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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傑公寓】

麥傑的公寓在市中心一棟新建樓房中,深灰色墻磚包圍,雪白圍欄環繞。屋頂一排灰白相間的信鴿在初冬潮濕的海風裏發出咕嚕嚕的鳴叫聲。

艾莎小心翼翼地打開公寓房門,房間裏的一切陳設都沒有變過,門口的一顆橡皮樹因為連日缺水枯黃了葉子,成片地落在地上。

“那是麥傑的寵物。”艾莎看著枯黃的樹葉聳聳肩。

艾莎走進臥室,拿出行李箱開始打包衣物,她越過熟悉的灰西裝,藍領帶,白襯衫,拿下自己的連衣裙,牛仔外套,長風衣。心口竟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伊安站在公寓門口的地墊上,向房間內掃了一眼。銀亮的落地臺燈頂部積了薄薄的灰塵,沙發套打了褶,凹出坐痕,茶幾上敞開口的可樂瓶還在等著它永遠不會回來的主人。伊安伸手摸了摸已經死去的橡皮樹,橡皮樹的樹幹發出哢哢的響聲。他蹲下身仔細凝視著這棵可憐的植物,忽然發現扭結的樹幹上似乎有一塊可以掀動的樹皮。輕輕推掉樹皮,是一個被挖出的凹槽,一個小小的閃存盤鑲嵌在凹槽裏。

“艾莎,這是你的閃存盤嗎?”伊安問。

艾莎從臥室探出頭來看著伊安手裏搖晃的小東西:“我從沒見過它…”艾莎撓撓頭顯得有些疑惑。“不如,讓我們看看裏面有什麽吧。”艾莎說著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隨著閃存盤上的內容展現在電腦屏幕上,艾莎發現這個閃存盤裏竟然只存著一個文件。艾莎把鼠標移向文件夾,手指不覺有些微微顫抖。

文件的頁面上顯示著一張張女性照片,照片下方的表格裏,顯示著年齡,健康狀態,居住地址。

“這是什麽東西?”艾莎撓撓頭,看起來像是麥傑搜集的病人信息。

“等一下,這個女人已經死了。”伊安指向屏幕第二頁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孩。

“這是誰?”艾莎問。

“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之一。”伊安回答。

“什麽?”艾莎驚訝地看向屏幕,繼續向後翻看文件。“這個也是!”繼續向後翻,他們又發現了第三位,第四位受害者的個人資料。

“等等!這是我堂姐!”艾莎忽而驚呼。

“塞拉菲娜·格洛萊…”伊安念著屏幕上的名字。

“他們想要殺掉這二十四位女性…”艾莎倒吸了一口涼氣,寒意爬滿了脊背,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快點離開這裏。”伊安一只手提起行李箱,一只手握住艾莎的手腕,快速走向電梯。“如果是我們推測的那樣,那麽剩下的二十位女性也都有危險。”

“按麥傑做過的事情來看,這可能是一份器官提取名錄,只要有匹配需求的病人,這些女孩隨時都會遇害。但,麥傑已經死了…”艾莎的雙手不停地搓動著閃存盤,手心裏漸漸滲出汗珠。

“麥傑應該不是唯一一個擁有這份名單的人,就在前幾天,名單上仍然有一位女孩被害,被開膛破肚焚燒殆盡。”伊安說。

“這一系列的殺人,解剖後焚燒…難道是…為了掩蓋她們缺失器官的事實?把警察的思路引向變態殺人!我得報警!應該還有機會能夠挽回塞拉菲娜!”艾莎握緊手中的閃存盤,眉心擰出細小的褶皺。

“艾莎,聽我說,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警局不見得完全可信,打給警局指定一位叫多莉的警探,跟對方約在斯萊德酒館見面。我熟悉那裏,如果有什麽異樣,把手指放在耳垂上,我馬上就來。”

【西達尼警局】

“多莉,有一位女士打來報警電話說她有連環殺人案的重要證據,如果你願意的話,她會同你在斯萊德酒館靠墻邊的第四個位置約見。”羅賓氣喘籲籲地跑向多莉的辦公桌。

“好,馬上來。”多莉站起身。

“這會不會是個陷阱?”羅賓有些緊張的撓了撓鬢發。

“既然涉及到證據,那我不得不去。聽我的。我們便裝前往,到達目的地後我們先後進入,你找好觀察位置,如果有異常隨時呼叫支援。”多莉說。

“好!”

【斯萊德酒館】

艾莎用手提電腦像多莉展示了麥傑公寓裏發現的名冊。

“我的堂姐也在這個名冊上,前面四位女孩已經離世,救救我堂姐吧…”艾莎伸出手抓住了多莉的手臂,一雙棕色瞳孔裏滿是無辜。

多莉看向眼前的女孩開口問道:“你是塞拉菲娜的堂妹艾莎,我對你的報案有印象。”

“嗯,我是艾莎·格洛萊。”

“這份名單是你在麥傑的公寓裏發現的?”多莉問。

“我只是想去拿回我的生活用品,卻無意間發現了這個。”

“那這些天你在什麽地方?從麥傑遇襲後你都沒有回到過公寓嗎?”

“麥傑遇襲之前兩天我就已經不在他的公寓了。我去了一位朋友家。”

“你朋友叫什麽名字?”多莉問。

“我…我的朋友在法律意義上並不存在。”艾莎忽而哽住。

“艾莎,我明白作為醫生你可能會有一些奇怪的朋友,比如我的法醫同事安迪,他的朋友是一具人體白骨。或許你可以形容一下你的朋友。”多莉耐著性子向眼前這個她曾一度以為已經遇害的女孩解釋著,生怕因為她恐懼而錯過什麽信息。

對面的艾莎低下頭沒有說話,默默地拔下了手提電腦右側的閃存盤緊緊握在手心。她的目光在酒館中掃視,搖曳的燈影映照著三三兩兩小酌的客人,卻並沒有看到伊安的身影。

“艾莎,你是受到了威脅或者被人監視了嗎?”多莉敏銳的直覺似乎嗅到了一些異樣。

艾莎搖搖頭。

“艾莎,你要相信我,我才能幫你,我可以保護你,但你要告訴我實情。你應該明白,如果麥傑遇襲與你無關,你的朋友能夠作為你不在場的證人。否則你可能會以謀殺麥傑的罪名被指控。我知道你以全A的成績從醫科大學畢業,即將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我想你不願意陷入這種麻煩糾葛之中。”

艾莎向後靠身,將面容隱藏在陰影裏,試圖掩蓋她臉上露出的為難表情。她一向不擅長應付這樣高度壓迫的問話場景。

忽然,橙色燈影掩映下,一個熟悉的影子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在了艾莎身旁,與多莉四目相對。

“麥傑的事與艾莎無關…”伊安垂下眼簾看著木桌上零零散散的光斑。

“你是…伊安?伊安·魯伯蒂?”多莉雖然已經在數據庫中為之驚訝過一次,但當照片上熟悉的面龐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面前時,還是控制不住睜圓了雙眼。

“這不是你的審訊室,她今天到這來是來給你送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的,麥傑的犯罪證據。”伊安沒理會多莉的提問,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睫毛向下一闔半壓眼簾,習慣了向嫌疑人施壓的多莉此刻卻覺得有種無形的力量將她死死按在了座椅上。

“那天在霍爾夫人的公寓拉了我一把的人也是你?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多莉的眉毛瞬間壓低,將一雙眼睛隱藏在幽暗的眼眶裏回盯伊安。

“認出我了?麥傑的車是我炸的。”伊安哼笑一聲斜睨多莉。

“別以為你那天拉了我一把就可以為所欲為,真以為我現在不敢抓你?”雖然沒有實質性證據,但多莉把手往桌子上一架,探著身朝伊安的眼睛瞪去,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伊安卻嘴角一揚嗤笑一聲:“那,我不救你,你猜猜你現在是躺在醫院,還是解剖臺上?”

她不會下一秒就要拔槍吧…這氣氛怎麽劍拔弩張的…“伊安…”艾莎心裏一慌,輕輕推了推伊安搭在膝蓋上的小臂,這桌椅間隙對他而言顯然有點局促。

多莉嘆了口氣重新靠回到椅背上:“霍爾夫人的女兒呢?交出孩子我可以保證暫時不會逮捕你。”

“你可是警探,怎麽也會用五六歲的孩子做籌碼?你平時就是這麽和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做交換的?放心,孩子隨時都可以給你。”

他帶走那個孩子,居然不是為了用孩子做要挾換取自己脫身的機會…多莉心中狐疑,伊安的行事方式著實讓她摸不著頭腦。

多莉擡眼仔細端詳起他來,像是要反覆確認他是個真實存在的人一般,她的目光掃過伊安被燈光勾勒得明暗分明的下頜線。黑色襯衣解開第二顆扣子,微微敞開的衣領在鎖骨窩裏投下一片陰影。

伊安比照片裏那個影子真切得多,多莉的心臟猛地一震。而短暫對視過後,卻隱隱覺得他飽滿年輕的少年肌膚下,帶著一絲不屬於活人的凜冽,像是熱烈的煙火下躺著一具冰冷屍體。

“黛比的心臟也是我拿走的。”伊安沒有理會多莉審視的目光,悠悠吐出更令人震驚的話語。

“為了那個難民女孩是嗎?”多莉卻沒有像艾莎想象的那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把手銬帶在伊安的手腕上。她只是平靜地繼續著這場談話。

“是為了瑞秋。”

“這個案件當時不是我負責,但我有所了解,瑞秋入院三天就已經死亡,為什麽時隔兩個月才報警?這兩個月的時間足夠疑犯清理掉很多痕跡了。”多莉眉眼微微下壓,看向伊安。

“你別拿這件事刺激他,他是我搶救的,我知道他當時傷的有多重,你讓他三天就起來報警這現實嗎?”一直沒有說話的艾莎不知哪裏來了一股勇氣,擲地有聲地將多莉的問話壓了回去。

伊安側頭看著艾莎,眼裏泛起一片漣漪,又頃刻間了無痕跡。

“艾莎,別誤會,我只是惋惜有時候我們的直覺已經看清了誰是惡魔,卻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出警局。”多莉說這話的時候,艾莎的臉上流露出些許厭惡,或許是對麥傑形象徹底崩塌頹敗的驚訝,又或許是對自己曾經信錯人的懊惱。

“抓到加害者,受害者也不會因此死而覆生。”伊安壓低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沙啞,微揚的眉眼裏燒著一團灼烈的火。

“我想知道你是否能幫我一個忙。明天,襲擊霍爾夫人的兩位殺手即將被轉移到巴斯特監獄等候謀殺罪的審判。而我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的幕後主使是誰。”多莉擡起右手從額頭劃過臉頰,發出一聲深長而無奈的嘆息。

“這種事?你自己問不出來又不想臟了手?我不幹!”

“我想你也沒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你可以不幹,但你今天出不去這個門。你拒捕我可以向你開槍。”

“你今天不是只帶了一個人來嗎?”伊安一只手托著臉頰,變換了一種極為松弛的狀態看向多莉。

多莉眉頭一緊,眼神掃過站在門口與一群青年攀談甚歡的羅賓,她想不通對面少年是怎麽在一群年紀相仿青年人中一眼認出她的搭檔。多莉遲疑片刻:“到時候我會把艾莎作為共犯一同指控。”

“我答應你。”伊安胸口忽然急促起伏了幾下。

多莉拿出一本灰色絨面筆記本,低頭快速的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然後刷的一聲撕下那頁紙推到伊安面前:“我不會逮捕你,除非我找到新的證據證明你殺害的人是無辜的。記住,不要再殺人。”

伊安接過紙條,那是一串電話號碼。紙條頂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入耳式耳機。

“帶上這個,你可以隨時聯系我。我會打點好一切,不要傷及負責運送的警員。”湊近伊安耳邊說出時間和路線,多莉站起身走向酒館大門。

羅賓氣定神閑地跟隨在多莉身後不遠處。

“那個是照片上的男孩嗎?本人看起來氣質還很出眾。”走出酒館的大門,羅賓快步追上多莉氣喘籲籲地說。

“我們就當作從沒見過他。”多莉沒有放慢腳步,鉆進自己的灰色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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