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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闌珊處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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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燈火闌珊處 06

【誰都不知我心底有多暗,如本性,是這麽低等,怎跟你相襯,情人如若很好奇要有被我嚇怕的準備 】

暑假來臨,他們整日廝混在一起,也算是半推半就確認了關系。

喬致知對她是毫不吝嗇的,新款的愛馬仕手袋一出,喬致知能一口氣送她五個。

星星與圓月還有門口停著的大奔,對於喬致知這個段位的人來說,從來不是什麽難取之物。

在聲色犬馬裏泡久了,人會恢覆懶惰的天性,什麽都不願意去想,什麽也懶得想,好像偏安亦可放大為無限永恒。

鐘情的手撫在愛馬仕真皮手袋細膩的紋路上,將手袋歸回原位後,她給紀長淮打了個電話。

紀長淮這人天性愛玩,學的還是計算機專業,去年年底他投資開發了一款網絡游戲,他眼光不錯,那款網游的下載量和游玩量屢破新高,到今年暑假,公司準備研發第二季,如果順利的話,游戲會在寒假上線。

鐘晴借著和紀長淮閑聊的工夫把話題往那款網游上引,繼而問他缺不缺制作設計。

喬致知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一邊拿著松香塊擦琴弓一邊聽著鐘晴講電話,他不介意鐘晴利用他的人脈和資源,你養的金絲雀每天只知道待在籠子裏按時去啄你餵過來的鳥食還有什麽意思?金屋藏嬌久了都會膩,小野貓要給主人叼來自己捕食的獵物那才叫有趣。

喬致知出面給鐘晴和紀長淮在蘇州街的某家私房菜館組了局。

鐘晴和紀長淮就第二季游戲內容聊了聊,第二季游戲紀長淮打算繼續走古風路線,現在需要突破的是游戲空間模式還有增加游戲人物。

鐘晴聽著紀長淮的要求,她抽出一根幹凈的筷子沾了點酒在桌面上畫出了個棋盤來:“長淮哥,你看看,第二季的游戲布局,我們是否可以參考唐代長安城的布局來?”

紀長淮聽了發笑:“小晴妹妹,我學計算機的,歷史不好,您老不如說得直白點。”

鐘晴拿著筷子在棋盤上指了指,說:“《俠影王朝》第一季我玩過,是一條直線的闖關模式,但是第二季我們可以嘗試讓游戲空間立體起來,我想唐長安城的布局就是一個很好的參考模型,我們把大明宮設置為寶庫中心點,玩家想要奪寶得闖過外郭城、三苑、宮城、皇城繼而進入大明宮。長安城內城設置很多的城坊,東西兩市,兩市可以買裝備,平康坊可以休息加血條,玩家覺得自己是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裏闖關,互動感和參與感都不會差的。”

鐘晴是在交一份答卷,這場考試的題目是前兩個月在喬致知和紀長淮的閑聊中聽來的,也許紀喬只是閑聊到商場上的某個項目,但鐘晴卻是用了心聽的。

紀長淮聽著鐘晴的話,看著鐘情用筷子在餐桌上比畫,繼而遞給喬致知一記笑:“老喬,你們家小晴是個妙人。”

當然想要鐘晴參與那款游戲的制作,紀長淮對喬致知提了個條件。

他要喬致知換上長衫,去給他京戲票友的堂姐當一次樂師。

這是紈絝子弟間互相較量的戲碼,曾經,紀長淮救風塵對某個姑娘上頭,在求喬致知為對方父親打官司時喬致知也曾提出要求難為過他。

如今不過是禮尚往來,風水輪流轉。

鐘晴取來早已熨燙好的清灰長衫,為喬致知穿上。

富貴公子為了個姑娘甘當樂師,鐘晴問他,話語裏也尋出些發自真心的內疚來:“喬致知,我是不是做的不大對?”

喬致知似笑非笑將拇指落在她的唇瓣上,眼神柔和,看久了浸出一抹春色來:“誰叫我正喜歡你呢?”

當天夜裏,喬致知歸來時,鐘晴迫不及待親手剝掉了那件清灰長衫。

他們在書房沙發邊的軟毯上抵死纏綿。

他沒有以往的溫柔,鐘晴由著他,認可這是她要還他的債。

其實,世間男人骨子裏都是愛計較的。

喬致知不會例外,除了本,利息他也一並討回。

格子紋領帶垂落在茶幾上,喬致知嫌它有些礙眼,隨手拽了過來捆在了鐘晴的手腕處,雙手被舉過頭頂,他喜歡看雪峰沒了阻礙不受重力的自然般向外延擴,雪白的溝壑深處原來也是藏了顆朱紅小痣的。

他嗅了過去,湊近,濡濕感如海嘯似雪崩……

起伏不止間鐘情纏緊他問:“喬致知,拉了一晚上的琴會不會很累?”

他貼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沈似乎又帶著力氣散盡後的疲憊:“我現在也還是在‘操琴’。”

“你不要對我講葷話。”

“助助興。”他說。

鐘晴開始投身於《俠影王朝》第二季創作。

紀長淮直接給鐘晴派了個團隊,《俠影王朝》的工作室坐落在海澱中關村。

北京城的秋季短促而珍貴,在這一季秋裏,鐘晴翻的最多的兩本書是《三輔黃圖》和《唐兩京城坊考》。

她帶著團隊設計新劇情,創作新人物,看著畫師在數位板上畫出覆原後的長安城原貌。

她和眾人親赴敦煌與西安,在《中國古代服飾研究》與敦煌壁畫裏為游戲人物造型和服飾找尋靈感。

十二月二十日,《俠影王朝》第二季正式上線。

游戲制作人名單上赫然寫著:鐘晴。

第二季游戲上線24小時內下載量與游玩量頻頻登頂。

各大門戶網站的游戲版頁面在十二月下旬整整被《俠影王朝》占領。

鐘晴交出的答卷是漂亮的,小野貓給主人叼來了自己捕獲的獵物。

鐘晴作為制作人參加了工作室舉辦的慶功香檳宴。

她靠這款游戲白得了個“鐘總”的頭銜。

回來後,喬致知坐在茶幾前讓鐘晴給他泡鐵觀音。

茶湯碧綠,甜白釉茶盞溫而潤澤,茶盞旁邊擺著一盒子寶石。

寶石盒裏,她唯一認識的是塊成色極佳的祖母綠。

祖母綠和鴿子蛋一樣大,而鴿子蛋一樣大的寶石喬致知隨便就能拿出一盒子。

高昂的寶石被隨意放在透明塑料盒子裏,廉價到像小男孩們收集的玻璃彈珠。

鐘晴問了才知道,寶石是喬致知從她母親那兒隨便順過來的。

因為順利拿下摩爾曼斯克那項新能源工程的緣故,近來,喬致知和他母親的關系緩和不少。

眼下,他和她皆是春風得意之時。

喬致知問她喜歡不喜歡這盒寶石,要喜歡他都送給她。

鐘晴或許一輩子都沒法忘記喬致知說要送寶石給她時那個眼神。

似春風,似晚風。

這一秋裏,她整個人都沈浸在漢唐史書裏,她借著橙黃燈光,在看喝鐵觀音的喬致知,這場景有點像太平公主在大明宮裏看薛邵。

薛郎絕艷,莫外如是。如珪如璋,既公且王。

可惜,她不是太平,他也非薛邵,她只能拿起那盒珠寶笑著對他說一句“好呀!”

就像小時候石庫門弄堂裏開雜貨店的鄰居男小歪從家裏的櫥櫃裏偷出一只棒棒糖與你分享。

無需問價值幾何,你只需把糖含在嘴裏,再笑對他說一句“糖真的好甜”。

2010年如期而至,互聯網時代悄然臨近。

新浪微博逐漸脫穎而出,大有成為主流媒體之勢。

鐘晴是在這一年四月的新浪微博上看到有關鐘文景的消息。

新浪微博上有不知名的博主透露鐘文景破產負債,名下多家公司和房產被凍結法拍,而這背後的推手則是喬致知。

鐘晴切換到了天涯論壇。

天涯論壇比微博更快一步,討論的範圍更大,八卦程度更深。

天涯論壇有人發帖說京城喬公子去年為愛隱忍小半年後將鐘文景整到破產。

帖子討論了十來頁,是俗套的富家公子為愛吃醋到一方弄死另一方的戲碼。

帖子帶圖,照片是去年她和鐘文景一起參加的那次飯局,人物都是背影或者像素不高的糊圖,只有她一個人露出半張清晰的側臉,被喬致知拽著上了奔馳車。

這些照片的拍攝角度找的都恰到好處,根本不像是無意吃瓜隨拍,更像是被提前規劃過得。

八卦輿論如何走向,都在被發帖人和跟帖人恰到好處的控制著節奏。

鐘晴自認沒那麽大魅力能讓喬致知沖冠一路怒為紅顏的去整到對方破產。

喬致知和鐘文景不睦已久,斷不會是因為風月女色。

她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尋找答案。

在《俠影王朝》第二季的西安慶功會結束的後臺她找到了紀長淮。

紀長淮還是那副欠兮兮的調調:“鐘總好呀!”

鐘晴沒陪笑,兩人只是找了個可以安靜喝酒的地方,她問他:“鐘文景是怎麽回事?”

“鐘總魅力大。”紀長淮點煙,吸上一口說:“你就當兩個男人為你大打出手。”

紀長淮這人雖然看著不著調,但鐘晴覺得在善心這方面,紀長淮要比喬致知多些。

鐘晴點煙吸了一口,第一次抽煙她很不習慣,咳嗽到眼淚流了出來。

紀長淮搶了她手裏的煙摁滅,說:“男人抽的煙嗆,改明兒給你買包女士煙。”

鐘晴泛著淚光乞求他:“長淮哥,您能不能看在《俠影王朝》第二季還不錯的份上,告訴我個真相。”

“我想知道個真相,萬一哪天我死了,也得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吧。”

紀長淮大發善心給了她真相。

真相就是喬家鬥倒了鐘家,喬致知的叔叔鬥倒了鐘父,鐘父跌倒下獄,鐘文景破產負債,只是長輩們所用的手段未必能全曝光在日頭下,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上了秤千斤也壓不住,偏巧侄兒入彀,把由頭遞了過來。

結局和真相,自古以來歸勝利者書寫。

看著天涯帖子上有吃瓜客對喬致知的評價,說他京城喬公子原是重情重義有血性的好男兒。

鐘晴不受控制的抽動身子笑了出來。

在喬致知把他摁進奔馳車裏的那個夜裏,她居然天真地以為自己賭贏了,算對了。

你在籌劃別人,別人也在算計你。

她真的以為喬致知對她有“吊橋效應”,在意她會背叛。

那一夜兩個人拿著屬於自己的臺本,都演的很真。

金絲雀如何去搏蒼鷹?

悲歟?幸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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