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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問果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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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問果之因

不多時,去拿錢的徐叔回來了,將幾張紙幣遞給素衣女人,低聲說:“馮會計說這個不能算在店裏,只能——”

“我知道了。”女人接過錢,遞給竹七九,“錢可以給你,其他的,就不勞費心了。”

“可是,你得看看其他人的意見啊!”竹七九似乎胸有成竹,對著其餘的夥計笑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再過兩天,就是頭七之日,你們可做好準備了?當心厲鬼索命哦!”

“老板娘,你看,大家兄弟夥都有點害怕,不如——”站在櫃臺後的花甲老人走了出來,其餘的年輕人自動讓開道路。

看上去似乎很有威望,薛暮冉忍不住仔細打量那人起來。

花白的頭發梳到腦後,似乎還上了一層發蠟,看上去油光鋥亮的。眼角下垂,眼袋鼓著,比眼睛還大。臉皮已經松弛,掛在消瘦的骨架上,像個洩了一半空氣的皮球一樣。

“雲叔,可是——”女人還想辯解幾句,卻被老人伸手阻止,“眼下,這位小哥有老板的戒指,還在老板生前一起喝過酒,想必也不是壞人。既然有這通天的本領,不如,就讓我們大家夥見識見識。”

“那是自然!”竹七九滿口答應。

“只是,如果小哥你只是虛張聲勢,這五百塊錢我們不但要盡數拿回,還要送你去警局!”

“這個自然!”

一旁的薛暮冉額頭冷汗直冒,暗自忖道:別說警察局了,現在就有個警察在這裏呢!這家夥根本不在怕的啊!到底想做什麽!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們先準備點大魚大肉,等會用!”

“要拿來擺祭壇嗎?”一個年輕的夥計問道。

“當然不是!我肚子餓了!幹活不得先把肚子填飽啊!”竹七九厚臉皮的說著。

那老人也不在意,讓人去準備吃食,笑道:“未請教小哥尊姓大名?”

“賤名不值一提,就叫我竹七九吧!”

說完,仰頭大笑,叫道:“帶路!去靈堂!”

傍晚,日落西斜,一群穿著粗布短褂的男人擠在院子裏,往屋子裏張望。薛暮冉站在人群後面,完全搞不清楚屋內的狀況。竹七九已經坐在靈堂前有好幾個鐘頭,背對著眾人,也不說話。

門上掛著白布,原本是用來會客的大廳被臨時改成了靈堂。桌椅板凳被堆到墻角,上面留著不少燒得只剩下一小節的白色蠟燭。

不知為何,一進這座院子,薛暮冉只覺得心情一陣煩躁,有股氣郁結其中,無法紓解。

此時屋內有些暗了,一身縞素的女人將那些蠟燭一一點燃,對正盤腿坐在棺材前的竹七九嘴唇微動,似乎在說著什麽,也許是準備開始招魂儀式。

薛暮冉看時機已經成熟,於是悄悄退出前院,往屋後走去。

回頭看身後沒有人跟蹤,他舒了口氣,想起竹七九之前的話來:趁著人都集中到靈堂前,你去後院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雖然很好奇接下來,竹七九會怎麽裝神弄鬼,但是如果真能揭開鬼哭之謎,也能挽回點警察的面子。當然,他並不在乎這些,但是局裏的其他人似乎都很在意這些,他既然身為其中一員,那麽出點力也是應當的。

想到這裏,他很突兀的笑了笑,覺得這一切都怪異的有些荒誕。

繞過了的主屋,有一排瓦房,門前曬著不少灰色的粗布麻衣,一應都是男人的樣式,似乎是店裏夥計居住的房間。

走到最左邊,推開房門,一走進屋就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混雜著腳臭,汗餿以及食物腐爛的酸味。饒是薛暮冉嗅覺十分不靈敏,此刻也被熏得眼淚汪汪。仔細掃視了一眼屋內陳設,十來張簡易的床板橫著並排放,床上的被褥被隨意的堆成一團。剛一接近,臭味沖天,他趕緊捂住口鼻,用電棍挑開床上略有些潮濕的薄棉被,一一翻過,並未發現異常。

在床的對面有四只黑色的木櫃,他遠遠地用木棍挑開門,一只黑色的蟑螂順著櫃身往地上爬去,嚇得他差點驚叫出聲。幸好另一只手一直捂著嘴,這才沒有發出聲音。

那只黑色的蟲子似乎也不怕人,爬到薛暮冉的腳邊,他伸出腳將其踩死,發出噗呲一聲,惡心的他快吐出來。他擡起腳,想看看蟑螂是否死絕,一看,似乎已經不動了。

再仔細看去,蟑螂腿還在左右搖擺,似乎還殘存著幾口氣息。放棄繼續謀害這條小生命,他繼續搜查櫃子,結果這只是普通的衣櫃,不,是藏著許多蟑螂的衣櫃。因為等他搜完一圈後,地上的蟑螂屍體已經不見了,似乎是被其他同類蠶食完了。

退出來,進到旁邊的屋子,明顯衛生情況有所好轉,床鋪的數量也少了許多,左右兩邊靠墻豎著擺放了兩張大床。床上被褥疊的齊齊整整,連枕頭的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兩只櫃子分別擺在床裏側,也放著一些男人衣物,全都是整齊的四方塊。這裏別說蟲子的身影,地上連一絲灰塵也不見。整個房間十分寬敞,比起隔壁簡直一個在天一個是地。

“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薛暮冉驚嘆一聲,退出房間。

第三間屋子上了鎖,第四間是廚房,第五間裏面全是幹柴,此外再沒有其他房間。薛暮冉又轉回第三間屋子,透過窗戶紙往裏張望,屋裏只有一張床一只櫃子,還有其他一些家具,因為距離較遠,也看的不太清楚,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屋裏沒有人。

他想,第一間屋子放了十張床,第二間屋子只有兩張,看來應該是地位比較高的夥計居住的地方。可這第三間空房只有一張床,還上了鎖又是為什麽?

想著想著,忽然被人叫住:“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回頭看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兩只手拎滿了蔬菜,雞鴨,額頭上密布汗珠,正皺著眉頭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不好意思,我是你們家老板娘請來的客人,因為想上廁所,所以有點走錯道了——”他隨口編織謊言,一臉真誠的道歉。

“茅房你往前走右轉,在這排房間的後面就是了。”廚娘拎著食材指著最開始搜查的那間屋子的方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廚房,關上了門。

薛暮冉笑著搖了搖頭,感慨的想,不過跟竹七九相處這段時日,就能面色不變的說謊,這到底是進步還是逐漸墮落了。

繞到這排瓦房的後面,是一條兩米多寬的巷子,蓋著簡易的茅房。他才知道第一間屋子惡臭的來源,原來房間的後面就是廁所,一地尿騷味,十分刺鼻難聞。

這樣的地方,就是給錢請他用,他也會毫不留情的拒絕。

廁所正對著店鋪的方向,還能聽見有人買米還價的聲音。左邊是谷倉,大門緊鎖,門口整齊擺放著麻袋裝著的大米。

一切正常。這是薛暮冉最後的評價。他往左走回靈堂,等於是將整個院子都繞了一圈。

竹七九依舊背對著眾人坐在棺材前,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是不是那套百家姓。薛暮冉趁著其他人不註意,悄無聲息又融入人群之中。

天慢慢暗下來,靈堂內燭光閃爍,發出昏黃的光芒。薛暮冉不自然的低下頭,不願意去看燭光照耀下的世界。

忽然人群發出驚呼聲,他擡頭順著眾人眼光看向靈堂,不知何時,竹七九在遺像下燒了火盆,發出耀眼的白光。

不一會,幾縷青煙凝結成像,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來,被風吹著,微微晃動,像一個肥皂泡似的。

“那不是老板嗎?”旁邊一個矮個子青年輕聲叫道。

“好像真的是唉!”另一個年輕人也跟著議論,不多時,院子裏站著的幾個人都開始交頭接耳。只剩下薛暮冉盯著那個煙霧繚繞的人影,在想這到底是不是竹七九弄得詭計。

果然,竹七九裝模作樣的點著頭,似乎在跟那鬼影交流。旁邊站著的素衣老板娘臉色煞白,汗如雨下,兩只食指跟大拇指交纏在一處,似乎正在展開難以言喻的內心戰爭。

終於,竹七九像是已經結束的樣子,站起來沖老板娘低語幾句,又走到門口,對著其他夥計說道:“你們老板已經說了,因為背負著重大冤屈,所以不得不哭,這才會驚擾到大家。不過後天就是頭七,他會親自現身跟大家說明一切緣由。到時候還希望大家明了前因後果之後,可以幫他報仇,這樣他也不會傷害到你們。等一切了結之後,他會去地府重新投胎。”

“原來真的是冤死的啊!難怪半夜直叫喚呢!”

“可不是,那聲音,真淒慘啊!”

“哎喲喲!只聽過一次這輩子都忘不了!”

“前倆天聽見的那個哭聲,可比這個陰森多了,就好像有人就在你耳邊哭呢!”

“別說了行不行?人家都沒聽見鬼哭,就你聽見了!”

“那當然,因為我靠裏間啊!”

“什麽靠裏間,你是靠近茅房!”

幾人啞著嗓子笑起來。

聽著他們的議論,薛暮冉有些不快,自家老板的屍體還躺在前面,他們就能旁若無人的說笑,未免有些冷血。不過,非親非故,就算擺出一副憂傷的模樣,其中又有幾分真情呢?他想起前不久局裏同事被那養蠱的女人殺死後,辦的葬禮來,也有不少人在開著玩笑。就算是自己,又有多難過與不舍呢?

內心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不過是面子上不會笑出來而已。忽然間,他很厭惡自己的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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