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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3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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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3六歲

黑色轎車穿過帶著朝露氣息的森林,在一座偌大的莊園門前停下。

“老夥計,帶著艾莎坐快艇到我們勘探好的洞穴。我去前門,確保他們不會立刻有增援趕來。等你接應!”喬恩將兩個小巧的入耳式耳機放進吉松的手心:“一會隨時聯系。”

“輕點這個按鈕就可以說話。”吉松將耳機分給了艾莎一顆,低頭解釋。

艾莎跟在吉松身後朝著那棟古典行宮般的建築走去。繞過建築正前方泛著微波的水池,爬上斑駁的石砌環形坡道,艾莎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看去,門前的柏樹和不知名的低矮的灌木都有曾被修剪過的痕跡,卻在春風中又生出倔強的新枝。看起來有過打理,卻無人常來。俯瞰腳下的水池,池底靜靜沈浸著一些已經發黑的落葉,或許是上個秋天就已經悄然失去了生機。

楞神之間吉松已經推開了坡道頂端高大厚重的門,帶著艾莎走向通往地下室的走廊。

“嗯…是該找人來打掃一下了。”吉松伸手沾著摞在羅馬柱頂端大肚罐上的灰塵,又搓了搓指尖喃喃自語。

琳瑯滿目的畫作和收藏品分散了艾莎大部分的註意力,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好長一段路。直到一扇雕花大門緩緩打開,門外忽然傳來了海浪的聲音。四艘不同型號的快艇,隨著海浪的節奏緩慢晃動。

吉松把自己背上沈重的長條形背包擱置在一艘快艇上,回頭將站在最後一級大理石階梯上的艾莎拉上了快艇。不知他動用了何種機關,隨著來時的大門緩緩關閉,另個方向的“墻壁”忽然向著左右兩個方向開啟。金色光線傾瀉而下,艾莎眼前出現了一片茫茫大海。

那座宮殿和它身下的海崖漸漸縮小成一個兩只手指就能捏住的小圓點。迪拉博島的輪廓也幾乎以同樣大小的出現在艾莎的視野裏。

快艇劈開水花在海面上突進,艾莎略感眩暈,瞇起眼,頭頂的光線倏地暗了下來,快艇已然鉆進了一個天然洞穴,緩緩停了下來。

“接下來的路我們要徒步過去。”堅實的力量通過吉松的手掌傳至艾莎手心,將她拽上了岸邊。

艾莎一步一滑地踩著光滑的礁石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早知道不應該穿這雙鞋子…

原本敞開的洞口漸漸縮小成展開雙臂就能處碰到的通道。吉松點亮了手腕上的強光燈,看著手機中的圖紙,向預定的位置走去。

【迪拉博島實驗室內】

冰冷的液體再次流入手臂,刺目的白色燈板消失了…

“伊安小少爺在形體塑造和色彩運用上都很有天賦,假以時日練習繪畫未嘗不是一項不錯的技能。”莊園大門前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頭發花白,鼻梁上架著一副古董老花鏡,手中還提著一個遠遠落後於時尚潮流卻風度猶存的提包,說起話來文鄒鄒的。

“伊安小少爺,你怎麽在這裏,初夏還涼,快進來,別生病了。”穿著裁剪精巧的深棕色連衣裙的中年女人匆匆跑過來將手搭在伊安肩頭。

似乎是她高亢的聲音引起了門前兩位紳士的註意,兩人同時回過頭看向伊安的方向。稍顯年輕的男人走上前,擡起手摸了摸伊安橙紅色的發絲。

“伊安,你都聽到了?做得不錯。爸爸現在還有些工作要做,晚上回來再好好欣賞你的作品好嗎?”

伊安用力點點頭。一雙綠色眸子透亮的像水晶。

看著父親和美術教師離去的背影,伊安轉身隨著家政管家的腳步回到了大廳。跑上環形樓梯,小小的身影向著二層一間臥室走去。臥室大門緊閉,好奇心卻驅使他把耳朵貼在了兩扇門間的縫隙上。

“梅麗莎,這些圖案能幫助你平靜下來,能讓你看清內心深處的答案。”女人溫和的聲音從門縫傳入伊安的耳朵,那聲音就像拂過山谷的晚風,帶著一絲催眠般的韻律。

好溫柔的治療師…伊安歪歪頭,好奇地從前幾天剛剛壞掉還沒來得及重新安裝的門鎖小孔中朝屋內看去。

一位衣著考究的女士正坐在母親對面的沙發椅上,將手中的圖案展示給母親看。夕陽映得她一頭棕色發絲微微發亮。

有一些細微的符號被巧妙地隱藏在覆雜的線條中,可伊安卻看清了:尖銳的匕首、模糊的人影,甚至還有一些鮮紅的痕跡,仿佛是血跡。

那位女士灰綠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她的聲音逐漸放輕,更有滲透力:“這些圖案也許會讓你想到一些事情,像是解脫或者掙脫困境的唯一方式。”

門外的伊安被那些猙獰可怖的圖案嚇得心臟一沈,他靠在門旁的墻壁上,小小的胸脯上下起伏了許久,才最終邁開步子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了。

為什麽媽媽治療要看這樣的畫作…那,媽媽看到我的畫會不會更好一些。伊安擡頭看窗外明媚的初夏光景,小心翼翼地踩著板凳從櫃子頂端拿下了幾天前母親帶他出去買文具時買下的那盒彩色鉛筆。

“諾艾米!你想要畫畫嗎?”他抱著鉛筆和本子把頭探向隔壁房間。

金色卷發小女孩聽見呼喊從床上的玩具城堡前轉過頭。目光掃過伊安手中的彩色鉛筆,咧嘴一笑爽快地說:“好!”

“走,我們去後面的院子裏畫。”伊安說。

【海崖洞穴】

“艾莎,你害怕嗎?”吉松將一枚小型炸彈安置在那片布滿人工開鑿孔洞的石墻上。

“不怕。”艾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捂緊耳朵。”

伴隨著一陣爆炸的轟隆聲,潮濕的洞穴裏並沒有飛散多少灰塵,黑色礁石四處滾落。實驗室的金屬內墻露了出來。撬開通風口的擋板,剪斷金屬隔柵,一條銀亮的通風管道呈現在眼前。吉松把背包帶拉緊,率先鉆進管道內。

“通風管道已經打開。”吉松撐著身體,騰出一只手按耳機。

“前門沒有威脅,按原計劃進行。”艾莎的耳機裏也同時傳來了喬恩的聲音。

在逼仄的通風管道裏爬行了一段路程,艾莎的膝蓋被金屬板硌得生疼。正當她向後伸腿拉伸活動時,身前的吉松忽然停止了爬行。他盯著手中的地形圖,又看了看身前開叉的排風管道。

“喬恩,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通向控制室的管道太窄了,不像能通過一個人的樣子。”

“吉松醫生,讓我試一下。”

沒想到艾莎會主動請纓,吉松回頭的一瞬臉上仍帶著沒有消散的驚訝,他快速調整了語氣像是長輩的規勸:“艾莎…下面的情況很覆雜,被困在那裏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吉松醫生,我不知道這次營救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但對我來說,我最喜歡的人在那裏,救不了他,我活著又有什麽用?”

吉松一時間沒說出話,只是將剪線鉗遞到艾莎手中。“帶好面罩,進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主動摘下來。隨時聯系,我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艾莎點點頭,拉下面罩,努力收縮身體朝著狹窄的通風管道鉆去,完全進入管道,艾莎的身子被管道的四壁緊緊包裹,身上的防彈衣將她卡得動彈不得,只能用雙手手肘小幅度向前挪動。十幾分鐘的功夫,一束光透過前方的防護罩照射進來。艾莎湊近光源,看到控制室內兩排鐵皮櫃子匯集了各種線束。

“吉松醫生,你看到到嗎?”艾莎壓低了聲音。

“看得到。”耳機裏傳來吉松的回答,艾莎的頭帶攝像頭運行良好,她伸手用力鉗掉了固定格柵的螺絲,四個螺絲完全被鉗開,顧不上手臂微微發顫。艾莎將格柵放在面前的櫃子頂端,推動身子,滾落到了櫃子上,翻身跳下櫃子。

“現在告訴我是哪一條。”艾莎輕按耳機。

“你需要找到一條綠色的拇指粗的線纜,那一條是控制整個監控系統的。另外還有一條粉色的,是地下室的磁感應大門。

艾莎在櫃子中仔細尋找。“是這條嗎?”她拉出一條綠色線纜。“這兩條是哪一條…”四周的空氣安靜得仿佛能聽到胸腔內咚咚撞擊的擂鼓聲。艾莎看著手中兩條相似的綠色線纜一時間一陣心慌。

“左手邊的那一條。”喬恩說。“快,否則你會暴露。”

艾莎用盡全身力氣剪向那條電線,伴隨著哢嚓一聲,線纜斷成兩截。“可以了嗎?”

“右邊那條也剪斷。”艾莎來不及多問,利落剪斷了右邊的那一條。

“很好。接下來剪粉色的。”

“滴—————滴—————”

隨著粉色線纜在艾莎手中斷成兩截,整個地下實驗室內紅光驟然閃爍。

“入侵——入侵———”頭頂的喇叭裏發出機械的電音播報。

“很好艾莎,你右手邊的房間是雜物間,進去,等我信號。”喬恩說。

實驗室厚重的大門被拉開的瞬間,幾發子彈從喬恩耳畔劃過。

這麽快…喬恩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扯下墻上的幹粉滅火器向門內一拋,並精準的附送一顆子彈,白色的粉末瞬間籠罩了大門。

門後一陣混亂的槍聲,“喬恩,進來!”吉松喊他。

霎時間喬恩從門後閃身而出,拔出吉松給他準備的那把槍,精準命中白霧中的兩個安保,剩下的安保們這才意識到他們被從走廊的兩端包夾了。

子彈倏倏撕裂空氣,喬恩的身手完全不似已入不惑之年,他將身子一蹲,閃至實驗桌後。

白煙未散,吉松見機迅速從後方靠近一名正在朝著實驗桌摸索的安保,重重一肘將他無聲地擊倒在地。

喬恩見機翻身躍起,擲空的玻璃器皿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下如同血色寶石,霎時間命中了兩名正在趕來的安保,爆裂成無數碎片。

一名安保痛苦的捂著臉在地上翻滾起來,指縫間白煙四起。

“強酸?還有這種好東西?就是少了點。”喬恩斜睨地上翻滾掙紮的安保,臉上展露出些許不滿,同時手中的槍柄砸向了另一名安保。緊接著對著門口又是一記飛身橫掃。一個剛剛趕來支援的安保還沒來得及開槍身體就先一步飛了出去,重重摔在身後的玻璃幕墻上,玻璃頃刻間爆裂成冰花。空氣中短暫安靜了幾秒,爆裂的玻璃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映射著警報燈如血的紅光嘩啦一聲傾瀉在倒地的那人身上。

“只是份工作…何必把命也送上…”喬恩的長靴跨過地上人,向門口走去。

忽然吉松從喬恩右側閃身而出,把手中槍托精準砸向一個剛剛蘇醒的安保頸側。

“別大意,喬恩。”

“我看到他了。”

吉松釋然一笑。

“艾莎,你可以出來了。”艾莎聽見指令。深吸一口氣,緩緩擡手推面前的鐵門。門開了,一個陰影籠罩在艾莎的頭頂。

“原來你在這裏,膽子這麽小,還敢……”

“砰——”

“廢話真多。”喬恩的話語悠悠飄進艾莎沒帶耳機的那只耳朵。

艾莎渾身一顫,擡頭只看那個高大黑影瞬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地。頸側插著一根紅色小桿子。

“你說你給我的這是什麽東西,飛鏢打靶?”喬恩瞥吉松。

“麻醉針,你也不想當著艾莎的面展示他們的腦組織吧。”吉松挑眉哼笑。

“走,艾莎!”艾莎顧不得癱軟的雙腿掙紮著站起身,只見喬恩揚了揚下巴指著實驗室更深處。

看著兩高一矮三個蒙面暴徒,實驗室裏零星的幾個實驗員都停下了手上原本的工作,有的舉起雙手呆呆站在原地,有的抱頭瑟縮在角落。

喬恩的槍口掃過他們的身體,最終沒有扣下扳機。麻醉他們有什麽用,不添亂就行…喬恩心中叨念。

“有增援來了!”吉松警覺地看向身後。“我來應付,你先帶艾莎找到小少爺。”

喬恩按照芯片信號的位置來到實驗室深處的房間,“砰——”門鎖處星火崩裂,這次喬恩換真槍了。門“吱呀”一聲開了。

“伊安…”艾莎沖向床前,忙亂地解開將伊安束縛在床上的綁帶。

喬恩看著被各種儀器織成的線網困在中心的伊安,眉頭輕蹙:“艾莎,帶他去正門方向,我去支援吉松。”走廊裏慘叫聲,器皿破碎聲在不遠的地方不斷交疊,艾莎聽得脊背一陣發涼。

她看向監護儀器上的生命體征,沒有問題。可伊安卻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茫然盯著天花板。

“伊安,我是艾莎啊,走,我帶你回家。”艾莎伸手輕輕攬住伊安肩膀,將他從床上推坐了起來。

“爸爸,諾艾米不在了對不對?”忽然伊安熟悉卻沙啞的聲音微弱地在艾莎耳畔響起。

諾艾米?艾莎目光無意間掃過床角的醫療廢棄物桶,最終鎖定在一個小瓶子上。糟了…這東西有致幻作用。

“伊安,跟我走。”艾莎心如擂鼓,她不確定伊安是否能聽見這樣的呼喚,只能硬著頭皮一遍遍叫他的名字,祈禱他能透過眼前的幻境看見身旁真實存在的自己。

伊安對艾莎的話卻出乎意料的配合。他將雙腳移下病床。緩緩撐起身體的瞬間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艾莎懷中。艾莎雙手環在伊安腰間用勉強接住了那搖搖欲墜的身體,攙扶他緩慢挪著步子向實驗室出口走去。

灰色金屬墻壁反射著不斷閃爍的緋紅色燈光,警報聲吱吱嗡鳴穿透鼓膜攪得艾莎顱內翻江倒海。忽而一個白色影子從面罩上並不寬闊的視野中閃入,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們,想往哪裏跑呢?”女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玩味。

有什麽黑影同時從空中劃下,直奔艾莎頭部。瞬間一股力量將她緊緊包裹,攬進懷中。警棍重重落在伊安背後。鮮血沿著衣角下延伸出的引流管噴湧而出,霎那間艾莎握著引流袋的手掌一陣溫熱劃過。

耳畔傳來伊安微顫的呼吸聲。他原本就站不穩的身子緩緩跪在艾莎身前。

一股熱浪沖上頭頂,艾莎迅速拔出口袋裏的那只圓珠筆,狠狠紮在對面那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大腿上。

那女人甚至來不及叫出一聲,身子一歪,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心臟似乎剛剛才追上艾莎的動作,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震得整個胸腔隆隆作響。

“伊安…”艾莎俯下身卻怎麽也拉不起伊安,他微張著嘴巴,每一次吸氣都夾雜著令人心悸的哽咽。背後有一片刺目的紅正在不斷擴散。

“艾莎…”

伊安從喘息中輕喚了她的名字,看向艾莎的雙眸中點點紅色的微光漸漸逸散,最終,失去所有力氣,倒在艾莎身前。

艾莎扶住伊安的脖頸,慌亂地看四周,正看到迎面走來的喬恩和吉松,吉松利落地把背包往喬恩懷裏一塞,大跨步走向伊安,蹲下身把他背在背上。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喬恩扯住艾莎的小臂加快步伐朝著實驗室出口跑去。

腳下不斷後退的地板不知不覺間變換了顏色,一股森林的氣息撲面而來,陽光潑灑在黑色的外套上,灼得艾莎皮膚微微發熱。她下意識回頭,卻看見身後幾個安保正從四面八方向著大門匯聚。

“永別了,夥計們。”喬恩從容剝開那個長條背包,將一只火箭|彈|發射器扛在肩上。

爆炸掀起火光,那幢白色石墻的二層樓房埋沒於滾滾煙塵之中,黑色轎車從火光中沖出,卷起碎石,將微微震顫的大地拋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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