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瑤也不生氣，仍是滿面帶笑，道：“臣妾當日把二位姑娘領過來的時候，猶記得老夫人說過她們是奴婢，沒得那麽嬌貴，粗活累活盡可幹得來。臣妾到底念著她們是老夫人屋裏出來的，粗活累活不用她們幹，只讓她們做些女工。可二位說自己是主子，臣妾這可糊塗了，趕緊讓小丫頭去問了殿下，殿下讓臣妾自己數，數這府上到底有幾個主子！臣妾數來數去倒真數不清了，這不把老夫人給請了來，讓您幫著數一數。”

徐老夫人瞪了謝瑤一眼，道：“這繡鞋的活計，是我讓你做的，你反倒給她二人了。你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是吧？”

謝瑤一笑，道：“二位姑娘都說自己是主子，不能做這活計，難不成臣妾就不是主子了？”

徐老夫人噎了一下，沈聲道：“她二人是我的養女，到底不同於那些奴才，便是看著老婆子的面子，你也該高看一眼！”

“別說一眼了，兩眼三眼的也是應該的，只是臣妾總要弄清楚，她們到底是不是主子。若真是主子，別說兩三眼了，臣妾得每日好吃好喝的供著才是。”謝瑤道。

徐老夫人知道謝瑤這是在逼她表態，可她不能說可心可香是主子，畢竟她們不是，也不能說她們不是，那豈不是在打自己的臉。

“實話說與你得了，我本是想把她們擡了姨娘的，只差殿下點了頭了！”徐老夫人道。

謝瑤冷笑一聲，道：“別說她們還不是姨娘，便真擡了姨娘，也還是奴才，老夫人這個理兒還不懂？”

“你！”徐老夫人瞪著謝瑤，譏諷道：“你別忘了你也不是正室，與姨娘並無差別！”

“我乃殿下明媒正娶的側妃，竟被老夫人說成是那下賤的姨娘，既是如此，我也不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青雨白染你們二人去收拾東西，咱們即刻離開四皇子府！”謝瑤委屈道。

青雨白染二人應了一聲，利利索索的就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那徐老夫人見事態嚴重了，想勸一兩句卻實在拉不下面子。若謝瑤真回了娘家，那可就是她的錯了，畢竟她不是人家正經的婆婆，殿下給她這個面子，她才能耀武揚威。

那可心可香二人走到老夫人跟前，得意的看著謝瑤，以為老夫人給她們出了惡氣。

可心小聲對老夫人道：“殿下一向敬重您，若這事鬧大了，殿下定會厭棄這謝氏的！”

可香附和道:“這謝氏不過是長得好看而已，咱們姐妹也不比她差，若她一走，咱們好好伺候殿下，到時候不就水到渠成了！”

那徐老夫人也不知怎麽就聽出了兩三分道理，因此由著謝瑤收拾去，她只冷眼旁觀。

這麽鬧騰的動靜大，到底把顧君墨給吵醒了，帶著一臉慍色而來。顧君墨見謝瑤哭得梨花帶雨的，正指派著小丫頭們收拾東西，而徐老夫人坐在正位上，與她那兩個養女有說有笑的。

“怎麽回事？”顧君墨只一聲，堂屋裏立時就清靜了。

謝瑤只管哭，也不說話。徐老夫人本來就怕謝瑤先聲奪人，見她不湊趣，便更得意了，她若一說這理兒不就都在她這裏了。

徐老夫人道：“你這媳婦好脾氣，我不過說了她兩句，她便要死要活的回娘家。這般不知輕重，也不怕丟了殿下的臉面，老婆子瞧著，還是趁早把她休了才是！”

顧君墨眼睛一瞇，冷笑道：“若是要休了她，老夫人總要說出幾條罪狀吧？”

徐老夫人一聽這話似是有門，便鼓了鼓氣勢，道：“一則，她不孝順，竟頂撞長輩；二則，她善妒，不讓殿下納妾；三則……有這兩條，殿下還不能休了她？”

“話也不能都讓老夫人說了，謝氏你也說說吧！”顧君墨道。

謝瑤拭了拭眼淚，起身走到顧君墨跟前，柔聲道：“殿下剛經歷一場惡戰，剛剛回京，正疲乏的緊。臣妾可以說，但殿下還是坐下來聽吧！”

謝瑤挽著顧君墨的胳膊，四下看了一眼，見那正座之位被徐老夫人占著，當下便不知所措了。

那徐老夫人如何看不懂謝瑤那一眼，這座下之位突然如長了刺一般，再如何她也坐不下了。說到底，她不是四皇子的親娘，若讓四皇子坐在她下首，說輕了是不懂規矩，說重可是冒犯皇子的大罪。

徐老夫人讓兩位可人兒扶起身，道：“殿下快坐下吧，長途跋涉當真是辛苦了！”

顧君墨也不推辭，當下就坐到了主位上。徐老夫人四下瞅了一眼，便尋了下首的位子坐下了。

謝瑤憋住笑，繼續道：“老夫人說這兩位姑娘是要擡姨娘的，臣妾不是不給她們擡，只是還要問過殿下。”

可心可香以為四殿下會看她們，趕緊做出一副嬌柔嫵媚之狀，奈何四殿下根本就沒有看她們，只是看向老夫人。

“我何曾說過這些話？”顧君墨冷聲問。

徐老夫人驚了一下，急忙道：“她二位自小養在我身邊，你那時候瞧著可愛，說過等她們大了便留在身邊的。”

顧君墨冷哼一聲，道：“老夫人倒是好記性，只是不知您還記不記得，在迎娶三位夫人之前，我也說過把她們許配人家？”

徐老夫人心裏一慌，道：“她二人自小伺候我，我哪兒舍得……”

那可心可香一聽四殿下要把她們許配人，趕忙跪下，又是磕頭又是求饒的。見四殿下不動聲色，便轉而去求謝瑤。

可心哭道：“咱們以後自當盡心服侍娘娘，再不敢出言頂撞了，求娘娘留下我們吧！”

可香哭道：“咱們以後定當與娘娘一條心，把殿下給伺候好了！”

可心那句話還能聽，可香這句話卻讓人恨得牙癢癢。謝瑤扭過身子，也不說話，只暗暗抹著淚。

顧君墨見此，大為心疼，沖那可心可香吼道：“下作的東西，明兒個就把你們弄出府去，不論是瞎子瘸子，打發了就是！”

可心可香一聽，哭得更是大聲了。徐老夫人一聽，也哭嚎了起來，直捶胸頓足道：“殿下也不用發賣她們了，把我這個老婆子趕出去吧，省得我在這裏礙眼！”

顧君墨猛地一拍桌子，見老夫人和可心可香被嚇住了，他才繼續說道：“奶娘於本王有恩，本王自當奉養終老，只是奶娘也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別倚老賣老。這些年，您掌管府中大小事也著實受累了，今個兒便把腰牌和各處庫房的鑰匙給了右側妃吧，以後由她掌家！”

徐老夫人神色萎靡，當下跌靠住椅背，目光怔怔道：“老身管理府上十餘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何……”

“當日，側妃娘娘為了救濟流民，從庫房拿東西，你可是百般阻撓？”顧君墨冷著臉問道。

徐老夫人精神一振，自是又找到了支柱，道：“老身既然掌管著王府，自然不能讓謝氏搬空了。可憐老身一片苦心，殿下還要責怪不成？”

“我責怪奶娘倒還是輕的，若聖上怪罪下來，掉腦袋都是小事！你也不想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這般看不清，如何能再繼續掌家？”顧君墨不客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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