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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1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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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41幻象

東方天空透出灰蒙蒙黏糊糊的白色,夜被驅散,卻沒有如期等到太陽。

“艾莎,吃點東西吧。”喬恩站在房門口,看著艾莎的背影啞著嗓子說。顯然他也沒有休息好。

“吃不下。”艾莎沒回頭,目光呆呆地盯著霧氣環繞的灰色大海。

“多少吃一點,別自己先垮掉。”喬恩走進房間把手中剛剛出鍋的煎蛋放在床頭櫃上。“如果伊安回來了看到我把你照顧成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會生我的氣吧。”

眼前的中年男人看向艾莎的眼裏分明透露著祈求。艾莎閉上眼試圖逃避他註視的目光,眉頭擰起一個細小的弧度,長長舒了一口氣,拿起煎蛋,機械性地送入口中。

【迪拉博島】

白色燈板的光一成不變地鋪散,刺得整個病房不分晝夜。

伊安再睜眼,已經不見了雷尼亞哥和昨晚的實驗員。

僅是片刻,一個穿著白色褂衣的女人帶著一個手推車走了進來,手推車頂端放著一個不知名的儀器。她將一個環形頭帶戴伊安額前。身子靠近的瞬間伊安對上一雙暗綠色的眸子,她一頭棕色的卷發整齊地梳在腦後。

“萊文,他已經醒了,儀器運行一切正常。”

“開始吧,佩吉。”萊文的聲音從眼前實驗員腕間配帶的通訊裝置中傳來。

伊安只覺得左臂一陣刺痛,一些不知名的液體蟄得他手臂發麻。那種酥麻感從手臂蔓延至脖頸,直抵大腦的瞬間,瞳孔一縮,眼前的景象驟然消失了。

“艾莎?你今天怎麽自己過來了?”伊安穿著實驗專用的防護服,手中的試管還沒有來得及放下。

“怎麽?忽然看到我不開心嗎?今天預約的病人爽約了,每天都是你來接我回家,今天換我來接你一次。”艾莎頑皮地歪了歪腦袋,從手腕上摘下皮筋利落地把頭發綁在腦後。“讓我看看你今天在研究什麽?”她把頭往伊安的顯微鏡前湊了湊。

伊安讓開身子笑笑:“原來格洛萊醫生會偷偷溜走?”

“哦,對了!上次給你的樣本有結果嗎?”

伊安搖頭:“雖然用了很多種辦法重新組合,但都沒有任何能覆生的跡象…”

“所以令人死而覆生的東西是根本不存在的嗎?那…你當時…”艾莎輕擡眉睫,眼裏露出一絲心疼。

“我只是恰好在那個臨界點而已。如果不是你多幫我爭取的幾分鐘…”伊安的語氣頓了頓,莫名覺得有些奇怪,沒有繼續說下去。

“現在還有多餘的R細胞樣本嗎?讓我來試試吧。”

“可以,等我一下。”伊安說著轉身向實驗室門外走去。

“伊安你去哪裏?可以帶我一起嗎?”艾莎急匆匆地追上伊安的腳步,一雙栗棕色的眼睛充滿好奇。

“只是冷凍間而已,那裏每次只能容納一個人。不如你去吧,密碼…我給過你的。”

艾莎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臉上推滿了笑容,抓著伊安的手腕搖晃著:“密碼?我忘了,你再給我說一次吧。”就在她微微楞神的兩秒鐘時間,手腕猛然被伊安鎖住扣在了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墻上。

“你不是艾莎…你是誰?誰叫你來的?”

“伊安…你瘋了!”艾莎在伊安的壓制下拼命掙紮著。

驟然間周遭的空間被扭曲,仿佛進入了一條時光隧道,實驗室的景象被抽離,一瞬間失重的滯空感,白色燈板刺目的光線再次照進了他的雙眼。

病床上的伊安吃力喘息著,心電監護儀器上的心跳數據飆升到一百二十次。病房內的景象短暫出現在他眼前,忽而又落入黑暗。

“他的心理防線還不錯。他們之間相處的細節太多了,可能還做過某種約定,冒名頂替的闖入,不合適…”佩吉輕嘆。

“半小時後開始第二次,設置那個女孩意外死亡的錨點,看他如何反應。”萊文的聲音從佩吉的腕間傳來。

“好的。”佩吉飛快地在電腦上記錄實驗數據,時不時也瞥向監護儀器確認伊安的狀況。

當她終於錄入完第一次試驗數據,擡起手腕看時間差不多,將第二針致幻劑推進了伊安的手臂。

伊安只感覺身體被驟然一推,意識再次落入了另一個維度。

“艾莎?你手裏拿了什麽?才幾分鐘的功夫怎麽就有新收獲了?”艾莎從海灘上光腳走來,伊安笑著問她。

“那邊的漁港新回來了一條漁船,路過的時候老板正在分割魚肉,我就向他買了一塊,晚飯嘛,就準備做三文魚塔塔的。”艾莎揚了揚手中的小盒子,盒子裏橘紅色的魚肉和白色脂肪線條紋交錯,鮮亮誘人。

“天色不早了,我開始對今天的晚飯充滿期待了。”

“走!這就回家。”艾莎加快了腳步朝著路邊的灰色轎車走去。

車子迎著夕陽緩緩而行,夏季溫柔的晚風環繞四周,帶著海岸與森林混雜的氣息輕輕撩起艾莎的發絲。

很快車子在一間便利店門前停下。“喝點什麽嗎?我去買。”伊安側頭看向正在享受晚風的艾莎。緩緩沈入地平線的夕陽把她的發絲染得通紅。

“我想喝蘋果汁很久了。”

“好。”

“歪!幫我拿一袋小熊軟糖!”艾莎趴在車窗口把雙手圈成喇叭形對著伊安的背影呼喊。

“沒問題,馬上就讓店裏所有的小熊都來見你!”

“倒也不用這麽多!”

當伊安拿著購物袋走出便利店時,車裏卻不見了艾莎的身影。心中一驚,環顧四周,一輛黑色廂式貨車快速從眼前閃過,車窗內那被夕陽染紅的栗棕色發絲瞬間掠過他的視線。

伊安顧不得手中的購物袋,大跨步跑向轎車,伴隨著引擎轟鳴,轎車像離弦,飛速竄了出去。進入主路,車流逐漸密集起來。廂式貨車在車流中靈活變動車道,伊安緊追不舍,但任憑他將油門踩到底卻仍然趕不上眼前的廂式貨車。沒時間多想,伊安緊緊跟在廂式貨車身後。

艾莎,等我!

兩輛車較量著直抵一片密林小路。廂式貨車“吱啦”一聲剎停,四個帶著面罩的男人下車壓向伊安。還有兩個男人就像拎著淋雨的小雞那般粗暴地把艾莎推搡進掩藏在密林中的地堡。

四個男人毫無章法的拳腳在伊安靈活的身姿下很快落了下風。伊安抓起為首男人的衣領,將他的頭按在了地堡大門口的虹膜識別裝置上。

“滴——”厚重的金屬大門徐徐拉開,刺眼光線從地堡內部落入夜幕下的森林,幽黑的森林短暫亮了一瞬。

哢噠一聲,地堡大門合了起來。伊安感覺剛才趾高氣昂的男人肩膀似乎在微微顫抖。

“帶路!”伊安把男人往前推了推,一腳踹在他發軟的小腿上。

男人一雙鉛灰色的眼睛看伊安,嘴角咧開:“來不及了,你救不了她。”

“別廢話,快走。”伊安拎起男人,男人不再多說,抖了抖腿上的灰塵,反倒變得氣定神閑了起來。不緊不慢踱著步子朝著地堡深處走去。

沿路實驗艙的大門緊閉,門上的圓形窗口裏影影綽綽看到些實驗體被困在病床上。不知名的各色藥液正通過輸液管流入他們的身體。男人躺在病床上不斷痛苦呻吟,看起來還很年輕。瘦得皮包骨頭的女孩正撕裂自己的身體掏出血淋淋的內臟。如果不是實驗室光潔的走廊和刺目的白色燈光讓人清醒,伊安險些以為眼前這些應該是地獄的景象。

男人的腳步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停下,他轉過身,呵呵笑,伸手摸向腰間。

“你是在找這個?”伊安將一把銀色的手槍直抵男人額前。

男人的動作短暫地停頓了一下,卻也沒有太驚慌,鉛灰色的雙眼裏投射出同樣冰冷的光。布滿崎嶇溝壑的面頰讓他的冷笑更加陰森可怖。他身手在空中打了個響指。玻璃幕驟然亮了起來,偌大的實驗間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直刺伊安的心臟。幾個實驗員穿著白色防護服,忙碌圍繞在四周的儀器旁。

“覆生細胞五百單位準備就緒。”

病床上的艾莎用餘光看到了玻璃幕外的伊安,開始劇烈掙紮著,束縛帶在她的手腕上勒出血痕,不知是疼痛還是害怕,她看向伊安的方向,大顆大顆的淚滴從眼眶中滾落。

“準備註射。”幾個實驗員七手八腳按住艾莎。

“不要!”伊安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不得不微微張開嘴巴才能跟上自己的呼吸。手中槍口轉向了眼前玻璃幕,一陣連續射擊,直到彈夾裏已經空空如也。那堅實的玻璃幕上只是留下了幾個細微的劃痕。

輸液泵驟然下滑,R細胞被註入了艾莎的手臂。伊安只覺得心臟像是瞬間被無形的尖刺穿透,然後又生出無數細小的尖刺,蔓延在身體,爆裂無聲。

“開門!”伊安幾乎將全身的力氣都匯聚在拳頭上,重重的掄向男人臉頰。

緋紅的血花從男人口中噴射而出,男人應聲倒地,卻努力擡起頭,不緊不慢地從手中拿出遙控裝置。按鈕按下的瞬間,玻璃門被緩緩打開了。

屋內的實驗員哪裏是伊安的對手,幾分鐘的時間裏,便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沒了氣息。

“伊安…”病床的艾莎不再掙紮,只是輕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走…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伊安試圖解開束縛艾莎的綁帶,但手指卻止不住顫抖,完全沒了幾分鐘前赤手空拳擊倒實驗員的利落。他不停地被卡扣絆住又不停地解開。“快點…快點…”伊安叨念著。

終於解開最後一個卡扣。他伸手輕柔地把女孩從床上抱起。

“艾莎,堅持住,堅持住好不好?”

懷中女孩有氣無力地靠在伊安胸口。輕嗯了一聲。

伊安加快腳步沿著來時的路跑向大門。明明來時走了不遠的路此刻卻變得格外漫長,伴隨著實驗體的嘶吼尖叫。

“不要看兩邊。”伊安下意識地抖了抖衣領遮住了艾莎的眼睛。

實驗室的大門打開,夜幕森林中的草木氣息驟然湧了進來。伊安緩緩移開衣領,卻發現懷中女孩栗棕色的睫毛低垂著覆蓋在眼下。

“艾莎?”他輕聲喚她的名字,沒有回應。

“艾莎…”伊安心中一沈,像是驟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量,他緩緩蹲下身,將艾莎的雙腿搭在布滿松針的土地上。

艾莎原本放在身前的手臂失去了支撐垂落。

“艾莎…艾莎…”伊安將手指放在艾莎的頸間,指尖卻沒有傳來任何跳動的跡象。他不死心地挪動了好幾個位置,卻仍然沒一絲波動。

伊安抓住艾莎垂落在地上的手,但手指觸碰艾莎指尖的瞬間卻摸到了一種異乎常理的柔軟,像是皮肉與骨骼在漸漸分離,骨骼失去了連接在皮下隨意滑動游走。

伊安閉上雙眼,睫毛止不住地顫動,明明感覺眼眶酸澀無比,卻沒有一滴淚水潤澤那片幹涸的土地。原本支撐著艾莎上半身的膝蓋忽然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他環抱著懷中的艾莎,她體表的溫度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貼著他手臂的皮膚也變得冰冷起來,她纖細的身子在他的懷中越來越軟,就連腦袋也因為斷裂的DNA再也無力連接頸椎而逐漸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垂向地面。

伊安慌亂地用手托起艾莎的後腦,一瞬間殷紅的血液混雜著細胞碎片從她的鼻子,耳朵,嘴角一湧而出…那些粘稠滑膩的血液還帶著她殘存的體溫。

“怎麽…怎麽會這樣…艾莎…艾莎…”伊安的聲音顫抖。話語間夾雜著無力的抽噎聲,DNA鏈斷裂後的人體特征對醫學生來說並不陌生,可他卻仍然像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那般,一手托著艾莎的頭,另一只手忙亂地試圖將那些殷紅液體擦掉。

伊安急促喘息著,藍綠雙眸像是陰雲密布的海面,波浪洶湧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怎麽也不敢相信,一小時前還有說有笑地要做三文魚塔塔的女孩,怎麽現在就這樣冰冷松軟地躺在自己懷裏,再也不能回應他的呼喚…

這不是真的…伊安垂下頭,滾燙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碎裂在艾莎臉頰,與血水混在一起,又無聲的沒入土地。

忽然有些冰涼涼的東西落在伊安後頸,隨後是手臂,伊安隨著它們落下的方向擡起頭,入夜的森林寂靜得只剩穿過枝葉的風聲。雪花猶如天使撕碎了來信,緩緩飛散在空中。伊安張了張嘴巴,初夏的夜晚,只是片刻的功夫,雪花已經鋪滿了深灰色的土地,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晶瑩剔透的雪花抱著團停在艾莎被風吹動的發絲上,不一會兒就將她那一頭栗棕色的頭發染得花白。伊安看向艾莎平靜的容顏,與那些大雪也無法洗去的猩紅血痕仿佛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伊安的嘴角忽然上揚起來,如果我們曾一起看過雪,也算白頭到老了對吧?可為什麽胸口會如此難受?酸澀沈悶得連空氣都難以進入…好像一切力氣都緩緩地從身體中抽離了,瓦解在空氣中,變成了無聲落下的雪,他的身體停留在幽暗卻雪白的森林裏,安靜的如同一座墓碑。

“滴———”心電監護儀器發出尖銳刺耳的長音。

正忙著記錄實驗數據的佩吉聞聲驚覺:“不好!他的心臟停跳了。”

雷尼亞哥迅速拿起除顫儀。

“二百焦耳,快!”

“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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