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眾人皆被這“啪”地一聲震驚，瞬間靜了下來，陸臨遠眸光竟是不可置信，無措地看著林述秋。

女人因為生氣，手微微發著抖，聲音也顫動著，聽上去卻分外堅毅。

“陸臨遠，你別這麽不要臉了，行嗎？誰稀罕你的補償？你是覺得我沒了你就過不下去了嗎？”

“如果早知道嫁給你我會這麽慘，我寧可得了一個風流的壞名聲！那夜我們清清白白，礙於他們眼光才成的婚，你又何必做出一副施舍我的樣子？！”

“我救了你，你不感恩；我嫁給你，你不珍惜；剝奪我進步的可能性，把我的崗位拱手讓給別人，你憑什麽？！你到底哪一點盡到了丈夫的責任？！”

“是，你把我命搶救回來，我感謝你。但是我也曾照顧了你一整晚，我們怎麽也是互相抵消，你就不要恩將仇報了罷！”

她說得酣暢淋漓，語氣愈發高昂，停頓後微微喘著齊，眼淚盈在眶中，看上去那樣可憐。

這次不僅是包廂中安靜了下來，就連外頭也安靜了。

良久，四周想起一片竊竊私語，宋清山扶住林述秋的肩膀，宋言從養母身上跑下來，抱住她的大腿。

“好了，”宋清山低聲安撫道，“述秋，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哥會幫你解決的。”

陸臨遠臉色鐵青，牙關咬得死緊，他沒想到林述秋會咋外人面前爆發出來，更沒想到，這樁樁件件，俱是他反駁不了的事實。

他疲憊至極，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坐在上位的宋大哥便應了宋清山的話。

“嗯，軍婚並不是犯錯的借口，”上位者的目光向來冷而殘酷，與陸臨遠對視一眼都像是兵戎相見的刀光劍影，“林小姐，不要太傷心了。”

比起傷心來說，林述秋感知到的更多情緒是憤怒。

她還沈浸在一鼓作氣罵了陸臨遠的心情裏，沒留意到人已經默默離開了，肩上傳來沈穩而溫暖的力量，是宋清山的手掌。

往下看，宋言的小臉也滿是擔憂。

“小林阿姨，你坐下吧，菜都要冷啦。”

林述秋猛地想起身旁還有個長官做的，一時之間臉騰得紅起來了，她尷尬擦幹凈眼淚，轉過頭不好意思地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許久沒開口的嫂子道：“小事情，述秋，我看你這個丈夫性格確實有點不穩定呢，你這段時間住到宋家來，好嗎？剛好言言缺個伴。”

“是啊是啊小林阿姨，我可想你了。”

林述秋心頭暖融融的，滿是感激地點頭答應了，他們坐下後，宋大哥又讓服務生去把菜熱了熱，重新吃了起來。

宋言一直嘰裏咕嚕地纏著林述秋講話，他是個很機靈的小孩，能敏銳地看出林述秋的心情不好。

“師哥，”酒酣飯飽後，林述秋鄭重地對宋清山說，“真的很謝謝你。”

宋大哥那麽忙碌的人，又怎麽會註意到這樣的小小細節，想必定然是宋清山在後面添油加醋地講了整件事，才會以感謝這個借口來為她撐腰。

大嫂看見她的神色，笑著說：“你也算是言言半個再生父母了，這有什麽？咱們都可以說沾親帶故的。”

宋清山也笑瞇瞇的：“嗯，以後你也會是我們家一員的。”

宋大哥正準備開車，聽見這話，眸光閃了閃。

他把宋清山叫到一邊，點了一支煙，立刻招來弟弟嫌棄的躲閃。

“哥，述秋最討厭身上有煙味的男人了。”

“……”宋大哥一時無話，只得碾滅了煙頭，又看向和他個兒一般高了的弟弟，“就是她了？”

聽到這話，宋清山的眼睫微微一抖，笑了起來。

“還是你了解我啊，”他嘆了口氣，“我倒是認定她了，只怕她無心對我。”

“慢慢來。”宋大哥輕輕捶了一拳弟弟的後背，“你這小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怎麽看上人家有丈夫的？”

“明明是我先來的。”

宋清山還記得那年在山野間第一次遇見林述秋的場景，她生得像一只靈動至極的小鹿，眸光閃閃，清澈得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學醫的嗎？”宋清山看著她手上的醫書有些好奇，女孩便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是啊，我準備考醫科大學！”

於是從那天開始，宋清山就一直期待著這個師妹的到來。

最後卻只等到，她和陸臨遠成婚的消息。

那天陸臨遠生病，只有林述秋照顧的事宋清山早有耳聞，他剛巧進了城，第二天回來後，村裏便有沸沸揚揚的傳言。

作為城裏下鄉的知青，他自然不以為意，可看著女孩含羞帶怯的臉頰，他便清楚，原來這並非強迫，而是心甘情願。

他歇了心思，卻沒想到，轉機來得這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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