的時候,被關在一個臭烘烘的大院裏,哇塞,那時候真是一天目睹一種死法,一天目睹一種酷刑,時時刻刻都在提心吊膽,擔心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

時桐睜開眼,“我曾不止一次的想,我又沒做什麽壞事,我是個好孩子,憑什麽是我落到這副田地?對比起我的慘勁,那些偷東西的、逃學逃課的壞小孩,是不是一天比一天過得更好了?”

是的,是一天比一天過得更好了,那幾年是國內發展最快的幾年,經濟一天比一天好,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因為進城入鎮集中居住的政策,村民們都搬到更繁華的鎮上去了,家家戶戶有了新房子,孩子們上了更好的學校,有了更好的教育資源,盡管他們未必愛讀書——那一屆村小的孩子,就只有時桐愛學習。

而同時期的時桐呢,先是饑一頓飽一頓,然後看打仗、看殺人,最後稀裏糊塗去了坤應萊身邊,坤應萊有怪癖,獨愛年紀小且長得好看的男孩,時桐很小的時候就被坤應萊侵犯了,這還不是最悲哀的,最悲哀的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自己不崩潰,小小的時桐必須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洗腦:爸爸是愛我的,我也是愛爸爸的。

至於時桐的爺爺,本來就身體不好,加上孫子被人販子拐走,不久就郁郁而終。

小時桐沒幹過任何壞事,還是村裏最勤勞最優秀的小孩,如果真有善報和惡報,怎麽偏偏是時桐被拐走去經歷這些,而不是那些個偷雞摸狗的壞小孩?

時桐道:“後來我想明白了,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報應,更沒有我一直期待的,童話書裏所寫的獎賞好孩子、懲罰壞孩子的仙女。就算有,這世上幾十億人,你在仙女眼裏跟螞蟻一樣,仙女憑什麽看得到你?還為你當判官?去分辨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再給你想要的結局?誰會對螞蟻做這種事呢?”

時桐直勾勾地看著陳非,“眷顧?不可能的,管你是惡人還是大善人,上天看都看不到,更別提眷顧。”

時桐手指往上一指,“無論上天還是命運,那玩意根本什麽都不管,更別說辨善惡、當判官。它從頭到尾像個木頭一樣杵著,既不懲罰你,更不拯救你,你發生的一切與它無關。它不眷顧你爸爸才正常。”

“那社會呢?”陳非開口。

“一樣的。”

“其他人都說要實現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是要讓社會進步。”陳非說。

“他們騙你的。把希望放在社會改變上,和把希望放在上天施舍上一樣,都太飄渺。任何時候你只能指望你自己,想要什麽樣的生活,自己去爭。”

時桐解下纏在手腕上的佛珠,把它捏在手上摩挲,嘆道:“接受世上沒那麽多公平正義,接受付出沒有回報,接受結果至上,接受會輸得一塌塗地,後果由自己承擔,要以這種狀態去爭啊。”

外面“轟隆”一聲,桅桿斷了。

水已經沒過甲板,載著其他人的救生艇在船員的組織下已經全部撤離,時桐和陳非所在的位置處於高處,水一時還沒淹上來,但也快了。

“既然是謊言,那為什麽要撒謊?”陳非問。

時桐笑了,“為了讓你們這些人遇到什麽事都坐著等報應,別爭,千萬別爭,尤其別為自己的利益爭,老實一點,安分一點,聽話一點。這樣的人,別人找他幫忙他不會拒絕,他找別人幫忙支支吾吾半天不敢開口,事事以別人為先,不給別人添麻煩,哪怕委屈自己,哇塞,多好的奴仆啊!在我們那裏,要上多少酷刑才能訓出這樣一個來,沒想到日積月累的道德教育,效果更佳?”

陳非震驚得眼睛瞪大,“別人找他幫忙他不會拒絕,他找別人幫忙支支吾吾半天不敢開口”,陳上嶼就是這樣,時桐居然說“多好的奴仆啊”。

更可怕的是,先訓奴仆,訓練出來後又笑話奴仆。

地板開始滲水,隨著船往下沈,水漫上來了。

時桐卻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到震驚的陳非跟前,雙手攀上對方的雙肩,伏在對方耳邊說:“你若真信了這句謊言,就只能守著那點可憐兮兮的道德感和清白感,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我殺過人,不道德,也不清白。”陳非說。

“不,事實上你的道德感比我重多了,否則你不會問出這個可笑的問題。”時桐笑道,“你還會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期望,你把希望放在外界,你像怨夫一樣期望外界給你爸爸主持公道,如果結果不理想,你就憤世嫉俗,就像現在這樣。”

時桐用一種憐憫的語氣說:“憤世嫉俗是最沒用的,沒什麽可憤的,不如接受它,融入它。”

水沒過了兩人的腳踝。

陳非有些不理解時桐今天對他的態度,他看了時桐一眼,問:“時老板今天很奇怪,為什麽跟我說這些話?”

“因為我對你很失望。”時桐說,“我說過我不討厭你,我一直看著你,同是糟糕的開局,我挺期待看到你翻身的,沒想到啊,你反倒把自己搞瘋了。你怎麽就不爭點氣呢?”

水還在往上漫,沒過了小腿肚。

“讓時老板失望了。”陳非說,“但不論時老板對我失望還是滿意,都得陪我死在這了。”

“你還沒告訴我,我的答案你滿不滿意?”

“滿不滿意時老板你今天都得死。”

時桐低低地笑了起來。

“怎麽可能呢?”時桐笑道,“一直以來,兩個人中,我一定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此時時桐站著,陳非坐著,時桐居高臨下,突然,時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的佛珠套在了陳非的脖子上,並用力一勒。時桐的動作快得嚇人,陳非始料未及,眼睛瞪大,險些窒息。

時桐下手很重,是要把陳非勒死的節奏。

慌亂之中陳非記起自己手中有根電棒,他趕緊摁壓電棒開關,把電棒往水裏插去,只要電棒入水,水是導電的,時桐的腳接觸了水,必然觸電,到時時桐觸電暈倒,而船又在往下沈,他逃不了。

時桐瞥見陳非的動作,驚了一下,幸好他反應快,立即擡腳一踢電棒,電棒脫離陳非的手,飛到桌上,砸中桌上的茶盤,一聲巨響。與此同時,時桐被迫松開了佛珠。

電棒開關是摁壓式的,沒有被持續摁壓時處於閉合狀態,危險解除。

時桐手一松,陳非獲得自由,他飛撲去搶電棒,時桐趕緊追上,掐住陳非的脖子,把他的腦袋往水下一摁,嗆了他幾口水。

時桐長著一張矜貴的臉,打架卻狠得跟野狗似的,陳非招架不住,一口咬在時桐的手上,時桐吃痛,叫出聲來。

陳非死不松口,時桐掙脫不開,此時水位越來越高了,時桐沒辦法,只好故意笑嘻嘻地揶揄他道:“喜歡我的人才咬我,餵,你暗戀我啊?”

陳非臉一紅,“你……”

他一出聲,時桐馬上抽手,重新掌握主動權,他一手掐住陳非的脖子,一手抓起一旁桌子上的高檔茶盤幹脆利落地往陳非後腦上一砸。

陳非兩眼一黑,失去意識,腦袋一倒,軟綿綿地靠在了時桐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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