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大婚之夜，殿下宿在你那屋了？”徐老夫人不悅道。

謝瑤只點了點頭，仍是不說話，並極力做出一副乖乖聽訓話的樣子。

“你可知道這於理不合？便是四殿下到了你那屋，你也該勸他去正妃娘娘那兒！”徐老夫人訓斥道。

“老夫人說的是。”謝瑤仍然恭恭敬敬道。

“你雖養育了麟哥兒，但也要掂量著自己的分量，沒得爭寵吃醋的，把個四皇子府鬧得上下不寧。”

欲加之罪，謝瑤也不爭辯，仍是虛心接受。

“你若安分守己，老婆子也必定給你這個臉，等他日殿下榮登大寶，少不了你的一份尊榮。”徐老夫人語帶得意道。

謝瑤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吃驚狀，道：“老夫人怎敢妄議朝政，尤其是儲位大事，連四殿下都不敢亂說，這要讓閑雜人等聽到了，輕的是老夫人一人遭罪，重的可要連累全府上下。”

徐老夫人自知失言，可又拉不下臉來，有些惱怒道：“我只對你一個人說了，這話若傳出去，你可脫不了幹系！”

真真是不講理，謝瑤算是見識到了。不過她也懶得與她爭辯，只道：“別說老夫人了，全府上下都當謹言慎行，這事若要殿下決斷，定也是這個理兒！”

徐老夫人怒道：“你管好自己就行！這是繡鞋的花樣，你拿去繡兩雙，五日之後給我。”

謝瑤接過那花樣，雖是幾朵牡丹，但針腳繁覆，沒個十天半月定繡不出來，這老太太怕是不想她出門。

“臣妾想問，這鞋是給誰繡的？”謝瑤問道。

徐老夫人哼了一聲，道：“正妃娘娘一雙，左側妃一雙。”

這老婆子想借她二位打她的臉，意思是說她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妾室，老老實實做小伏低才是正道。

謝瑤想了想，倒也沒說其他，便把這活計給接下了。

那老夫人見她自始至終沒生氣，反倒有些意外了。

“聽說你屋裏丫鬟不多，統共在眼前的也就你陪嫁的那兩個丫鬟。我知道你是什麽心思，可若把殿下照顧不周全，便是大大的錯。”

謝瑤心神一凜，就見老夫人把兩個丫鬟叫了進來，這二人皆容貌不俗，再看那穿衣打扮，也非是尋常丫鬟的裝扮。

“這是可心，自小便養在我身邊，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但都略懂一二，殿下也是喜歡的。”徐老夫人指著一旁穿水綠長裙的丫鬟說道。

謝瑤看那丫鬟，眉如青黛，眼波流轉，膚白貌美，哪像是個丫鬟，倒像是養尊處優的小姐。

“這是可香，也是自小養在我身邊的，最是聽話懂事了。這孩子原也服侍過殿下，只是幾經波折，我原要給她許配人家的，可她對殿下忠心耿耿。我瞧著也放心，便放到你屋裏吧！”徐老夫人道。

謝瑤又看那可香，若說那可心像養尊處優的小姐，那這可香就像風月場上的老手，那一顰一笑都嫵媚至極。謝瑤不禁感嘆這徐老夫人真真太用心了，一個如白蓮一個如玫瑰，一個如小姐一個如娼婦，可葷可素，如何不周到呢！

“我那屋裏一向清水白菜的，怕是委屈了這二位小姐。”謝瑤笑道。

老夫人道：“說不得委屈，她們本就是丫鬟，你看在老婆子的面子上，多照拂一二便是了。”

站在一旁的張氏氣憤不已，正要說話，卻被謝瑤擋住了。

“老夫人真真是疼愛臣妾，想的如此周到細致，那臣妾就收下這二位妹妹了。”謝瑤恭敬道。

老夫人面上一喜，道：“你這孩子倒有幾分眼力勁，若你聽話，老婆子也不會虧待你的！”

從徐老夫人那院出來，張氏拉著謝瑤疾走了兩步，與可口可香離了些距離，這才開口道：“那老夫人太氣人了，剛剛大婚就往您屋裏塞人，據說這二位是她的幹女兒，意圖也太明顯了。”

謝瑤雖是生氣，但還能應付，於是道：“我自然知曉，只是她的如意算盤可打錯了。她不是讓我繡兩雙鞋麽，這二位如此能耐，便給她們做就是了，我倒不用她們繡兩雙，繡個十雙八雙的，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可那老婆子的意思是讓姑娘您繡，若讓這二人繡了，只怕她會找麻煩。”張氏道。

“她哪裏還找得到人，我們回去就收拾東西，便是半月三十天的，她也管不到師太那裏去。”謝瑤笑道。

張氏一想，不禁也喜道：“姑娘是想等殿下回來再說事？”

謝瑤點點頭：“有這麽兩個人，我總沒冤枉她吧！”

青雨從八寶食盒裏拿出一疊水晶桂花蜜糕一疊芙蓉棗糕放到條案上，又取來一掐金絲點翠汝窯茶壺到了一杯茶遞到麟哥兒手裏，見他神色怏怏，便好笑道：“大夫都說秋兒沒事了，哥兒這般愁容，倒教我們看著不忍，不若送哥兒回去可好？”

今兒一早，秋兒嚷著肚子疼，請了大夫來看，說是大葷大補，身子消受不了，好好休息兩日，再吃些清粥小菜的就能好。

因著這變故，秋兒自是不能陪麟哥兒出門了，謝瑤只能讓他在府上養病，帶著麟哥兒和四小黑出來了。

麟哥兒趕緊搖頭，道：“我只是在想給秋兒帶什麽好玩意，你知道的他那個人一向……”

青雨眼中含笑問道：“秋兒怎麽了？”

麟哥兒眼珠一轉，促狹道：“秋兒若是個丫頭，倒像是青雨姐姐的妹妹，太兇悍了！”

“你這個壞棗兒，看我不打你！”兩人在馬車上就開始鬧騰起來了。

這馬車裏面足夠寬敞，能坐在謝瑤主仆四人再加一個麟哥兒。

謝瑤倚著天藍繡蘭花引枕，臉上帶著笑意看著麟哥兒和青雨玩鬧。出一趟門子，別說他們了，便是她也覺得心情好。

張氏倒了杯茶遞到謝瑤手裏，有些擔憂道：“姑娘把那可心可香留在院裏，奴婢擔心不妥……”

謝瑤輕笑一聲，道：“我既告訴她們等四殿下回來，她們如何舍得這個機會，自然是日日盼著殿下回來，盼著我在外面多留一些時間，這樣她們才有機會單獨與殿下相處。她們不會離開，也不會胡鬧，再說還有外房的兩個小丫頭，我瞧著挺懂事的。”

“姑娘不怕殿下提前回來了？”張氏皺眉道。

“他若回來必定給我捎信的，而且他若對這些鶯鶯燕燕的有心，府上便不會這麽幹凈了。那徐老夫人就是看不清，捉摸不透四殿下的心思，是以雖掌管後院卻不得敬重，連殿下都不願多提她。”謝瑤道。

張氏點點頭，道：“姑娘有分寸就好。”

謝瑤看白染仍是精神不佳，神色淒苦，知道她在擔心敬哥兒，於是寬慰道：“既是知道敬哥兒是你的孩子，總是高興的事兒，咱們慢慢想辦法就是，你可別先把自己的身子給愁壞了。”

白染微微嘆息一聲，苦笑道：“那太子府便是對他千好萬好，我也總不放心。而且我苦的是……謝卿竟然如此狠心，想當初我豬油蒙了眼，竟是半點沒看出來。”

“他當初待你是真心，自然你看不出假意來。後來他貪慕權勢，越加沈迷，你便成了他的絆腳石。他既想有情有義又想仕途順遂，兩頭兼顧不得，最後便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你該早對他死心了才是！”謝瑤道。

“我早對他死心了，只是敬哥兒……”白染提起那孩子，眼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

“你想敬哥兒好還是不好？”謝瑤沈聲問道。

“自然是好！”白染趕緊回答道。

“那你便安心等著，我會把敬哥兒給你要回來，這是我答應你的，必然會做到。”謝瑤堅定道。

白染看謝瑤的神色，心下多少安定了一些，於是道：“我聽姑娘的！”

他們先去了別院，因著此時正值秋季，田地裏一片黃燦燦的，已然看出豐收的景象。謝瑤提前下了馬車，想在這田間小路上走走。麟哥兒自然也是歡喜的，只見他一下馬車就跑出去了，虧得四小黑盡職盡責，不用吩咐就跟了上去。

謝瑤怕那幾個孩子不知輕重，便讓白染和青雨也跟了去，好提點著別闖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