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itre68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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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68終章
“伊安！你還好嗎？”吉松急促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腦海中似有鐘聲敲響提醒他不能就這樣睡去，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不行…還不是時候…伊安憑借著勉強能吸入的空氣定住神志，單膝撐住身體喘息了良久。一把摸過身前光頭男人屍體腰間的手槍，直指伊迪絲：“你在搞什麽鬼？”
伊迪絲百無聊賴地仰頭靠向身後的椅背：“早就知道你會來了，你以為只有你們在研究R細胞嗎？你面前的這個東西連接信號發射器，只要我按下啟動鍵，你喜歡的那個女孩，根本跑不掉，高頻輻射波會瞬間摧毀她的DNA鏈條，融化她的身體。她會像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樣死去。”
“你到底在做什麽！R細胞的母本在哪？”胸口隨著情緒的波動一陣劇痛，鮮血從雙唇間不斷滑落。
“你真可憐啊，到了現在還在找R細胞母本。”伊迪絲揚了揚下巴看向天花板。“謝謝你精心保存母本這麽多年，也謝謝那天昏迷的艾莎提供的DNA，信號發射裝置上載完成，我的基因武器就會進入整片島嶼和陸地。赫默拉病毒只是一場預演而已！”
伊安心臟驟然一沈，原來那天艾莎被從醫院抓走不只是調虎離山之計。我早該想到的！“你真個瘋子！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凈化基因，革除垃圾和廢物，不好嗎？你們什麽也阻止不了。等著給你的艾莎收屍吧！”伊迪絲站起身，身後的露臺大門隨著她的腳步緩緩打開。下一秒，手指一擡，按下了手腕上的發射按鈕。“十分鐘可是你自己改的！”
“啊…”伊安一驚，飛撲伸手想要抓住伊迪絲的手腕，伊迪絲將身體向後一仰，從露臺上墜落而下。
來不及了！她手腕上那個信號發射器！伊安舉槍瞄準伊迪絲做手腕，一槍貫穿了那個黑色的條帶狀發射器。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伊迪絲一聲驚呼，下一秒身體重重砸落在樓下的白色轎車上，引得一陣尖銳的警報聲。伊安定睛一看，聚集在樓下采訪發布會的記者正將眼前的一幕收錄在鏡頭中。
“糟了！是陷阱！信號發射裝置…”伊安迅速退身進入實驗室。屏幕上的上載進度卻並未停止。
“上樓頂！快！來不及了！”喬恩一手攬住伊安脖頸借力，爬上了通往發射裝置的天臺。
樓頂巨大的圓盤形發射裝置信號燈亮起了一大半。
“這東西到底要怎麽停下來！”喬恩對著發射器一陣掃射，四散的火花並沒有阻止信號燈繼續亮起。
“切斷信號線纜！”伊安撬開裝置下的配線盒，擡手壓下喬恩的槍口：“別用槍！他們裝了振動感應器…”
樓下傳來了急救車嗡鳴的警報。
“這麽快！”伊安叨念。
“警車還有三條街！伊安你們得快點！”吉松的聲音忽而從耳麥中傳來。
伊安聞聲擡頭，並沒在原定位置看到吉松的身影。“吉松你先撤！”他一手抓住線纜：“喬恩，幫我抓住另一端！”
喬恩俯身勉強按耐住腹腔翻滾的灼痛穩住手中的線纜。伊安小心翼翼地割開外皮。天臺驟然狂風大作，讓他不得不停下動作騰出手來抓住發射裝置的支架，眼看信號燈即將完全亮起，伊安額頭沁滿了細密的汗珠。
吉松從瞄準鏡中看向幾位醫護人員正將似乎已經現場宣布死亡的伊迪絲移動至擔架上。她脊椎的弧度…肌肉繃緊的程度…醫生的直覺總讓吉松覺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實。
“伊迪絲可能在假死！畢竟這家夥有假死的前科！我去攔住她，你們小心！”吉松翻身越下天臺，開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重型卡車。
“一切都該結束了！”伊安咬緊牙關，手腕發力。
“咯吱——”
線纜在手中斷成兩截。信號燈閃爍幾下失去了光亮。實驗室中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停滯在00:04。
喬恩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傷口驟然湧出一股鮮血。
“走！”伊安俯身將炸彈滑入發射裝置中心，起身一把攬住喬恩，又不放心一般地將剩餘的那一顆炸彈安放在五層實驗室。空蕩的樓梯間裏只有零落在地上的彈殼。
“按原計劃！”喬恩推開伊安手臂，徑自上了地下車庫的越野車。地下車庫內引擎轟鳴，兩輛越野車在出口分頭去往兩個方向。
霎時間警笛聲四起，警車兵分兩路緊追不舍。伊安擡手按下車載廣播。
“本臺剛剛收到緊急消息，布拉諾制藥集團總裁貝爾·布拉諾十五分鐘前在公司總部遭遇襲擊墜樓。警方確認嫌疑人為四十天前因投放赫默拉病毒被通緝的伊安·魯伯蒂。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捕，請市民提高警惕，如有線索立即聯系警方。”
伊安從後視鏡掃向緊咬後方的三輛警車，越野車的引擎發出猛烈的轟鳴聲，紅藍光束交織成一片。
“嫌犯車輛正在向西沿75號公路行駛，重覆，嫌犯正向西逃逸！”警用電臺驟響，緊追的警車似是鼓足了勢頭，距離漸漸拉得更近了。
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從後窗飛入，在伊安頸側擦出一條血痕，風擋玻璃瞬間碎裂成冰花。伊安心頭一震，俯身躲避，又有幾顆子彈將玻璃徹底擊穿。伊安從後視鏡中瞥見後方追得最近的警車車窗內探出了一只帶著鋸齒紋身的手。
塞達盟會在冒充警察！他們在引誘我襲警，不行…還擊就跑不掉了！不能讓他們再靠近了！伊安瞥了一眼前座間喬恩為他準備的防身武器，卻並不打算伸手去碰它。
伊安握緊方向盤，將油門踏到了底，定位在這個方向，得先甩掉它們…伊安餘光瞥見不遠處一輛貨運列車，將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身劇烈側滑，擦過路肩防護欄。警車一輛接一輛緊跟著轉向，輪胎碾過碎石發出沙沙聲，路面忽然狹窄，越野車輪疾馳著碾過路旁低矮的灌木叢。
“嫌犯進入鄉村道路，註意控制車速！”無線電繼續發出急促的指令。
就是現在！貨運列車的鳴笛聲驟然響起，越野車如離弦的箭沖向欄桿，車身猛地一震，硬生生撞開欄桿，與火車頭擦身而過。
警笛聲淹沒在火車壓過軌道的哢噠聲中，伊安深吸一口氣，沖向不遠處的一片叢林。這裏是禁飛區，直升機也過不來。
“註意所有單位，嫌犯伊安·魯伯蒂已確認向西側海岸逃逸，極有可能準備出海。”
“羅賓，馬上出動快艇抵達西側海岸，找到最佳狙擊點。務必確保目標無法從海上脫離追捕範圍。”
一艘快艇從日漸西斜的海面破出一條白色的浪花。“西側懸崖附近是最佳點位。”羅賓喃喃自語，調整方向，將快艇駛向一處視野開闊的礁石群，一處破舊燈塔吸引了他的目光。
“露西！到底怎麽回事？羅賓呢？他怎麽不接電話”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多莉急促的聲音。
“他被派去西岸執行狙擊任務了。”露西回答。
“什麽？”多莉聲音一顫。
“那位集團總裁已被現場急救人員確認無生命體征。現場五層發生爆炸，襲擊總裁的嫌犯可能持有重型武器或炸藥。”露西回答。
艾莎寄來的證據內容在腦海中飛閃而過，證據應該沒撒謊，貝爾絕對有問題！要攔住羅賓！不能讓他做出後悔的事！多莉胸口劇烈起伏著，腳上不覺將銀白色轎車的油門踩到了底。
越野車穿過斜陽散落的叢林，深藍的大海泛著暖金色的光澤，宛如鋪開的綢緞，伊安在一片灌木叢的掩映下踩下了剎車。他吃力地直起身子看向後視鏡中的自己。不行，不能就這樣去見艾莎，她會害怕。
伊安目光瞥向副駕駛的瞬間嘴角有氣無力地微微上揚。喬恩還真是貼心，還準備了更換的衣服和醫療箱。
“喬恩，我已經到了定位點，你怎麽樣？”伊安還是覺得有些許放心不下喬恩的傷勢。
“已經甩開了那些該死的警察，別擔心，你先走。”喬恩的呼吸仍然不太穩定。
“喬恩，務必快點去醫院。你的傷不能再等了。”
“管好你自己吧，我已經通知了威克，你一靠岸馬上安排治療。”
伊安忍痛移去身上厚重的防彈衣，伸手輕觸右胸前。嘶…肋骨至少斷了三根，胸骨好像也有點問題…
伊安喘息幾口，快速打開消毒藥液，沖洗幹凈手心傷口的血跡，咬住紗布將仍在滲血的傷口層層包裹起來。又扯來自帖輔料覆蓋了頸側和肩膀的劃傷。最後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拭去臉上的血跡。換上幹凈的衣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看向近在咫尺的定位點，踏著厚重的落葉向海灘跑去，胸腔內的疼痛隨著奔跑卷起的急促呼吸逐漸加重，伊安一只手按住胸口，硬生生將喉嚨裏湧出的甜腥液體咽了回去。
“伊安！”船上的艾莎眼前一亮，朝著被夕陽鍍成金色的少年用力揮著手。
伊安用盡最後的力氣加速跑向小船，絲毫不在意微涼的海水瞬間灌入腳底打濕褲管，翻身跨進小船將艾莎緊緊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艾莎身上熟悉的氣息倏倏鉆入鼻腔，讓他緊繃著的神經驟然松懈了下來。“艾莎…”伊安在她的耳畔輕喚。“艾莎，那東西被我毀了…你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伊安，你怎麽喘得這麽厲害？受傷了嗎？”艾莎從伊安懷中退開兩步，從頭到腳地仔細端詳著伊安。
“我只是…剛剛跑得太著急了，急著想見你…”伊安的胸口仍在止不住地急促起伏著。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用盡了全力。
“你看看你，手上又受傷了，脖子上又是怎麽擦的？臉上也有幾處劃痕…你快坐下休息一下。”艾莎擡手輕輕撫摸伊安的臉頰，溫熱的手心劃過他眉骨上細小的傷痕，眼底溢滿了心疼。
“不要緊，都是小傷。”伊安將頭靠向身後的玻璃窗，勉強抑制住想要閉上雙眼的沖動，頭好暈…內出血可能有點嚴重，他強打起精神看向艾莎在夕陽下泛起紅暈的臉。
她真的好漂亮，透出倔強不息的生命力，帶著太陽的味道，毫無保留地綻放。伊安迎著夕陽，短暫閉上眼，耳畔響起心跳密集的鼓點。
“走吧，我們該出發了。”艾莎輕輕勾了勾伊安的指尖走向操作臺前。
船卻遲遲未動，只是隨著海浪輕悠悠地蕩漾著。
“怎麽了艾莎？”伊安探身看。
“檔位這裏好像卡住了。奇怪，剛剛還好好的…”艾莎向伊安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我來吧。”伊安站起身走向操作臺。艾莎向著旁側撤了幾步，讓出了空間。
“哢噠——”
卡住的操縱桿被推回了原位，小船撥開海浪平穩前行起來。海風迎面吹來，強盜般地灌入鼻腔，艾莎雙手搭在船身側沿，感受著海風將臉頰吹拂得酥酥麻麻。伊安看向定位器上的方向，輕輕向左側轉了轉方向盤。
就在小船啟航之時，城郊一條不起眼的十字路口傳來“嘭”的一聲巨響，一輛重型卡車將一輛急救車撞翻在地，四下飛散的玻璃碎片在斜陽下拋出弧線，救護車側翼與地面吱吱啦啦地擦出一串火花。吉松拉開變形的車門，高大的陰影緩緩覆蓋伊迪絲驚恐的面容。
“你想去哪呢？喜歡假死構陷是吧？那你猜猜如果警局的人知道了你還活著會如何？”吉松歪著頭，如同猛獸面對走投無路的獵物。
…
“發現一艘快艇向西偏南方向駛離，速度約25節。船上確認兩人，目標已確認，在主駕駛，未發現攜帶武器。另有一名女性在副駕駛。只能看到背影，無法判斷身份，可能是共犯，也可能是人質。”羅賓輕按耳麥低聲說。
“回傳畫面已收取，有把握一擊破壞船只動力裝置嗎？”
“一發子彈可能不足以截停。”羅賓回答。
“羅賓，務必先保證你的個人安全。我們允許你采用一切方式。增援將在七分鐘後抵達。”耳麥裏傳來了指揮中心的回聲。
“明白，我會先采用非致命射擊攔停他，進入射擊窗口，倒計時5秒。”羅賓按住心神，盯住瞄準鏡，3，2，1…
伊安，這次我不能再放你走了，你最好想想，要怎麽去警局裏解釋清楚！羅賓在心中低聲默念。
“羅賓！不要！”身後驟然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喊，遠處的大海似是被這急切的呼聲震顫，皺起了片片波瀾。羅賓下意識想松開扳機，卻已經來不及了。子彈向著小船呼嘯而去。
背後突如其來地被施加了一道推力，伊安勉強支撐著站在操作臺前的身體被推得趴倒在淩亂不齊的操縱按鈕之間，胸口襲來一陣爆裂般的疼痛。
這是什麽惡作劇…很痛哎…伊安按耐住心中疑惑，吃力地撐起身體。
血…
目光所及之處一大片新鮮的血跡散落在面前的操作臺上，面前的風擋玻璃不知什麽時候缺了一塊，斑駁血跡噴濺在斷口的地方。
伊安視線落向左胸口那抹溫熱又鮮紅的液體，怎麽會是這裏，這裏可是我一直放著艾莎的地方…他慌亂地想要擡手將那湧出來的東西按住，卻驟然眼前一黑，霎時間失去了力氣，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入了柔軟的虛空。
“伊安，你確定要把比拉姆樂園移交到艾莎名下？一旦開始就不能反悔了。”
“我確定。”
“那發布會這件事辦完呢？你打算怎麽辦？”
伊安沒說話，垂下眼簾不再看向面前的喬恩。
“過了風頭你就回來，跟著我一起做生意吧。”喬恩歪著頭扯了扯嘴角。
“也行。”
…
“伊安！”艾莎聞聲回頭的瞬間，心臟驟然一翻，張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忽然到下的伊安，下意識地伸手將他墜落的身體接進懷中，卻一如第一次踏進他公寓大門時一樣，被他的身子帶著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甲板的疼痛爬不上腦海，另一種更為劇烈的痛苦瞬間湧上頭頂。
“誰啊！究竟是誰啊！”艾莎顫著聲怒吼著向四下看去。茫茫海面，寂靜森林沒絲毫有人活動的氣息。
手掌觸及伊安胸口的瞬間，來自醫生本能的判斷讓艾莎的心臟突如失足墜下斷崖那般被絕望死死扼住失去了跳動的力氣。少年曾經堅實的胸膛此刻異乎尋常的柔軟，仿佛稍稍施加一點力量就要將他整個按得破碎，胸前的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出鮮血，將整片衣襟染得艷紅，大汩帶著他體溫的血液從背後的空洞汩汩灑落在甲板上，任憑艾莎如何努力都按不住。
艾莎托住伊安耳側，試圖幫他找回呼吸，他的胸口向上頂起，渾身一陣陣抽動，雙手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留下道道深刻的抓痕，含著血色的唇間斷斷續續地發出不知是嗚咽還是呻吟。
“伊安！伊安！我叫救護車…你堅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別丟下我…伊安！”喉嚨不斷抽搐，讓艾莎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些含混的氣音。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艾莎，她一定又在哭了吧。可是，我為什麽，什麽也看不到。我明明都已經逃出來了…逃出來了…我對生命終結於此本沒有怨言，只是…艾莎，你的生命還有那麽多個十年…我本來都想和你一起過的啊…
“伊安！伊安…你說句話啊…再喊一聲我的名字行不行…伊安…”艾莎腫脹的喉嚨裏擠出的細弱悲鳴被浪潮聲淹沒，從鼻頭到眼眶又灼熱又酸澀卻沒有任何東西能落下來。
艾莎，我不能保護你了…這一刻真的太痛…我可能是真的要走了。別哭，好好活下去，等到真相昭然的那一天，替我看看那個世界…身體裏似有什麽在嘭嘭撞擊著破碎的軀殼，像是要將軀體生生撕裂，噴薄而出。
艾莎懷中的伊安雙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緩緩擡起左手，像是想抹抹艾莎的臉，卻將將只到頸側就瞬間失重墜落，沾滿鮮血的無名指不知什麽時候穿過了她垂在頸前的項鏈，細弱的鏈條隨著手臂下墜的力量嘣的一聲斷裂成兩半，墜落在身側的血泊中，甚至沒有激起一點波瀾。
一滴晶亮的淚水沿著眼角無聲滑落，落入鬢發消逝的瞬間，那雙透著光的藍綠色眸子逐漸變得灰暗。伊安的身體不再顫抖，他微仰著下頜，始終保持著能看向艾莎的姿勢，而艾莎卻在他失去光澤的雙眸裏看見了平生最令她恐懼的深淵。
艾莎俯身將灼熱的臉頰貼上伊安冰冷的額頭：“伊安，你一定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血都流幹了，卻還倔強的不肯閉眼。你究竟有多不甘心…”
艾莎緊閉雙眼仰起頭看向灼燒著烈火的赤色天空，可酸澀發漲的感覺擁堵得她不得不張開雙唇大口喘息。片刻她重新低下頭，伸手從伊安額前撫向鼻尖，路過他羽翼般的睫毛，輕輕闔上他半睜的雙眼。
血泊中一個小東西忽然將一抹夕陽送入她的眼底——是那條藍鉆石項鏈。
艾莎擡手撫了撫空蕩蕩的頸前，它…怎麽在這裏…伊安，連這個你也要帶走嗎？艾莎顫抖著將項鏈提起，在衣角上輕拭血跡，一直封在鉆石背後的銀片忽而挪開了位置，她把項鏈湊近眼前，用粘著血汙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眼。只看見滑開的銀片上兩行被血跡填滿的娟秀小字烙印其間。
“Wonderful U My soulmate，完美無缺的你，我的靈魂伴侶。”
耳畔嗡鳴驟響，擁堵在腦內的東西轟然崩塌，滾燙淚水如同傾盆大雨，落在伊安冰涼的臉頰。
似有快艇的聲音漸近，艾莎俯身將雙唇輕觸伊安眉間。
伊安，睡吧，我許你…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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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安！你還好嗎？”吉松急促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腦海中似有鐘聲敲響提醒他不能就這樣睡去，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不行…還不是時候…伊安憑借著勉強能吸入的空氣定住神志，單膝撐住身體喘息了良久。一把摸過身前光頭男人屍體腰間的手槍，直指伊迪絲：“你在搞什麽鬼？”
伊迪絲百無聊賴地仰頭靠向身後的椅背：“早就知道你會來了，你以為只有你們在研究R細胞嗎？你面前的這個東西連接信號發射器，只要我按下啟動鍵，你喜歡的那個女孩，根本跑不掉，高頻輻射波會瞬間摧毀她的DNA鏈條，融化她的身體。她會像你在幻境中看到的那樣死去。”
“你到底在做什麽！R細胞的母本在哪？”胸口隨著情緒的波動一陣劇痛，鮮血從雙唇間不斷滑落。
“你真可憐啊，到了現在還在找R細胞母本。”伊迪絲揚了揚下巴看向天花板。“謝謝你精心保存母本這麽多年，也謝謝那天昏迷的艾莎提供的DNA，信號發射裝置上載完成，我的基因武器就會進入整片島嶼和陸地。赫默拉病毒只是一場預演而已！”
伊安心臟驟然一沈，原來那天艾莎被從醫院抓走不只是調虎離山之計。我早該想到的！“你真個瘋子！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凈化基因，革除垃圾和廢物，不好嗎？你們什麽也阻止不了。等著給你的艾莎收屍吧！”伊迪絲站起身，身後的露臺大門隨著她的腳步緩緩打開。下一秒，手指一擡，按下了手腕上的發射按鈕。“十分鐘可是你自己改的！”
“啊…”伊安一驚，飛撲伸手想要抓住伊迪絲的手腕，伊迪絲將身體向後一仰，從露臺上墜落而下。
來不及了！她手腕上那個信號發射器！伊安舉槍瞄準伊迪絲做手腕，一槍貫穿了那個黑色的條帶狀發射器。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伊迪絲一聲驚呼，下一秒身體重重砸落在樓下的白色轎車上，引得一陣尖銳的警報聲。伊安定睛一看，聚集在樓下采訪發布會的記者正將眼前的一幕收錄在鏡頭中。
“糟了！是陷阱！信號發射裝置…”伊安迅速退身進入實驗室。屏幕上的上載進度卻並未停止。
“上樓頂！快！來不及了！”喬恩一手攬住伊安脖頸借力，爬上了通往發射裝置的天臺。
樓頂巨大的圓盤形發射裝置信號燈亮起了一大半。
“這東西到底要怎麽停下來！”喬恩對著發射器一陣掃射，四散的火花並沒有阻止信號燈繼續亮起。
“切斷信號線纜！”伊安撬開裝置下的配線盒，擡手壓下喬恩的槍口：“別用槍！他們裝了振動感應器…”
樓下傳來了急救車嗡鳴的警報。
“這麽快！”伊安叨念。
“警車還有三條街！伊安你們得快點！”吉松的聲音忽而從耳麥中傳來。
伊安聞聲擡頭，並沒在原定位置看到吉松的身影。“吉松你先撤！”他一手抓住線纜：“喬恩，幫我抓住另一端！”
喬恩俯身勉強按耐住腹腔翻滾的灼痛穩住手中的線纜。伊安小心翼翼地割開外皮。天臺驟然狂風大作，讓他不得不停下動作騰出手來抓住發射裝置的支架，眼看信號燈即將完全亮起，伊安額頭沁滿了細密的汗珠。
吉松從瞄準鏡中看向幾位醫護人員正將似乎已經現場宣布死亡的伊迪絲移動至擔架上。她脊椎的弧度…肌肉繃緊的程度…醫生的直覺總讓吉松覺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實。
“伊迪絲可能在假死！畢竟這家夥有假死的前科！我去攔住她，你們小心！”吉松翻身越下天臺，開出了事先準備好的重型卡車。
“一切都該結束了！”伊安咬緊牙關，手腕發力。
“咯吱——”
線纜在手中斷成兩截。信號燈閃爍幾下失去了光亮。實驗室中大屏幕上的倒計時停滯在00:04。
喬恩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傷口驟然湧出一股鮮血。
“走！”伊安俯身將炸彈滑入發射裝置中心，起身一把攬住喬恩，又不放心一般地將剩餘的那一顆炸彈安放在五層實驗室。空蕩的樓梯間裏只有零落在地上的彈殼。
“按原計劃！”喬恩推開伊安手臂，徑自上了地下車庫的越野車。地下車庫內引擎轟鳴，兩輛越野車在出口分頭去往兩個方向。
霎時間警笛聲四起，警車兵分兩路緊追不舍。伊安擡手按下車載廣播。
“本臺剛剛收到緊急消息，布拉諾制藥集團總裁貝爾·布拉諾十五分鐘前在公司總部遭遇襲擊墜樓。警方確認嫌疑人為四十天前因投放赫默拉病毒被通緝的伊安·魯伯蒂。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捕，請市民提高警惕，如有線索立即聯系警方。”
伊安從後視鏡掃向緊咬後方的三輛警車，越野車的引擎發出猛烈的轟鳴聲，紅藍光束交織成一片。
“嫌犯車輛正在向西沿75號公路行駛，重覆，嫌犯正向西逃逸！”警用電臺驟響，緊追的警車似是鼓足了勢頭，距離漸漸拉得更近了。
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從後窗飛入，在伊安頸側擦出一條血痕，風擋玻璃瞬間碎裂成冰花。伊安心頭一震，俯身躲避，又有幾顆子彈將玻璃徹底擊穿。伊安從後視鏡中瞥見後方追得最近的警車車窗內探出了一只帶著鋸齒紋身的手。
塞達盟會在冒充警察！他們在引誘我襲警，不行…還擊就跑不掉了！不能讓他們再靠近了！伊安瞥了一眼前座間喬恩為他準備的防身武器，卻並不打算伸手去碰它。
伊安握緊方向盤，將油門踏到了底，定位在這個方向，得先甩掉它們…伊安餘光瞥見不遠處一輛貨運列車，將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身劇烈側滑，擦過路肩防護欄。警車一輛接一輛緊跟著轉向，輪胎碾過碎石發出沙沙聲，路面忽然狹窄，越野車輪疾馳著碾過路旁低矮的灌木叢。
“嫌犯進入鄉村道路，註意控制車速！”無線電繼續發出急促的指令。
就是現在！貨運列車的鳴笛聲驟然響起，越野車如離弦的箭沖向欄桿，車身猛地一震，硬生生撞開欄桿，與火車頭擦身而過。
警笛聲淹沒在火車壓過軌道的哢噠聲中，伊安深吸一口氣，沖向不遠處的一片叢林。這裏是禁飛區，直升機也過不來。
“註意所有單位，嫌犯伊安·魯伯蒂已確認向西側海岸逃逸，極有可能準備出海。”
“羅賓，馬上出動快艇抵達西側海岸，找到最佳狙擊點。務必確保目標無法從海上脫離追捕範圍。”
一艘快艇從日漸西斜的海面破出一條白色的浪花。“西側懸崖附近是最佳點位。”羅賓喃喃自語，調整方向，將快艇駛向一處視野開闊的礁石群，一處破舊燈塔吸引了他的目光。
“露西！到底怎麽回事？羅賓呢？他怎麽不接電話”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多莉急促的聲音。
“他被派去西岸執行狙擊任務了。”露西回答。
“什麽？”多莉聲音一顫。
“那位集團總裁已被現場急救人員確認無生命體征。現場五層發生爆炸，襲擊總裁的嫌犯可能持有重型武器或炸藥。”露西回答。
艾莎寄來的證據內容在腦海中飛閃而過，證據應該沒撒謊，貝爾絕對有問題！要攔住羅賓！不能讓他做出後悔的事！多莉胸口劇烈起伏著，腳上不覺將銀白色轎車的油門踩到了底。
越野車穿過斜陽散落的叢林，深藍的大海泛著暖金色的光澤，宛如鋪開的綢緞，伊安在一片灌木叢的掩映下踩下了剎車。他吃力地直起身子看向後視鏡中的自己。不行，不能就這樣去見艾莎，她會害怕。
伊安目光瞥向副駕駛的瞬間嘴角有氣無力地微微上揚。喬恩還真是貼心，還準備了更換的衣服和醫療箱。
“喬恩，我已經到了定位點，你怎麽樣？”伊安還是覺得有些許放心不下喬恩的傷勢。
“已經甩開了那些該死的警察，別擔心，你先走。”喬恩的呼吸仍然不太穩定。
“喬恩，務必快點去醫院。你的傷不能再等了。”
“管好你自己吧，我已經通知了威克，你一靠岸馬上安排治療。”
伊安忍痛移去身上厚重的防彈衣，伸手輕觸右胸前。嘶…肋骨至少斷了三根，胸骨好像也有點問題…
伊安喘息幾口，快速打開消毒藥液，沖洗幹凈手心傷口的血跡，咬住紗布將仍在滲血的傷口層層包裹起來。又扯來自帖輔料覆蓋了頸側和肩膀的劃傷。最後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拭去臉上的血跡。換上幹凈的衣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看向近在咫尺的定位點，踏著厚重的落葉向海灘跑去，胸腔內的疼痛隨著奔跑卷起的急促呼吸逐漸加重，伊安一只手按住胸口，硬生生將喉嚨裏湧出的甜腥液體咽了回去。
“伊安！”船上的艾莎眼前一亮，朝著被夕陽鍍成金色的少年用力揮著手。
伊安用盡最後的力氣加速跑向小船，絲毫不在意微涼的海水瞬間灌入腳底打濕褲管，翻身跨進小船將艾莎緊緊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艾莎身上熟悉的氣息倏倏鉆入鼻腔，讓他緊繃著的神經驟然松懈了下來。“艾莎…”伊安在她的耳畔輕喚。“艾莎，那東西被我毀了…你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伊安，你怎麽喘得這麽厲害？受傷了嗎？”艾莎從伊安懷中退開兩步，從頭到腳地仔細端詳著伊安。
“我只是…剛剛跑得太著急了，急著想見你…”伊安的胸口仍在止不住地急促起伏著。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用盡了全力。
“你看看你，手上又受傷了，脖子上又是怎麽擦的？臉上也有幾處劃痕…你快坐下休息一下。”艾莎擡手輕輕撫摸伊安的臉頰，溫熱的手心劃過他眉骨上細小的傷痕，眼底溢滿了心疼。
“不要緊，都是小傷。”伊安將頭靠向身後的玻璃窗，勉強抑制住想要閉上雙眼的沖動，頭好暈…內出血可能有點嚴重，他強打起精神看向艾莎在夕陽下泛起紅暈的臉。
她真的好漂亮，透出倔強不息的生命力，帶著太陽的味道，毫無保留地綻放。伊安迎著夕陽，短暫閉上眼，耳畔響起心跳密集的鼓點。
“走吧，我們該出發了。”艾莎輕輕勾了勾伊安的指尖走向操作臺前。
船卻遲遲未動，只是隨著海浪輕悠悠地蕩漾著。
“怎麽了艾莎？”伊安探身看。
“檔位這裏好像卡住了。奇怪，剛剛還好好的…”艾莎向伊安投來了求助的目光。
“我來吧。”伊安站起身走向操作臺。艾莎向著旁側撤了幾步，讓出了空間。
“哢噠——”
卡住的操縱桿被推回了原位，小船撥開海浪平穩前行起來。海風迎面吹來，強盜般地灌入鼻腔，艾莎雙手搭在船身側沿，感受著海風將臉頰吹拂得酥酥麻麻。伊安看向定位器上的方向，輕輕向左側轉了轉方向盤。
就在小船啟航之時，城郊一條不起眼的十字路口傳來“嘭”的一聲巨響，一輛重型卡車將一輛急救車撞翻在地，四下飛散的玻璃碎片在斜陽下拋出弧線，救護車側翼與地面吱吱啦啦地擦出一串火花。吉松拉開變形的車門，高大的陰影緩緩覆蓋伊迪絲驚恐的面容。
“你想去哪呢？喜歡假死構陷是吧？那你猜猜如果警局的人知道了你還活著會如何？”吉松歪著頭，如同猛獸面對走投無路的獵物。
…
“發現一艘快艇向西偏南方向駛離，速度約25節。船上確認兩人，目標已確認，在主駕駛，未發現攜帶武器。另有一名女性在副駕駛。只能看到背影，無法判斷身份，可能是共犯，也可能是人質。”羅賓輕按耳麥低聲說。
“回傳畫面已收取，有把握一擊破壞船只動力裝置嗎？”
“一發子彈可能不足以截停。”羅賓回答。
“羅賓，務必先保證你的個人安全。我們允許你采用一切方式。增援將在七分鐘後抵達。”耳麥裏傳來了指揮中心的回聲。
“明白，我會先采用非致命射擊攔停他，進入射擊窗口，倒計時5秒。”羅賓按住心神，盯住瞄準鏡，3，2，1…
伊安，這次我不能再放你走了，你最好想想，要怎麽去警局裏解釋清楚！羅賓在心中低聲默念。
“羅賓！不要！”身後驟然響起一聲熟悉的呼喊，遠處的大海似是被這急切的呼聲震顫，皺起了片片波瀾。羅賓下意識想松開扳機，卻已經來不及了。子彈向著小船呼嘯而去。
背後突如其來地被施加了一道推力，伊安勉強支撐著站在操作臺前的身體被推得趴倒在淩亂不齊的操縱按鈕之間，胸口襲來一陣爆裂般的疼痛。
這是什麽惡作劇…很痛哎…伊安按耐住心中疑惑，吃力地撐起身體。
血…
目光所及之處一大片新鮮的血跡散落在面前的操作臺上，面前的風擋玻璃不知什麽時候缺了一塊，斑駁血跡噴濺在斷口的地方。
伊安視線落向左胸口那抹溫熱又鮮紅的液體，怎麽會是這裏，這裏可是我一直放著艾莎的地方…他慌亂地想要擡手將那湧出來的東西按住，卻驟然眼前一黑，霎時間失去了力氣，就那樣輕飄飄地落入了柔軟的虛空。
“伊安，你確定要把比拉姆樂園移交到艾莎名下？一旦開始就不能反悔了。”
“我確定。”
“那發布會這件事辦完呢？你打算怎麽辦？”
伊安沒說話，垂下眼簾不再看向面前的喬恩。
“過了風頭你就回來，跟著我一起做生意吧。”喬恩歪著頭扯了扯嘴角。
“也行。”
…
“伊安！”艾莎聞聲回頭的瞬間，心臟驟然一翻，張大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忽然到下的伊安，下意識地伸手將他墜落的身體接進懷中，卻一如第一次踏進他公寓大門時一樣，被他的身子帶著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甲板的疼痛爬不上腦海，另一種更為劇烈的痛苦瞬間湧上頭頂。
“誰啊！究竟是誰啊！”艾莎顫著聲怒吼著向四下看去。茫茫海面，寂靜森林沒絲毫有人活動的氣息。
手掌觸及伊安胸口的瞬間，來自醫生本能的判斷讓艾莎的心臟突如失足墜下斷崖那般被絕望死死扼住失去了跳動的力氣。少年曾經堅實的胸膛此刻異乎尋常的柔軟，仿佛稍稍施加一點力量就要將他整個按得破碎，胸前的傷口源源不斷地湧出鮮血，將整片衣襟染得艷紅，大汩帶著他體溫的血液從背後的空洞汩汩灑落在甲板上，任憑艾莎如何努力都按不住。
艾莎托住伊安耳側，試圖幫他找回呼吸，他的胸口向上頂起，渾身一陣陣抽動，雙手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留下道道深刻的抓痕，含著血色的唇間斷斷續續地發出不知是嗚咽還是呻吟。
“伊安！伊安！我叫救護車…你堅持一下好不好，求求你…別丟下我…伊安！”喉嚨不斷抽搐，讓艾莎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些含混的氣音。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是艾莎，她一定又在哭了吧。可是，我為什麽，什麽也看不到。我明明都已經逃出來了…逃出來了…我對生命終結於此本沒有怨言，只是…艾莎，你的生命還有那麽多個十年…我本來都想和你一起過的啊…
“伊安！伊安…你說句話啊…再喊一聲我的名字行不行…伊安…”艾莎腫脹的喉嚨裏擠出的細弱悲鳴被浪潮聲淹沒，從鼻頭到眼眶又灼熱又酸澀卻沒有任何東西能落下來。
艾莎，我不能保護你了…這一刻真的太痛…我可能是真的要走了。別哭，好好活下去，等到真相昭然的那一天，替我看看那個世界…身體裏似有什麽在嘭嘭撞擊著破碎的軀殼，像是要將軀體生生撕裂，噴薄而出。
艾莎懷中的伊安雙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緩緩擡起左手，像是想抹抹艾莎的臉，卻將將只到頸側就瞬間失重墜落，沾滿鮮血的無名指不知什麽時候穿過了她垂在頸前的項鏈，細弱的鏈條隨著手臂下墜的力量嘣的一聲斷裂成兩半，墜落在身側的血泊中，甚至沒有激起一點波瀾。
一滴晶亮的淚水沿著眼角無聲滑落，落入鬢發消逝的瞬間，那雙透著光的藍綠色眸子逐漸變得灰暗。伊安的身體不再顫抖，他微仰著下頜，始終保持著能看向艾莎的姿勢，而艾莎卻在他失去光澤的雙眸裏看見了平生最令她恐懼的深淵。
艾莎俯身將灼熱的臉頰貼上伊安冰冷的額頭：“伊安，你一定還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吧，血都流幹了，卻還倔強的不肯閉眼。你究竟有多不甘心…”
艾莎緊閉雙眼仰起頭看向灼燒著烈火的赤色天空，可酸澀發漲的感覺擁堵得她不得不張開雙唇大口喘息。片刻她重新低下頭，伸手從伊安額前撫向鼻尖，路過他羽翼般的睫毛，輕輕闔上他半睜的雙眼。
血泊中一個小東西忽然將一抹夕陽送入她的眼底——是那條藍鉆石項鏈。
艾莎擡手撫了撫空蕩蕩的頸前，它…怎麽在這裏…伊安，連這個你也要帶走嗎？艾莎顫抖著將項鏈提起，在衣角上輕拭血跡，一直封在鉆石背後的銀片忽而挪開了位置，她把項鏈湊近眼前，用粘著血汙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眼。只看見滑開的銀片上兩行被血跡填滿的娟秀小字烙印其間。
“Wonderful U My soulmate，完美無缺的你，我的靈魂伴侶。”
耳畔嗡鳴驟響，擁堵在腦內的東西轟然崩塌，滾燙淚水如同傾盆大雨，落在伊安冰涼的臉頰。
似有快艇的聲音漸近，艾莎俯身將雙唇輕觸伊安眉間。
伊安，睡吧，我許你…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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