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個宮裏走了一圈，謝瑤她們幾個又回到了太後所在的永壽宮。簡單用了一些甜點，便要等著中午的家宴了。

所有人都湊到太後跟前討巧，謝瑤便是有心也擠不進去，索性就躲到了暖閣外面。

正是百無聊賴的時候，就見趙嬤嬤從裏面出來了，謝瑤想著昨夜罰跪的事，便追了上去。

“嬤嬤，您這是去哪兒？”

趙嬤嬤出門見謝瑤一個人坐在靠椅上，守著兩盤點心，捧著一杯熱茶，倒是愜意的緊。又看裏面那些嬪妃和皇子妃，你一句我一句，搶著接話頭，生怕顯不出自己來。

“你怎麽不在裏面？”

謝瑤湊到趙嬤嬤跟前，小聲道：“我怕太後看到我不高興……”

趙嬤嬤側頭瞄了謝瑤一眼，道：“你是四皇子心尖上的人兒，若非如此，昨夜裏可不是罰個跪那麽簡單了。”

“我知道，所以……”謝瑤頓了頓，低聲道：“太後消氣了嗎？”

“太後操心的事多了，不會揪著你的尾巴不放的。不過，這個時候你還是躲著點為好。昨夜一場大雪，把皇城都蓋住了，你若是坐得無聊了，可以去外面透透氣。”說到這裏，趙嬤嬤趕著去廚房便不敢多話了。

既然趙嬤嬤都這麽說了，謝瑤更不敢往裏面湊了。一杯茶啜完，仍是冷冷清清一個人，於是起身裹緊披風出去了。

昨夜的雪下的大，足足有一尺深，放眼望去那紅墻綠瓦皆披上了繚繞的白霧。只可惜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了，雖是為了行走方便，但卻少了幾分新鮮。

謝瑤讓張氏在靜安師太身邊伺候，所以此時她身邊沒有跟著人，一個人停停走走，不知不覺來到了攬月樓前。

謝瑤曾在宮中小住，知道這攬月樓本就建在山坡之上，又是宮中最高的建築，從樓上往遠處去看，能看到大半個京城的景致。

只是這攬月樓位於宮中西北角，平日裏鮮少有人來此地，所以這裏的地面上還積著厚厚的雪，遠遠望過去竟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攬月樓高高矗立，它的頂上，欄桿上，四周的院落全被白雪覆蓋。氤氳的白霧環繞著攬月樓，好似仙境中的空中樓閣，飄渺中透著神秘。

謝瑤看了看腳下的積雪，只能望樓做一番興嘆了。

若不是還要參加宮宴，她定拼著踩濕腳下的繡花鞋，也要上樓去看一看。

“娘！娘！”謝瑤正要往回走，突然聽得這聲，趕忙回轉身就見麟兒正往她這邊跑來。

麟哥兒被狐貍毛的披風圍得嚴嚴實實，只露著一張小臉，乍一看倒像是一只在雪地上跑跳的小狐貍。

眨眼的功夫，麟哥兒已經跑到了跟前，“娘親，我和父王找你好半天了。”

謝瑤俯下身子捧住麟哥兒的小臉，入手冰涼，不禁心疼道：“你們怎麽不在屋裏呆著，外面這麽冷，你還亂跑？”

麟哥兒搖搖頭，笑道：“我不冷，我喜歡在外面！”

謝瑤擰了麟哥兒鼻子一下，滿臉的寵溺，道：“你父王呢？”

“他在後面。”

謝瑤順著麟哥兒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霧氣繚繞中，一高大的人影慢慢顯現。雖看不清面容，可那逼人的氣勢卻展露無遺。他一步一步走來，撕破了迷霧，帶著氤氳的仙氣走到她面前。

因為要朝賀，所以他穿著朝服，不過那刻板寬大的朝服穿在他身上，反倒多了幾分灑脫和貴氣。

“王爺是得了空還是悄悄溜出來的？”謝瑤笑問道。

顧君墨勾唇一笑，輕吐兩字：“如廁！”

“啊？”

顧君墨笑容放大，道：“麟兒要如廁，本王只得告請父皇。”

謝瑤轉頭去看麟兒，見他已經跑到遠處撒歡了。

“陛下可有生氣？”畢竟是國之大事，需莊嚴肅穆才是。

顧君墨搖搖頭，道：“大概他看到麟兒，也徒生了已當祖父的心緒了吧！父皇小聲對我說，讓我帶著麟哥兒去外面透透氣，這些繁文縟節太枯燥，麟哥兒還小不必太嚴肅。”

謝瑤笑了笑，道：“那臣妾帶著麟兒，王爺還是回去吧！”

顧君墨彎下腰抓了一把雪，三兩下握成了雪球，然後朝著麟哥兒扔了過去，“我們來打雪仗吧！”

“啊？”謝瑤還沒反應過來，一個雪球已經迎面而來，好準不準正好砸中她長大的嘴巴裏。

謝瑤呆楞楞的轉頭，就見麟兒已經笑倒在地。

“笨蛋！”顧君墨笑得直不起腰，邊嘲笑還邊搓雪球，接著遠遠跑開兩步，然後朝著謝瑤扔了過去。

挨了一記，謝瑤長了教訓，趕忙躲開了。

“你們父子兩個！”謝瑤氣得一跺腳，轉而彎下身子抓了一把雪，揉搓兩下朝著那對父子扔了過去。

“娘！您仍的一點都不準，還差這麽老遠呢！哎喲……”麟哥兒還沒說完，背上挨了一記，回頭見他父王正得意洋洋的笑著。

“你小子敢欺負我媳婦！”顧君墨笑道。

麟哥兒眼珠一轉，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跑到謝瑤身邊，道：“娘，我們兩個一夥兒！”

謝瑤點點頭，道：“好啊！”

“嘿！你們兩個這就結盟了？”

“我們兩個本來就親！”

謝瑤和麟哥兒對視一眼，然後一齊搓著雪球去追趕顧君墨。

許是聽到了這邊的打鬧聲，三皇子顧君瑞和三皇子妃陳亦璇轉過走廊來到了攬月樓前。

陳亦璇看著院中打鬧的一家三口，心裏眼裏全是羨慕，她若能給顧君瑞生下個兒子，便也就沒煩惱了。

顧君瑞哪看不出陳亦璇的心思，於是彎身搓了個大雪球，朝著麟哥兒就扔了過去。

“小侄子，你敢欺負我弟弟！”顧君瑞叉腰道。

麟哥兒挨了一記，轉回頭看是他三皇叔，於是趕緊搓雪球回擊。

“娘，你快點啊，父王來了援軍，我們要輸了！”

謝瑤看著加入戰鬥的顧君瑞，再看看站在走廊上的陳亦璇，笑了笑道：“咱們也有援軍！”

“亦旋姐，快點來幫我們啊！”謝瑤沖陳亦璇招手喊道。

陳亦璇猶豫了一下，再看顧君瑞情緒高漲，只得撇下矜持入了場子。

兩大一小六雙手，你一個我一個，沖天的雪球一個接一個的砸過來，逼得兄弟兩個拼命的搓雪球，還是老被打。

“老四，你能不能快點，虧你還帶兵打仗呢！”顧君瑞埋怨顧君墨動作慢。

“我用兵打仗用的是腦子，你倒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怎麽不見你有多快啊！”顧君墨老實不客氣的反擊。

“懂不懂得敬老？”

“你才懂不懂得愛幼？”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躲，大概從成年知曉事兒以後，他們兩個已很久沒有這麽親密了。

天空高遠，寒風陣陣，厚厚的白雪上面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即使他們已離開，那些腳印還在，或許要不了多久雪會化，但心裏的印記卻讓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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