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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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一度的狩獵季,整個北平府不管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都在翹首以待這場盛事,至於誰會出席、誰再不會露臉,這種老生常談的話題依舊受到熱捧,大家唯一肯定的就是:張家二房是再也不會出現了——死了個大公子,雖然還有個妹子,可是要守孝,哪能就跑去打獵、相看哪家公子呢,況且,出了這麽個事兒,別人便是有意聯姻,也得先掂量一下將軍府會怎麽看,會不會影響英武將軍對自己的看法會不會仕途受礙……

然後就是:穆府也不行了吧?

鬧了這麽個天大醜事,還有面目出來見人?有人這樣說。

有人則是不以為然:好歹西城候還沒倒呢,總得出來見人。有錢人要臉面,可不要臉起來也是真不要臉,說不準。

甚至有小賭坊開出了賠率,雖然賠率不高,可好歹也湊了一回熱鬧。

蕓娘聽著下人當趣事兒說與自己,悠悠然喝了一口茶,問祈雲:將軍怎麽看?

祈雲對西城侯府一點興趣也沒有——一家子潑婦老娘們有什麽意思?要關註也是關註京城那個真正的西城侯府。西城候可是今番隨大皇子下江南賑災的官員之一,以為大皇子的為人少不得拉攏一番,太子的地位雖然穩固,可將來的事,誰知道?總得註意些。她眼珠轉了轉,便笑了起來,“必須請的。西城候忠君愛國、為父皇排憂解難,拯民於水火,他人雖不在北平府,可本將軍身為領主,對他家小自然該多加照拂,不能何能顯示我對西城候拳拳之心之仰慕之慰勞——”

蕓娘眼珠柔媚地瞟了她一下,低下頭,輕輕的用杯蓋撥開杯裏的茶葉,嘴角含了笑,“將軍說得極是。聽事,你可聽清楚將軍所言。回頭送帖子可得把話齊整的送到。”

王聽事弓著身子,“奴才聽清楚了。奴才一定會一字不落的帶到。”

“你把邀請的單子再過一遍,然後呈上來給將軍瞧瞧有沒有遺漏。”

“是。”蕓娘又說,“前些時日,你在京城的時候,父親遣人送來了書信,內夾有母親新發明的一種糕點的做法,我讓人做了出來,將軍可要嘗嘗?”

祈雲說好。三娘做的糕點最好吃了。便是小時候吃過的湯包,她現今也常常讓蕓娘做與她吃。

蕓娘讓下人端上來兩缽淺米色的糕點,顯然冰鎮過了,褐色的缽體邊緣還冒著晶瑩的水珠,蕓娘遣退了屋裏的下人,用一把竹刀把米糕劃成便於入口的小塊,然後澆上醬汁端到祈雲跟前,“這是用米和雜糧打成米分末做的,膩滑可口,加上這酸辣的醬汁,別有滋味,將軍試試。”用竹簽子叉起一塊遞到她跟前,祈雲就著她的手吃了一塊,然後點頭,“好吃,把這個也抄一份給父皇,等他收到銀子,再收到我的愛心糕點,怒火就熄滅了。”

蕓娘嫣然,故意嘲笑,“將軍可真好,每回拿蕓娘的東西作人情,是不是又便宜又實惠?嗯?”

祈雲拉她坐在大腿上讓她餵自己,笑嘻嘻的,“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你我分什麽‘你、我’?”

蕓娘瞟她一眼,嬌嗔,“想得美了。”又問,“將軍對穆家有什麽打算?”

“你以為?”祈雲手圈著蕓娘的細腰,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很感興趣地反問。

“我聽聞西城候與遼東統帥曾有拜把子的情誼,遼東有二十萬鐵騎,勢不可小覷,今番西城候又與大皇子下江南賑災,大皇子雖然急功近利、鼠目寸光了些,可也定然知道這種人是要拉攏的,也必然會竭力拉攏——將軍可是如此想法?”自從遇見了嚴明月,蕓娘便讓人把西城侯底子打探了個一清二楚,此番說起來,自然是有的放矢,聽到祈雲心裏直點頭,蕓娘簡直跟她肚子裏的蛔蟲似的,她想什麽,她全知道。

祈雲吃完了一缽米糕,說還要,蕓娘便去拿了剩餘的一缽,繼續餵她,一邊餵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穆家裏,也就一個穆老夫人,一個穆柔,她家出了那麽大的醜事,別人都避著他們走,將軍卻是顧西城候臉面‘救人於水火’,西城候若知個好歹,回頭總得往你跟前作個表示,將軍的手段是要拉攏是要挑撥,還不是將軍說了算?此其一;

其二,將軍若是擔心西城候為大皇子所用,只管隔離他們就是了,這狩獵的山林山高林密的,野獸又多,誰知道會出些什麽事。若是老夫人有個好歹,西城候身為獨子,總歸得趕回來或是受病床前或是守孝靈前,將軍你說是不是?不過將軍光明磊落,心腸慈善,想來是不會讓老夫人出意外的。那麽,去除老夫人,就剩下一個穆柔了。

穆小姐驕狂無知,最容易惹事不過,若是惹出什麽難聽、難看的事,在這裏站不住腳了,西城候少不得只能接到京城,年紀也差不多了,也該婚配,若是再嫁與大皇子,大皇子為了得到老丈人的支持,少不得一番討好,可穆柔卻是十分愚笨的,要利用她,實在太容易不過。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出了什麽意外,大皇子少不得舍掉西城候,結親成仇,倒是有些看頭。”

祈雲眨了眨眼,訝異,“我怎麽著聽你說我心腸慈善像罵我?”

蕓娘:……

蕓娘沒好氣的瞟她一眼,“將軍真是想太多了。”

祈雲湊過去,剛吃完涼糕還帶點的冰涼的舌尖勾了一下蕓娘耳尖,惹都她一陣控制不住的嬌笑,祈雲咬著她耳垂呢喃,“我的好蕓娘你這麽聰明可讓其他人怎麽辦?”

“比不得將軍也。一步三計一箭三雕。”蕓娘笑著拍開她,這時候,餵食完了,便要下地,卻被祈雲箍住了腰肢不準動,“蕓娘,我有一事與你商議。”

蕓娘見她亂認真的口氣,便也收斂了漫不經心的神情,“何事?”

“我在京城的時候與太子商議過,打算把銀礦所得利潤和封地三分一收成投入到北地的海運建造,你看如何?”

“不甚妥。”

“哦?”祈雲表示了洗耳恭聽。

“北地造船、建海軍,資費之巨,恐怕非銀礦所得利潤和封地收成可支撐,銀礦所得,不過是將軍意外之獲,投入即便失敗了也無所謂,可封地收益,卻是旱澇災害的保障,若是能支撐運作倒也罷,只恐怕不能,到時候若失敗了,前糧不繼,後糧難續,將軍抽身也難。故而我認為不妥。”

祈雲點頭,“所以?”

“將軍不若將銀礦所得利益獻與陛下,將軍只要幹股,再由陛下作牽頭,讓京中官員權貴自發捐資,獲利後再按所捐資產分益,以一國之力與一封地之力,相差何異?”

祈雲頷首,“可!此舉既可免了父皇被我口袋掏錢的郁悶,借花獻佛白得了人情好處,又能保證資金充裕、運作順利——大家都有好處在裏面想來是沒人會鬧的,便是有人想鬧,出了錢的先與他過不去,論不到煩到我跟前,此舉實在妙絕。待你父親的請折上去,我再在軍中募集些資金,你也可以與那些夫人小姐們說說買個人情,有好處,大家一起拿。”

蕓娘笑道:“極是。”

兩人正說著話,外院傳來一聲稟告,祈雲說進來吧,進來一位宮人,“稟告將軍,項世子、嚴小姐求見將軍和蕓娘子。”

祈雲說奇怪了他們怎麽湊到一塊兒去?牽起蕓娘手去見客。

嚴明月卻是與項蘋府外意外相遇。北平府民風相對開放,男女間也沒遮遮掩掩的,嚴明月便是江南大家閨秀教養,在這裏好些年,也早忘了那些個條條框框的規矩,她還記得當日項蘋相救之恩——她從西城候府跑到街上,就是項蘋讓家人攔住那些追趕她的家丁婆子的——派人確認了項蘋的身份,便親自上前道謝,當日嚴明月瘦弱枯黃,人比黃花,如今將養了一段時日,日子過得舒心,又穿著得體、氣度大方,若不是她坦然承謝,項蘋簡直不敢將她與當日狼狽可憐的女人想聯系到一處——

項蘋是粗人,又是獨子,家裏女人,除了她娘,就是丫鬟婆子,為了防止丫鬟爬床,是輕易不準緊身的,雖然偶爾也湊趣湊風雅跟外面小姐們玩兒一塊,可那都是大夥兒玩一塊的啊,而且,通常項蘋負責惹小姐們厭的角色——

忽然來了個水兒靈當的美人,輕聲細語的跟她道謝救命之恩,項蘋整個人都暈乎了,結結巴巴的說了些自己後來都想不起到底說了什麽的一些話——他只記得當時嚴明月用手絹掩嘴的嫣然一笑——

他進入將軍府時,腳底都像踩著棉花。

項蘋自然是來找祈雲回報銀礦的事宜,嚴明月則是找蕓娘。雙方見了面,說了幾句閑話,蕓娘便牽了嚴明月到後院子說話,留祈雲與項蘋說事了。項蘋的視線就不受控制的隨著離去的某道身影飄啊飄啊飄……

祈雲瞪,沒反應,再瞪,還是沒反應,祈雲“鏗鏘”的用茶杯敲了一下桌子,項蘋才悚然回神,看見將軍陰森森的眼神,下意識的就解釋:不是不是不是,將軍,不是看蕓娘子。

祈雲:……

“不是看蕓娘,那你是看誰?那是你能看的嗎?”祈雲冷哼。她一個世子,看一個寡婦,像樣嗎?

項蘋在外是渾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們將軍,撓著頭,結結巴巴“不……不看。“

祈雲:……都看完了好嗎?

前廳裏,項蘋與祈雲說事,後院裏,嚴明月卻是來獻寶的。

嚴明月用祈雲給的銀票中的一小部分買下了一間素雅的宅子與北平府、平安縣兩頭跑的父親居住,府尹黎夫人和蕓娘各送了幾個仆人給她,因而家裏也不缺人手,她自己幫著蕓娘管理幾間她名下的店鋪,既幫了蕓娘忙,自己也有收入,雖然比不得當興寧伯小姐時候清貴,比起在西城侯府,卻不知道好多少倍,而且,憑自己雙手養活自己和家人,那種感覺,卻遠非清貴的小姐生活可比,嚴明月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對造成這一切的蕓娘十分感激,因而管理起蕓娘的店鋪,那是事必躬親、盡心盡力。

她管著蕓娘名下的三件絲綢鋪、兩間胭脂水米分店,三間糕點鋪,某天,她在其中一間糕點鋪遇到路過的一些番人來買糕點,見到他們的下人吃食一種比拳頭大、像瓜果的東西,不由得好奇問多了幾句,卻原來是他們故鄉帶來的食物,是一種叫“地瓜”的東西,據說此物耐寒易生,地下結果,一年可多次種植,種出來的果甜膩可口,耐儲存,故而他們每回從故鄉出來做生意,都要帶很多地瓜路上作充饑用——

嚴明月便留了心,重金跟那些番人購買了一些瓜種,再重金“借”了一個會種植地瓜的下人到家裏教家裏的下人試種,並且跟番人約定,下次經過的時候,再為她帶一批瓜種。因不確定種植能否成功,她也只是在蕓娘跟前簡單提過一兩句,蕓娘卻馬上拔了幾畝地給她試種,再另派拍了幾個下人到她家裏跟著番人下人學習。

那番人下人跟著番人,餐風露宿,挨餓忍渴,在這裏有自己的房間,雖然只是小小一間;有舒適床睡,有舒服的被子蓋,吃飽穿暖,主人家許諾了,種植出來了,還有重賞,因而十分盡心,今番收獲,一畝地,收成了近兩千斤,嚴明月在家裏搗騰過,證實過無毒可吃,且十分可口,便抑制住狂喜趕緊來報了蕓娘得知了。她帶了一筐生的和一盆煮熟了的地瓜過來,如此這般的說與了蕓娘,蕓娘十分驚喜,江南正饑饉,若此物當真可用,那真是造福蒼生。她讓下人驗證過,便趕緊讓人去叫祈雲——項蘋也跟來了。

祈雲嘗了一個,便對嚴明月說:“你父親等著覆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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