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韻兒被太子送回謝府了，姝袖妹妹果然是手段高，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謝瑤突然轉了話題道。

說到這事，謝疆正憋火呢，指著謝瑤罵道：“若沒你摻和，韻兒能落得這個下場？”

謝瑤一臉惶恐，急忙辯解道：“老太爺說得這是什麽話，如何我就害韻兒了？”

謝疆見謝瑤不見棺材不落淚，怒聲道：“那日若你不阻攔，今兒還有胡姝袖什麽事！”

謝瑤露出了然的神色，道：“老太爺糊塗了不成，韻兒那點手段，能糊弄過太子？如今聖上在三位皇子之間拿捏著，若太子府出了人命案，一旦事情鬧大了，太子為立身正法，只怕不止是韻兒便是國公府也得遭殃。孫女何故去救一個不相幹的人，還不是怕國公府出事，說句自私的話，國公府若有了事，那孫女也定然做不成這四皇子的側妃了。”

謝瑤言之鑿鑿，但見謝疆默然不語，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謝瑤說這話，雖是為自己所做之事辯白，可理兒卻在理兒。當日，謝韻若真害死了胡姝袖，太子就算壓著火想把這事掩過去，可三皇子的眼線、四皇子的眼線甚至於皇上的眼線，能不把這事告訴各自的主子？

太子不傻，所以他不會包庇謝韻，但他也不會把國公府給牽扯進去，畢竟國公府根基還深，對他尚有助益。

謝疆自然也想到了這些，可他更知道，若國公府在太子心裏紮了刺，就算當時不拔掉，過後也會一並清算的。

“如今韻兒被送回國公府，雖是還有胡姝袖，但國公府到底不是她正經的娘家，說句不好聽的，她借著梯子爬墻，既然爬上去了，要這梯子還有何用？她若想擡舉娘家人，人家可有正經的爹娘，說白了她與國公府就不是一條心。”謝瑤道。

胡姝袖這顆棋子之所以被啟用，為的是保帥，可帥一朝倒下，這盤棋已然全盤皆輸。

謝疆如何不懂這個道理，可苦苦布局這麽久，只要尚有一絲希望，他就不願意放棄。

“那你說，國公府接下來這一步該怎麽走？”謝疆一字一句問道。

謝疆問出這句話來，自己都覺得可笑，他居然認為一個閨房女子能為他解憂！這些日子來，他日夜思慮，想著國公府如何行事，才能保住家族門第。

當今聖上在位時，他倒不用擔心，聖上念及謝家的功勳一直恩寵有加。可一旦新皇繼位，到時可就是另一片天地了，他謝家的功勳早成了過眼雲煙，新皇能不能容謝家，看的便是今時今日的所做作為。

所以這步棋，他一直不敢下，也不知道該如何下！

謝瑤一笑，道：“孫女婦孺之輩，見識短淺，可尚明白一個道理，一袋種子何必拘泥於一方土地，多撒幾處，總有一處能開花結果的。”

謝疆眸色深了幾分，冷言道：“這些話可是四皇子教你說的？”

“是！”謝瑤坦白承認，也的確是顧君墨說給她的。太子之所以根基穩固，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圍繞在他身邊的有不少功勳大臣，而這些功勳大臣又與其他世家貴族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連皇上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皇上雖在很多方面不喜太子所作所為，卻不敢削了他的太子之位。

若能離間太子和荊國公，這便可是個引子，只要火夠大，就能燒掉所有勾勾連連的線。

謝疆冷笑一聲，道：“四皇子好本事，他想挖太子的墻角，竟要拿我當炮仗！”

謝瑤搖搖頭，道：“四皇子只是留給謝家一條路而已，走不走的，還得看老太爺如何謀劃！”

謝疆擺擺手，道：“你個婦道人家，以後莫多管這些事，相夫教子才是本事。”

謝瑤微微一笑，道：“老太爺教訓的是，孫女自當銘記在心。”

顯然謝疆心裏開始活泛了，原本他以為謝家只有一條路能走，而且越走越窄了，如今還有另一條康莊大道，他如何能不心動！

謝瑤從老太爺那院裏出來，不禁冷笑一聲，果然顧君墨說得對，謝疆實乃餓狼饑鷹，真小人也。

張氏和白染在院門口等謝瑤，見到她出來，兩個人紛紛松了一口氣。

張氏上前扶住謝瑤，有些埋怨道：“剛剛真嚇壞我了，姑娘何必惹老太爺。”

謝瑤笑道：“狗就喜歡沖人叫囂，可你一旦拿起一塊石頭，它立馬就老實了，虛張聲勢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姑娘吃的虧還少麽，躲得遠遠的才是正道。”張氏不讚同道。

“等著這些雜碎們讓老天收拾麽，我卻不信天！”謝瑤狠道。

張氏嘆了口氣，她又何嘗不想給夏末兩口子報仇，可終究是婦道人家，還能翻了天不成？

“剛兒大太太身邊的婆子過來叫了，讓姑娘去那院兒敘敘舊。”白染道。

謝瑤眉頭微皺，她與胡氏有什麽舊情好敘的，只怕目的不簡單。謝瑤怕白染想起舊事來傷心，便讓她去找青雨她們，她和張氏去一趟。

還沒到大太太門口，謝瑤她們便被胡氏的丫鬟給攔住了，說是大太太正和表姑娘說話，讓謝瑤隨她去小花園等著。

這丫鬟口中的表姑娘就是胡姝袖，她今日怎的也過來了？

只是天氣轉寒，讓她們去小花園等著，這禮數未免太周到了一點吧？

“我家姑娘身子單薄，不能著涼，若大太太實在忙得脫不開身兒，我們便先去老太君那邊了。”張氏不悅道。

那小丫鬟也是機靈的，言道：“我們太太這點禮數能不知道麽，姑娘何不往深了想一想。”

說完這句話，那小丫鬟顧自往前走，也不管謝瑤她們跟著沒有。

張氏氣憤非常，正要拉著謝瑤往回走，卻見謝瑤沖她使了個眼色，接著拉著她就隨那小丫鬟去了。

那小丫鬟帶她們繞過正房，穿過一條窄道兒，來到大房這院的小花園。那小丫頭回頭沖她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然後放緩步子，帶著她們來到一個石桌旁，待謝瑤坐下後，那小丫頭指了指旁邊開著的窗子，然後也不說其他，便又輕聲離開了。

張氏剛想開口大罵，謝瑤緊著拽了她一下，湊到耳邊小聲說道：“那小丫頭讓我們聽屋裏的動靜。”

張氏正自不解，屋裏卻突然傳來了說話聲。

“姑母，您拉我來這屋裏做什麽？”

是胡姝袖的聲音，張氏心中一驚，與謝瑤對視一眼，兩人皆屏住了氣息。

“我前一陣兒給敬哥兒做了一雙虎頭鞋，也不知合不合腳，你拿回去給孩子試試。”

這是胡氏的聲音，還能聽到她翻箱倒櫃的聲音。

“您說有緊急的事，就是這破事兒？”從胡姝袖的聲音裏能聽出來，她非常聲音也非常不耐煩。

“我還以為你會把敬哥兒抱來，從他出生到現在我也就瞧了一面，不知現下他長什麽模樣了？胖了沒有？會走路了不？能喊娘親和爹爹了嗎？能喊……能喊嬤嬤了不？”胡氏越說聲音越低，最後竟帶了哭腔。

“你糊塗了不成，滿嘴胡言亂語！”胡姝袖氣呼呼道。

“袖兒，看在往日姑母對你的情分上，你可要善待敬哥兒！”胡氏哭道。

“瘋子！你若再胡言亂語，我便告訴老太爺去，看他敢不敢拿謝家一大家子的人的腦袋開玩笑！”胡姝袖怒聲道。

“袖兒，終究是韻兒對不住你，若不是她，你的孩子也不會……”

胡氏還沒說完，胡姝袖一語打斷了她的話。

“謝韻，你以為我會放過她？做夢！總有一天，我要讓她一命償一命！”

接著，便是一連串的腳步聲，直道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聽不見。

謝瑤和張氏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她二人的對話雖未挑明了說，可把前後的事兒一串聯，再明白無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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