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itre63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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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63夢
西達尼夜色已深，下了一整天的雨悄然停了，冷銀色的月光穿過紗簾落入在艾莎眼瞼的瞬間，身旁忽而一陣顫抖將她驚醒。伊安蜷著身子，卷著大半的薄毯，似乎躺得很不舒服，總是想要輕微挪動身體，卻又沒移動分毫。
艾莎下意識伸手輕觸伊安額頭。這麽燙…
“伊安…伊安你能聽見嗎？感覺哪裏不舒服？”艾莎輕輕勾了勾伊安的手指。
借著月光艾莎朦朧看見伊安雙唇微顫像是說了些什麽，附耳細聽卻只聽見喉嚨裏發出的幾聲微弱呻吟。
著涼了？艾莎將耳朵貼在伊安胸口，急促的呼吸夾雜著破碎的雜音咧咧作響。聽起來更像是他被沖擊波震傷之後強行奔跑、失血抵抗力下降導致的感染…
還好上次從實驗室拿回來的監護儀器沒有送回去…拉開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驅散黑暗，艾莎快速翻身下床，將監護儀器夾在伊安的手指上。
心跳加速，血氧下降…
艾莎打開櫃子拖出制氧機，輕輕撥開伊安淩亂的發絲，將氧氣管從耳後掛到面前。
“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艾莎輕撫伊安發燙的側臉。伊安蜷縮著的肩膀把鎖骨窩壓得深深凹陷，此刻看起來又淩厲又清瘦。
有了氧氣的支持，伊安胸口起伏的速度終於有些許放慢的趨勢了。
艾莎松了口氣，走下樓梯從吉松帶來的藥品中翻找，市中心公寓那麽大的藥品櫃裏居然全是繃帶消毒藥水，一次性手術刀這類不太常用的東西…
“喬恩！伊安有沒有對抗生素過敏？有沒有用藥禁忌？”艾莎看向手機上淩晨三點一刻的時間，猶豫著還是打給了喬恩。
“抗生素沒有，不能用止疼藥，因為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止疼藥過敏。”聽筒另一端傳來喬恩迷迷糊糊的回應。片刻那聲音忽然清醒過來。“他怎麽了？”
“他在發燒，血氧只有90，我問他哪裏不舒服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能是肺內感染，還有抗生素嗎？那堆藥品裏沒有…”艾莎把手機夾在側臉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拿了杯子接水。
“我托人準備了藥品的，不過這個時候不像往常，怕是後天才能到。太久沒人用過，我這裏的都過期了…只有兩片，我現在送過去！”喬恩的話筒中傳來一陣嘈雜的翻找聲。
艾莎拿著水杯，把吸管送到伊安唇邊，他盡力吸了一口，卻又馬上嗆咳著連帶著血沫一起吐了出來。水都喝不下…這樣下去不行的…
艾莎遲疑片刻摸出車鑰匙，黃色轎車迎著月光破開黑暗向著最近的小鎮中心去了。
“女士！我需要退燒藥和抗生素！”艾莎趴在藥劑師的櫃臺前呼喚著。
“這些藥需要處方，你沒有帶處方來嗎？”櫃臺裏的藥劑師回頭。
“沒有…但我是醫生，您可以看我的資質，我是真的很需要！”艾莎一雙栗棕色眸子裏盡是淚光。
“退燒鎮痛類倒是有一種不需要處方…”藥劑師扶了扶眼鏡擡手伸向貨架。
“不行！那種不行！會過敏的！”艾莎攥緊拳頭顫著聲。
“很抱歉小姐，我幫不了你，這是法律規定，也請你不要讓我為難。”藥劑師黝黑的瞳孔裏閃過遺憾和同情。“小姐，你可以叫救護車，送病人去醫院啊。”藥劑師話音未落，艾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藥房門口。
超市門前的橙汁機器和自動販售機閃著光並排而立。艾莎小心翼翼地環視黑暗，推開車門借著車燈光走向機器。
伴隨著一陣吱呀聲，圓滾滾的橙子朝著機器下端顆顆滾落。艾莎豎起的耳朵裏忽而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誰！”艾莎警覺回頭，陰影中，一個矮寬的人形兩只眼睛倒映著車燈的幽光。
“你一個人？”那個身影啞著嗓子，蹣跚地朝著艾莎靠近。
機器擠完了最後一顆橙子，艾莎一把抓住瓶子大步跑向車門。關門落鎖一氣呵成，那身影在鎖落下的瞬間閃現在了車門前。伸手拉門卻未開，惱羞成怒地重重拍擊著玻璃窗。
“滾！”艾莎不知哪裏來的一股火氣，又或許是顫抖片刻終於將車鑰匙插入鎖孔的底氣。艾莎隔著玻璃怒吼一聲，加大油門將那個身影甩在了黑暗裏。
小鎮在倒車鏡中逐漸消失，艾莎方才發覺握住方向盤的雙手正在不斷顫抖。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流浪漢驟然失智大吼，當時卻恨不得將眼前的每個人都剝皮倒掛在地獄大門口。心中這樣的念頭不禁讓她覺得既陌生又恐懼，雙手不覺地握得更緊了些。
黃色轎車停入車庫的時候，喬恩的車也剛好停在別墅門前。兩個人一前一後匆匆上了樓，奔向被暖黃色燈光包裹著的伊安。
“還好，血氧恢覆了一些。”艾莎看了看監護儀，緩緩松了口氣。打開橙汁的瓶蓋，伸向伊安的鼻尖前。伊安的睫毛抖了抖，藍綠雙眸只顯露出片刻，便又沈入了黑暗。
藥也吃不下，甚至一點水都喝不下，看來只能明天從醫院開些藥來輸液。艾莎嘆息著抱來厚一些的被子裹住了伊安不斷發抖的身體。
至少，暖和一些吧…
【西達尼中心醫院】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這樣就能回去開藥了…艾莎迎著燒得發白的太陽在醫院附近一個空無一人的小廣場上反覆奔跑著。
“艾莎！你在幹什麽！”
艾莎聞聲回頭：“吉松醫生？”
“別犯傻，你這樣中暑了怎麽辦。”吉松說著甩給艾莎一條毛巾。
“我得讓體溫上去，這樣才能開藥…”艾莎一只手按著肋側，弓著身子氣喘籲籲地說。
吉松紅棕色的眉毛一皺：“跟我回去，開藥的事情我來！”
“可是…可是你不也要有實際病癥才能開那些…”艾莎跟著吉松長腿跨開的大步，邊跑邊問。
“你回去，快些乘涼把體溫降下來，過熱是要命的！聽見了嗎！”吉松不僅不回答艾莎的問題，命令的語氣裏還容不得半點質疑。
艾莎跟在吉松身後灰溜溜地回到診室。
【海濱別墅】
“艾莎…”連續高燒超過十八個小時的伊安忽然模糊地叫了艾莎的名字。
“我在。”艾莎剛剛握住伊安的手腕準備將輸液針頭紮進他的手背。
“我要撐不住了…好痛…哪裏都痛…”朦朧中伊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猛獸撲倒的獵物，鋒利的牙齒穿入喉嚨，空氣不等到達肺裏就從空洞中倏倏地四散而去，而那尖牙將他僅僅能獲得的微弱氣息越收越緊。一雙利爪劃破皮肉將他還帶著體溫的內臟扯出來，丟在冰冷的雪地上…
“藥拿來了，馬上就會好的。”艾莎手上的動作沒停，利落地掛好點滴。俯下身輕輕撥開貼在伊安臉頰的發絲。
“下輩子…我會變成貓…因為貓有九條命…你救我這麽多次，我就待在你身邊一條一條慢慢還…”伊安用自己最後能發出的微弱氣音連成了句子。
“別亂說，什麽下輩子，我一點都不想聽這些！我是醫生，你得聽我的！”艾莎嘴角輕微上揚著，不斷搖頭，臉上冷一陣熱一陣，直到透明的水滴如落雨般接連不斷地落在手背上，她才發現那些起初灼熱又被風吹冷了的東西原來是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雙腿一陣酸麻將艾莎從虛無的意識中猛然喚醒，自己竟然就這樣跪坐在床邊睡著了。擡眼的瞬間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團子抵住了視線。
“快下去！”艾莎推開了睡在伊安胸口的凱蒂，白色團子翻身一滾耍賴似的仰面躺在伊安身旁。
擡手輕觸伊安額頭，艾莎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體溫降下來了。伊安緩緩睜眼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醒了？”艾莎看著那雙還汪著水的藍綠色眸子，恍惚間雙唇已經輕觸在他有些微微泛潮的額前。
“嗯…”伊安溫熱的鼻息輕吹艾莎頸前。艾莎起身瞬間，眼前少年忽然擡手，五指伸展又握拳，反覆端詳了許久：“我做了個夢…”
“什麽夢？”艾莎揚著眉頭輕聲問。
“我夢見一個老人，白胡子，白頭發，手裏拿著一根白色羽毛做成的筆。他遞給我一張用白色墨水寫了字的紙。那紙上說我來世會變成貓，到一個叫艾莎的女孩身邊，因為我欠她九條命…然後…那個女孩說她不要這樣的我，二話不說把我趕了出去…再後來…”伊安擡手揉揉太陽穴，皺起眉頭思索良久：“我不記得了…”
“嗯，沒錯，你只是做了噩夢而已，你看，你沒有變成貓，我也還在你身邊。”艾莎握住他的手，輕輕在他眼前搖了幾下。
【西達尼警局】
“多莉！你的包裹。”露西拿著一個文件袋遞到多莉面前。
“寄件人…艾莎·格洛萊？是艾莎寄來的信？”多莉拆開封口嘀咕著。
信封內是一個用她完全不認識的文字寫的日記的影印本，一份打印版翻譯件，一個閃存盤和一疊實驗記錄數據。
艾莎她想證明些什麽？多莉心中叨念著，環顧四下無人註意，仔細看起了那份實驗數據，不對…按照這份數據來算的話，布拉諾那麽短時間內根本拿不出這麽多血清…
多莉將這些資料細致地整理起來，整整一個上午都是羅賓在處理其他的工作事務。
“多莉！”傍晚時分，多莉戴上耳機正準備打開閃存盤裏的錄音，忽而聽見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
“瑞查警長，找我有事？”多莉迅速將桌上的東西鎖進了抽屜。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瑞查端著咖啡杯，棕黃色的眉毛極為不悅地橫在深不見底的眸子上。
辦公室的門哢嚓一聲落了鎖。“多莉，我收到舉報，你在調查雷克斯的器官販賣工廠時伊安曾是你的線人。”
“嗯，那又怎麽樣呢，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多莉雙手環抱在胸前，想讓自己在這場談判中占據一席之地。
“舉報人說當時大家都親眼目擊了伊安受傷，但你卻沒有進行任何醫療程序，在眾目睽睽之下放他離開了現場。”
“他當時不是任何一起案件的疑犯，如果離開現場能讓他得到更好的治療，為什麽不呢？”
“可你事後對同事的解釋卻是他死了。多莉，我們有理由相信你是在幫他掩蓋什麽。你早就知道他還活著卻沒有提供任何信息。包括幾天前伊安現身艾弗格林廣場附近的集市時，我們調動了大批支援卻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了蹤跡。我們懷疑是你一直向他洩露調查軌跡。才讓他有了逃脫的機會。”
“你太高看我了。你們都找不到人，卻相信我能找到？”多莉嗤笑一聲把目光落向窗外不斷隨風搖曳的樹葉。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瑞查問。
“到底是誰啊？”多莉斜看了瑞查一眼。
“按規定不能透露。”瑞查說。
“那我要是說我有能給伊安翻案的證據呢？”
“誰會在乎你那些東西！誰知道是不是造的假。就算真有，也要先把人給我抓回來問！”瑞查不屑一顧。
“那我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了，你覺得我有罪的那刻，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沒見過哪個死人還能開口給自己解釋的。”
“多莉！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從現在開始被無限期停職，接受調查！”瑞查把手中的咖啡杯向著桌面重重一敲，幾滴咖啡飛濺而出，沾染在一旁的文件夾上。
“你們就是這樣蒙著眼睛查案子的！”多莉從腰間把手槍一甩，連同警徽一起，險些從瑞查面前滑落到地上。
嘭——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多莉怎麽回事？”羅賓小跑幾步湊上前。
“沒事。”多莉快步走向辦公桌，把抽屜裏的文件袋遞收進背包。
“你不是剛收到些新證據，瑞查就要停你的職？”
“羅賓，赫默拉這事情沒那麽簡單，不要相信任何人，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不要跟我扯上任何關系。”多莉提起提包，轉身走向警局的大門。
“多莉！”羅賓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多莉決然離開的背影上全然寫著不必追三個字。
多莉這是怎麽了？她一直覺得伊安沒問題，可是伊安真沒問題，為什麽警員追他的時候，他帶著傷還要沒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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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莎下意識伸手輕觸伊安額頭。這麽燙…
“伊安…伊安你能聽見嗎？感覺哪裏不舒服？”艾莎輕輕勾了勾伊安的手指。
借著月光艾莎朦朧看見伊安雙唇微顫像是說了些什麽，附耳細聽卻只聽見喉嚨裏發出的幾聲微弱呻吟。
著涼了？艾莎將耳朵貼在伊安胸口，急促的呼吸夾雜著破碎的雜音咧咧作響。聽起來更像是他被沖擊波震傷之後強行奔跑、失血抵抗力下降導致的感染…
還好上次從實驗室拿回來的監護儀器沒有送回去…拉開床頭燈，暖黃色的燈光驅散黑暗，艾莎快速翻身下床，將監護儀器夾在伊安的手指上。
心跳加速，血氧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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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艾莎輕撫伊安發燙的側臉。伊安蜷縮著的肩膀把鎖骨窩壓得深深凹陷，此刻看起來又淩厲又清瘦。
有了氧氣的支持，伊安胸口起伏的速度終於有些許放慢的趨勢了。
艾莎松了口氣，走下樓梯從吉松帶來的藥品中翻找，市中心公寓那麽大的藥品櫃裏居然全是繃帶消毒藥水，一次性手術刀這類不太常用的東西…
“喬恩！伊安有沒有對抗生素過敏？有沒有用藥禁忌？”艾莎看向手機上淩晨三點一刻的時間，猶豫著還是打給了喬恩。
“抗生素沒有，不能用止疼藥，因為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止疼藥過敏。”聽筒另一端傳來喬恩迷迷糊糊的回應。片刻那聲音忽然清醒過來。“他怎麽了？”
“他在發燒，血氧只有90，我問他哪裏不舒服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可能是肺內感染，還有抗生素嗎？那堆藥品裏沒有…”艾莎把手機夾在側臉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拿了杯子接水。
“我托人準備了藥品的，不過這個時候不像往常，怕是後天才能到。太久沒人用過，我這裏的都過期了…只有兩片，我現在送過去！”喬恩的話筒中傳來一陣嘈雜的翻找聲。
艾莎拿著水杯，把吸管送到伊安唇邊，他盡力吸了一口，卻又馬上嗆咳著連帶著血沫一起吐了出來。水都喝不下…這樣下去不行的…
艾莎遲疑片刻摸出車鑰匙，黃色轎車迎著月光破開黑暗向著最近的小鎮中心去了。
“女士！我需要退燒藥和抗生素！”艾莎趴在藥劑師的櫃臺前呼喚著。
“這些藥需要處方，你沒有帶處方來嗎？”櫃臺裏的藥劑師回頭。
“沒有…但我是醫生，您可以看我的資質，我是真的很需要！”艾莎一雙栗棕色眸子裏盡是淚光。
“退燒鎮痛類倒是有一種不需要處方…”藥劑師扶了扶眼鏡擡手伸向貨架。
“不行！那種不行！會過敏的！”艾莎攥緊拳頭顫著聲。
“很抱歉小姐，我幫不了你，這是法律規定，也請你不要讓我為難。”藥劑師黝黑的瞳孔裏閃過遺憾和同情。“小姐，你可以叫救護車，送病人去醫院啊。”藥劑師話音未落，艾莎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藥房門口。
超市門前的橙汁機器和自動販售機閃著光並排而立。艾莎小心翼翼地環視黑暗，推開車門借著車燈光走向機器。
伴隨著一陣吱呀聲，圓滾滾的橙子朝著機器下端顆顆滾落。艾莎豎起的耳朵裏忽而聽見背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誰！”艾莎警覺回頭，陰影中，一個矮寬的人形兩只眼睛倒映著車燈的幽光。
“你一個人？”那個身影啞著嗓子，蹣跚地朝著艾莎靠近。
機器擠完了最後一顆橙子，艾莎一把抓住瓶子大步跑向車門。關門落鎖一氣呵成，那身影在鎖落下的瞬間閃現在了車門前。伸手拉門卻未開，惱羞成怒地重重拍擊著玻璃窗。
“滾！”艾莎不知哪裏來的一股火氣，又或許是顫抖片刻終於將車鑰匙插入鎖孔的底氣。艾莎隔著玻璃怒吼一聲，加大油門將那個身影甩在了黑暗裏。
小鎮在倒車鏡中逐漸消失，艾莎方才發覺握住方向盤的雙手正在不斷顫抖。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流浪漢驟然失智大吼，當時卻恨不得將眼前的每個人都剝皮倒掛在地獄大門口。心中這樣的念頭不禁讓她覺得既陌生又恐懼，雙手不覺地握得更緊了些。
黃色轎車停入車庫的時候，喬恩的車也剛好停在別墅門前。兩個人一前一後匆匆上了樓，奔向被暖黃色燈光包裹著的伊安。
“還好，血氧恢覆了一些。”艾莎看了看監護儀，緩緩松了口氣。打開橙汁的瓶蓋，伸向伊安的鼻尖前。伊安的睫毛抖了抖，藍綠雙眸只顯露出片刻，便又沈入了黑暗。
藥也吃不下，甚至一點水都喝不下，看來只能明天從醫院開些藥來輸液。艾莎嘆息著抱來厚一些的被子裹住了伊安不斷發抖的身體。
至少，暖和一些吧…
【西達尼中心醫院】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這樣就能回去開藥了…艾莎迎著燒得發白的太陽在醫院附近一個空無一人的小廣場上反覆奔跑著。
“艾莎！你在幹什麽！”
艾莎聞聲回頭：“吉松醫生？”
“別犯傻，你這樣中暑了怎麽辦。”吉松說著甩給艾莎一條毛巾。
“我得讓體溫上去，這樣才能開藥…”艾莎一只手按著肋側，弓著身子氣喘籲籲地說。
吉松紅棕色的眉毛一皺：“跟我回去，開藥的事情我來！”
“可是…可是你不也要有實際病癥才能開那些…”艾莎跟著吉松長腿跨開的大步，邊跑邊問。
“你回去，快些乘涼把體溫降下來，過熱是要命的！聽見了嗎！”吉松不僅不回答艾莎的問題，命令的語氣裏還容不得半點質疑。
艾莎跟在吉松身後灰溜溜地回到診室。
【海濱別墅】
“艾莎…”連續高燒超過十八個小時的伊安忽然模糊地叫了艾莎的名字。
“我在。”艾莎剛剛握住伊安的手腕準備將輸液針頭紮進他的手背。
“我要撐不住了…好痛…哪裏都痛…”朦朧中伊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猛獸撲倒的獵物，鋒利的牙齒穿入喉嚨，空氣不等到達肺裏就從空洞中倏倏地四散而去，而那尖牙將他僅僅能獲得的微弱氣息越收越緊。一雙利爪劃破皮肉將他還帶著體溫的內臟扯出來，丟在冰冷的雪地上…
“藥拿來了，馬上就會好的。”艾莎手上的動作沒停，利落地掛好點滴。俯下身輕輕撥開貼在伊安臉頰的發絲。
“下輩子…我會變成貓…因為貓有九條命…你救我這麽多次，我就待在你身邊一條一條慢慢還…”伊安用自己最後能發出的微弱氣音連成了句子。
“別亂說，什麽下輩子，我一點都不想聽這些！我是醫生，你得聽我的！”艾莎嘴角輕微上揚著，不斷搖頭，臉上冷一陣熱一陣，直到透明的水滴如落雨般接連不斷地落在手背上，她才發現那些起初灼熱又被風吹冷了的東西原來是淚水。
不知過了多久，雙腿一陣酸麻將艾莎從虛無的意識中猛然喚醒，自己竟然就這樣跪坐在床邊睡著了。擡眼的瞬間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團子抵住了視線。
“快下去！”艾莎推開了睡在伊安胸口的凱蒂，白色團子翻身一滾耍賴似的仰面躺在伊安身旁。
擡手輕觸伊安額頭，艾莎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體溫降下來了。伊安緩緩睜眼伸手拉了拉身上的被子。
“醒了？”艾莎看著那雙還汪著水的藍綠色眸子，恍惚間雙唇已經輕觸在他有些微微泛潮的額前。
“嗯…”伊安溫熱的鼻息輕吹艾莎頸前。艾莎起身瞬間，眼前少年忽然擡手，五指伸展又握拳，反覆端詳了許久：“我做了個夢…”
“什麽夢？”艾莎揚著眉頭輕聲問。
“我夢見一個老人，白胡子，白頭發，手裏拿著一根白色羽毛做成的筆。他遞給我一張用白色墨水寫了字的紙。那紙上說我來世會變成貓，到一個叫艾莎的女孩身邊，因為我欠她九條命…然後…那個女孩說她不要這樣的我，二話不說把我趕了出去…再後來…”伊安擡手揉揉太陽穴，皺起眉頭思索良久：“我不記得了…”
“嗯，沒錯，你只是做了噩夢而已，你看，你沒有變成貓，我也還在你身邊。”艾莎握住他的手，輕輕在他眼前搖了幾下。
【西達尼警局】
“多莉！你的包裹。”露西拿著一個文件袋遞到多莉面前。
“寄件人…艾莎·格洛萊？是艾莎寄來的信？”多莉拆開封口嘀咕著。
信封內是一個用她完全不認識的文字寫的日記的影印本，一份打印版翻譯件，一個閃存盤和一疊實驗記錄數據。
艾莎她想證明些什麽？多莉心中叨念著，環顧四下無人註意，仔細看起了那份實驗數據，不對…按照這份數據來算的話，布拉諾那麽短時間內根本拿不出這麽多血清…
多莉將這些資料細致地整理起來，整整一個上午都是羅賓在處理其他的工作事務。
“多莉！”傍晚時分，多莉戴上耳機正準備打開閃存盤裏的錄音，忽而聽見身後有人喚她的名字。
“瑞查警長，找我有事？”多莉迅速將桌上的東西鎖進了抽屜。
“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瑞查端著咖啡杯，棕黃色的眉毛極為不悅地橫在深不見底的眸子上。
辦公室的門哢嚓一聲落了鎖。“多莉，我收到舉報，你在調查雷克斯的器官販賣工廠時伊安曾是你的線人。”
“嗯，那又怎麽樣呢，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多莉雙手環抱在胸前，想讓自己在這場談判中占據一席之地。
“舉報人說當時大家都親眼目擊了伊安受傷，但你卻沒有進行任何醫療程序，在眾目睽睽之下放他離開了現場。”
“他當時不是任何一起案件的疑犯，如果離開現場能讓他得到更好的治療，為什麽不呢？”
“可你事後對同事的解釋卻是他死了。多莉，我們有理由相信你是在幫他掩蓋什麽。你早就知道他還活著卻沒有提供任何信息。包括幾天前伊安現身艾弗格林廣場附近的集市時，我們調動了大批支援卻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了蹤跡。我們懷疑是你一直向他洩露調查軌跡。才讓他有了逃脫的機會。”
“你太高看我了。你們都找不到人，卻相信我能找到？”多莉嗤笑一聲把目光落向窗外不斷隨風搖曳的樹葉。
“你有什麽要解釋的嗎？”瑞查問。
“到底是誰啊？”多莉斜看了瑞查一眼。
“按規定不能透露。”瑞查說。
“那我要是說我有能給伊安翻案的證據呢？”
“誰會在乎你那些東西！誰知道是不是造的假。就算真有，也要先把人給我抓回來問！”瑞查不屑一顧。
“那我也沒什麽好解釋的了，你覺得我有罪的那刻，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沒見過哪個死人還能開口給自己解釋的。”
“多莉！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從現在開始被無限期停職，接受調查！”瑞查把手中的咖啡杯向著桌面重重一敲，幾滴咖啡飛濺而出，沾染在一旁的文件夾上。
“你們就是這樣蒙著眼睛查案子的！”多莉從腰間把手槍一甩，連同警徽一起，險些從瑞查面前滑落到地上。
嘭——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多莉怎麽回事？”羅賓小跑幾步湊上前。
“沒事。”多莉快步走向辦公桌，把抽屜裏的文件袋遞收進背包。
“你不是剛收到些新證據，瑞查就要停你的職？”
“羅賓，赫默拉這事情沒那麽簡單，不要相信任何人，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不要跟我扯上任何關系。”多莉提起提包，轉身走向警局的大門。
“多莉！”羅賓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多莉決然離開的背影上全然寫著不必追三個字。
多莉這是怎麽了？她一直覺得伊安沒問題，可是伊安真沒問題，為什麽警員追他的時候，他帶著傷還要沒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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