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透過窗子看到謝瑤低著頭走出了院子，微微嘆息了一聲，沖站在一旁的趙嬤嬤道：“早想明白比晚想明白的好，再整出一個尼姑，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趙嬤嬤道：“謝瑤吃過苦遭過罪，她該比榮貴妃耐受才是。”

太後搖搖頭，道：“我看未必，這丫頭是個性情中人，又有自己的想法，只怕不適合這深宮後院。”

“那娘娘您還要老奴教導她？”趙嬤嬤不解。

“她若不堪一擊，誰又能制衡薛茹羽，若薛茹羽一家獨大，那小四的後院就不安寧了。後院都不安生，皇上又憑什麽把天下交給他！”太後嘆道。

“所以您是想利用謝瑤牽制那靜和郡主，可為什麽您又讓奴婢只教她一些亂七八糟的，反而沒在正途上？”趙嬤嬤不禁好奇問道。

太後一笑，道：“若她太強，完全壓制住了薛茹羽，而且又得小四喜歡，當是如何？”

趙嬤嬤搖搖頭，想不明白。

“便好比當年的榮貴妃，若她得皇上喜愛，又有謀略和心計，那麽今時今日這後宮怕就沒這般百花爭艷的景象了。”太後道。

趙嬤嬤好似明白，又好似抓不住重點……

“後宮專寵，危害的不僅僅是後宮，還可能是江山社稷。便如妲己、褒姒一流，而又有孝宗專寵張皇後，於是只有一獨子，這獨子昏庸無道，偏偏孝宗又只能把皇位傳給他，差點沒顛覆了江山。所以，我用謝瑤只是為了制衡薛茹羽，可不想她成為下一個張皇後！”太後道。

趙嬤嬤這才明白了太後的用意，只是不免又有些同情這丫頭，總是被人利用，實在是可憐！

謝瑤卻想不到那麽多，她那小心思仍在兒女情長之上，這不一晃眼又到了安泰殿前面。

“草綠長門掩，苔青永巷幽。寵移新愛奪，淚落故情留。啼鳥驚殘夢，飛花攪獨愁。自憐春色罷，團扇覆迎秋。當年榮貴妃便如這般吧，日日盼君來，卻又獨自入夢，恍若愛意還在，卻又只見新人笑……”看著這緊閉的安泰殿大門，謝瑤不禁感慨道。

“她可不是這般！”

聽得這聲，謝瑤驚了一下，回身一轉，卻見皇上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謝瑤驚得後背發涼，她這般議論榮貴妃，不知惹怒皇上沒有。

皇上走到謝瑤跟前，同樣看著那緊閉的大門，盛怒道：“朕愛她寵她容她忍她，便是她日日不給朕好臉色，朕還是想把皇後之位給她，是她不要！”

謝瑤低下頭，往後退了一步，她這是觸黴頭了。

“見朕來了，便冷著一張臉，如見了瘟疫一般，恨不得拿棍子把朕趕出去！只知道整日裏待在小佛堂，她眼裏哪還有朕！當年，她為小四求情，朕只要她回心轉意就可，偏偏她說……她說心裏已經沒有朕了！呵……朕坐擁天下，什麽沒有，朕還不稀罕她的真心呢！”皇上震怒道。

“臣女……臣女見過榮貴妃，她現在過得很好……”謝瑤不知為何自己要說這句話，可話到嘴邊就說了出來。

“她好？她過得好！她離開了朕自然過得好！”皇上氣得來回走動，嘴裏一直念著這兩句話，就在謝瑤以為皇上要爆發，她要倒黴的時候，皇上卻慢慢平靜了下來，最後竟是悵然一嘆，道：“她過得好，朕就放心了……”

謝瑤不禁擡頭看向皇上，只見他滿面淒苦，滿面無奈，這樣的表情居然會出現在這天下最尊貴的人臉上，他竟也有求而不得！

皇上沈靜了一會兒，那淒苦的表情換成了平日威嚴的樣子，轉頭看了一眼謝瑤，道：“今日之事，你見了只當沒看見，不然朕砍了你的頭！”

謝瑤連忙點頭，不禁又後退了兩步。

皇上笑了一笑，道：“你跟她很像！”

說完，皇上舉步離開了。

又一個說她跟榮貴妃很像的，她真的要走榮貴妃的後路了？

謝瑤在宮中住了一個多月，再有半個月就要大婚了，太後這才發話讓她回去準備。宮中的馬車直接把她送到了謝府，許是早就知會了，門口有大太太和張氏她們迎接著。

馬車停下，張氏和青雨趕緊過去扶著謝瑤下了馬車，然後一起走到大太太胡氏跟前。

“大伯母，勞煩您了。”謝瑤道。

胡氏點點頭，面色不太好，吩咐張氏好生伺候，便轉身離開了。

“太子妃瘋了，孫子沒了，新來的兒媳婦又潑辣不孝敬，大太太這日子可不好過。”張氏小聲在謝瑤耳邊說道。

謝瑤哼了一聲，誰的日子又好過呢！

三人一起回了她那院，只見她那院已經修整一新，此刻還有丫頭在院子裏打掃。

謝瑤梳洗了一番，先去了老太君那院，可巧老太君去靜雲庵小住了，沒個三五日回不來。從老太君那裏出來，謝瑤讓青雨帶著她去看白染。

白染還是在那院，她過去的時候，就見一人披頭散發穿著一身白衣，仰頭看著什麽，若有人晚上看到這一幕，只怕這院裏有鬼的傳聞就又興起了。

“白姑娘見天兒這樣，太可憐了，姑娘想法子救救她吧！”青雨道。

謝瑤走近白染，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只看到枝繁葉茂的大松樹，其餘的什麽也看不到。

“你在看什麽？”謝瑤不禁問道。

白染也不轉頭看來人，只是回答道：“你瞧那只燕子，早兩三個月，她孵出了兩只小燕子，結果都從這樹上掉下來摔死了。這麽長時間了，她還在找她的孩子，真是只傻鳥！”

聽到這些，謝瑤心中一酸，知道白染在想自己的孩子。

“可那小鳥終歸是死了，便是再想也無用了，日子總還要過的不是。”謝瑤道。

“你的孩子好好的，所以你才能說出這樣的話。”白染轉頭看向謝瑤，涼涼道。

謝瑤拉過白染的手，道：“日子總還要過的！”

白染搖搖頭，道：“我的孩子沒死，雖然那時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可……可我聽到了孩子的哭聲，是他們抱走了我的孩子！”

“白染，我把你送出去吧！”謝瑤道。

白染反握住謝瑤，堅定道：“姑娘，您一定要幫幫我，我的孩子沒死！”

“白染，你是太過悲傷了，才……”

“姑娘不信？”

謝瑤嘆口氣，不知該如何回應白染。她定然不能接受孩子已死的事實，所以才心存僥幸，可謝家人再狠，也沒道理去害一個嬰兒。

“我一定要查出來我的孩子去哪兒了！”白染道。

“謝卿已經娶妻了，而且如今……如今他對你也不好，不若我送你出去可好？”謝瑤又問了一遍。

白染卻是搖頭，堅持道：“我還要找我的孩子！”

謝瑤見勸她不頂用，便開始用話來激她，道：“便是你如今這般鬼樣子，整日就看那鳥，能找到你的孩子？”

白染沈默了，呆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我不知從哪兒插手……我的孩子在哪兒……”

“不管你的孩子在哪兒，首先你得振作，不然你都廢了，何談找孩子！”謝瑤道。

“姑娘願意幫我？”白染露出驚喜的表情。

謝瑤點點頭，雖然她也不知道白染的話是真是假，但總歸給白染一個希望，讓她重新振作起來。

“姑娘那麽聰明，一定能幫我找到孩子！”

“所以，你就別用這副鬼樣子嚇我了！”謝瑤道。

白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散亂的頭發，連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開始那幾日，我真瘋了，想著就那麽瘋下去吧，反正孩子也丟了。可後來又想著，我的孩子沒死，我必須要找到他，可又不知道怎麽找，於是就成了這樣子。”白染嘆道。

“青雨，你快帶白姑娘去梳洗一下，接下來的事，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謝瑤道。

白染心中有了希望，人也精神了，隨著青雨一起進了屋。

謝瑤坐到了白染先前坐的地方，忍不住擡頭也去看那只燕子，見它嘰嘰喳喳的繞著那巢來回飛，不禁也有些好奇。按理說，那兩只小燕死了那麽久了，這只燕子早該忘記了才是。

大概母性是難以用常理估量的，便如白染，她一直確信的，未必是假的！

可若是真的，謝家把那孩子送到哪裏去了？

如是這般想著，等白染梳洗出來，謝瑤便開始問她那天詳細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